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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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李一的未接來電是淩晨5點,登山之前她曾跟他說過想看看黃山和泰山的日出有什麽不同,他打電話估計是提醒她起床看日出。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魯南屹後面,這次的事情是她理虧,害得大家沒能好好看日出,也害得魯南屹這麽大年紀了還要為她擔心。

“跟在後面幹什麽?”魯南屹冷冷地說,“再跟也沒有用,檢討一個字都不能少。”

“老魯,她已經知錯了。”卓爾在旁邊調和。

“師母,”易卿走上前,“您不用替我求情。這事兒是我錯了,我該罰,3000字檢討一個字都不會少。”

易卿轉向魯南屹,無比真誠地說:“您說吧,想讓我寫成英文的還是中文的?是抒情體還是敘事體?要不然每種類型都來一份兒?”

“油嘴滑舌。”魯南屹被她這句話逗笑了。

這幾年,易卿一直很讓他省心,這次他也是急壞了才會當眾對她發那麽大的火。事後,他也很自責,怕傷了她的自尊心,也怕傷了他們師生間的感情。

可是易卿仍然還是那個易卿,永遠那麽貼心,永遠不會跟他置氣。

看他不生氣了,易卿趁機說:“魯老師,我們去吃早餐吧。”

“吃飯積極分子的屬性這麽快就暴露出來了?”魯南屹笑她。

“嘿嘿。”易卿挽起卓爾的胳膊,“您不吃師母還要吃呢,這麽美的師母可不能餓壞了,是吧,師母?”

卓爾笑笑:“你呀,就會哄我開心。”

“嘿嘿。”

易卿選的這家早餐店雖然食物種類不多,但地理位置很好,吃過飯直著下去剛好可以過百步雲梯。易卿點了一籠蟹黃包、一碗南瓜粥、一碗胡辣湯,對於她這個搭配,顏回表示不理解。易卿笑笑沒說話,要擱在以前她也不理解,但是自從認識了許鈾她的飲食搭配就變得不倫不類了。

吃過飯他們一行人往百步雲梯方向走去,一路上顏回這個“向導”給大家普及了很多對於百步雲梯的傳說,什麽鐵拐李啊、仙女啊、黃善人啊……

對於解釋不清或巧奪天工的事物人們總會給它附上一層神秘色彩,反正神話不需要邏輯自洽。

相較於神話故事,易卿更喜歡明代詩人唐世靖描寫它的那首詩:

一線天高不可升,穿雲深處有梯登。

猿驚難上回山水,鳥駭遲飛落野藤。

行客攜筇常起伏,山僧著展每淩競。

後階先幸奇松護,獨立能遮最險層。

詩意又磅礴。

而這所有的詩意和磅礴都比不過親眼所見。

這條雲梯是從懸崖峭壁上硬生生鑿出來的,坡度特別陡,一眼望過去,上面行走的人就像一條飄帶一樣在緩緩流動。

踏上雲梯後,易卿找到了坐過山車那種俯沖的感覺。

“魯老師,您慢點兒,我們不著急的。”易卿在魯南屹身後提醒。

“小易,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走這種路健步如飛,你師母可以作證。”

“好漢不提當年勇。”卓爾白了他一眼,“不服老不行啊。”

易卿笑笑不說話,對於魯南屹的話她百分百相信,畢竟“翻墻教授”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

“師母,”易卿笑著說,“魯老師老當益壯,風采依舊。”

被拍了馬屁的魯南屹心情很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看著他蹣跚的樣子,易卿突然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

萱萱如果還在的話……

“師姐,你們下來啦!”毛小雲站在石階前沖她們打招呼。

這一段時間,毛小雲變得開朗了不少,她不再唯唯諾諾,臉上時常掛著笑容。

“小雲,”易卿看看周圍,“怎麽只有你,其他人呢?”

“他們去迎客松那兒了。”毛小雲回答。

“這幫小兔崽子,”魯南屹坐在臺階上氣喘籲籲,“光顧著玩兒。”

卓爾拿出紙巾給他擦汗:“年輕人愛玩兒也是正常的,不能讓他們總等著我們兩個老人家。”

魯南屹的老頑童屬性又上來了,他氣呼呼地說:“小易呢?你看看人家小易,正值壯年,不也等著我們了嗎?”

正!值!壯!年!

壯!年!

有這麽誇人的嗎?

身後的郁暮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易卿回頭,正對上他的視線,他毫不避諱她的目光,笑得沒有一絲愧疚。

這個人!哼!

“師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毛小雲問。

“不用。”易卿擺擺手,“我可是正值壯年,怎麽會需要休息呢?”說完,還不忘給身後的郁暮華一個眼刀。

“小易,”魯南屹站起來說,“我有些累了,就不去迎客松了,你們去玩兒吧,我在索道那裏等你們。”

“我也不去了。”易卿開口,“反正都是松樹,大同小異,沒什麽可看的。”

從昨天到今天一路上她看了數不清的松樹,再加上昨晚睡眠不足,此時她確實沒什麽興趣。

“那我也不去了。”毛小雲附和道。

“那好。”易卿轉頭對郁暮華說,“郁老師,我們去前面索道那兒等您,您看完迎客松和大家一起過來吧。”

“我也不去了。”郁暮華上前一步和她並排站立,“一棵松樹而已,沒什麽可看的。”

愛看不看,不看拉倒!

按照路上的指示圖標,易卿在前面帶頭,帶領大家朝著玉屏索道前進,一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跟郁暮華說。

還沒走到索道口,魯南屹就累得走不動了,他一屁股坐到了路旁的石頭上,說什麽也不往前走了。易卿沒辦法,只能陪他一起坐在石頭上。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易卿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哥……嗯……看過了……哎呀,沒起晚……忘充了……不困……挺好看的……”

她跟李一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突然李一提起了當年爬泰山的事情。

李一:“泰山的日出好看還是黃山的日出好看?”

易卿:“嗯……各有千秋吧。”

李一:“非要選出一個呢?”

易卿:“嗯……泰山的吧。”可能是先入為主,也可能是泰山更高,在泰山觀日出的震撼程度要遠比黃山更大。

“現在想起哥的好處了吧?”李一在電話那頭得意地說,“除了我,你上哪兒找一個能把肩膀給你騎,還能任你蹂躪的人來?”

蹂躪?這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才會這麽胡說八道。從小到大,她都只有被“蹂躪”的份兒,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任他驅使、幫他打掩護、給他背鍋,做什麽事情都必須得到他的許可,否則就是一頓數落。

“怎麽,這就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呃……”易卿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你怎麽還不睡覺?”這個時候美國那邊已經快11點了。

“下午喝了咖啡,現在睡不著。”

“咖啡要少喝。”易卿在電話這頭苦口婆心地勸,“你忘了姥姥怎麽囑咐你的了?”

“謹遵雪兒大人教誨!”

“今年過年回來嗎?”易卿低著頭,撥弄著地上的草。

“怎麽,想我了?”

“……嗯。”他不在的時候,她回家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許鈾說這是依戀心理,從小形成的習慣一時無法改變,就跟小孩子看不到媽媽會哭一個道理。

“放心,寒假我一定回去,到時候給你包個大紅包。”

“嗯!”易卿心滿意足地點頭,“你快睡覺吧,等我回去了再給你打電話。”

“好。”

掛斷電話,易卿心情大好,就連地上的螞蟻都變得可愛了很多。

“小易,你哥哥的電話?”魯南屹問道。

“嗯。”

早在四年前易卿進組做畢設的時候,魯南屹就見過李一。那時候李一專門回來給易卿過生日,請他們全組人吃飯。李一的一言一行都透著貴公子的氣質,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快畢業了吧?”

“嗯,明年5月份。”

“青年才俊啊!”魯南屹感慨道,“當年我就覺得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嘁!”郁暮華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

魯南屹沒發現他情緒的變化,繼續說:“暮華,說起來小易她哥哥跟你還是校友呢。”

可不是嗎,倆人本科都是北大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倆見面老是針尖對麥芒,互相看不順眼。

“哈佛醫學院吶!”魯南屹長嘆一聲,“真好,治病救人。”

每次聊到這個話題,易卿都不知道該怎麽接。她知道魯南屹有心結,萱萱的事情讓他對醫生這個群體感情很覆雜,所以她從不在他面前聊起家裏的事情。

這時候易卿又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顏回打來的,說大家都在索道口等著呢,就等他們去匯合了。

魯南屹也休息夠了,起身繼續往索道的方向走。與大家匯合後易卿開始清點人數,確認全部人員到齊後他們檢票坐上了索道。

乘坐索道下山全程不到20分鐘,隨著纜車緩緩前進,整個人置身雲霧中,讓人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這是卓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蒼涼。

易卿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是不是也在懷念萱萱,或者說在感嘆生命的無常。

下山後,他們坐上了返程的大巴車。跟來的時候一樣,她只身坐在了最後面;結局也跟來的時候一樣,郁暮華坐在她的旁邊,衣服被她的口水洇濕一片。

對於他的這個行為,易卿只能理解為他有受虐傾向。

可惜她家沒有人是心理醫生,不然,她肯定要去問一問這種病該怎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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