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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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明年1月下旬,日本有一個新能源會議,全球各大高校和研究所都高度關註。這次會議魯南屹準備帶易卿去參加,讓她這段時間把心收一收,全身心投入實驗,爭取在會前能有成果產出。

顏回從進組之後就一直跟著易卿做實驗,但是一年級課業繁重,她來實驗室的時間有限,大部分時間都是易卿一個人在忙活。

一忙起來日子就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12月底。這兩個月她幾乎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每天實驗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腦子裏只想著一件事——實驗,走路想、吃飯想,就連做夢都在做實驗,幾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狀態。

在她博士入學的開學典禮上,江邦老院士說過一句話:做科研一定得坐得住冷板凳,選擇了這條路就註定要忍受漫長的寂寞與孤獨,科研人的世界沒有燈紅酒綠。

這種狀態她在自己父母身上深有體會,從她記事起,他們的生活就非常單一,幾乎沒有任何社交。尤其是卿思嘉,恨不能長在醫院裏。

讀博之前她一直覺得父母的生活太枯燥了,如果是她,一定能平衡好生活和工作,把日子過得多姿多彩。

後來,面對慘淡的實驗數據和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的實驗現象,她認清了現實。科研這條路就是曲折而孤獨的,多姿多彩的前提是實驗取得突破和進展。

如今她實驗雖然取得了一定的進展,可距離在國際會議上做報告還有很大的差距。目前她合成出的催化劑有著優越的催化性能,在催化二氧化碳還原方面效率很高,是市場上同類產品的3倍。可是物質結構不清晰,原理無法解釋。

這就好比你發現了一種神藥,藥到病除,但是不知道它的作用機制。

就……挺讓人頭痛的。

做科研不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要對所有的數據做出合理的解釋。如果解釋不清,多麽好的數據都是虛假的繁榮。

所以,拿到產物的結構成了她亟待解決的問題。

剛開始她沈迷長單晶,之前和郁暮華合作的那個課題她就是這麽做的。但是現在是純無機體系,單晶太小,測不出來晶體結構。魯南屹讓她放棄培養單晶,直接拿粉末去測,用PXRD(粉末X射線衍射)圖譜擬合出晶體結構。

PXRD儀是公共儀器,一共3臺,放在化學樓一樓儀器室,使用前需要預約。預約的人很多,大部分時間都需要排隊,她實驗進展很慢。

易卿站在實驗室外面的陽臺上,看著紛紛揚揚的雪出神。去年也是這個時候,C市初雪,同學們在樓下堆了兩個雪人,一個叫nature,一個叫science。也是在那天,她的實驗取得重大突破,成果在nature上發表。

但是運氣這種東西不是時時眷顧的,就像現在,她毫無靈感,頭都要禿了。

“姐姐,今天我家人過來,晚上就不去實驗室了。”是顏回的電話,聽得出來,她很開心。

“好的,你們好好玩兒。”

剛放下電話,許鈾的信息就過來了。

“雪兒,今晚李斯年請我們去吃火鍋,吃完去貓咖,今天人多,咱得早點兒去,你別忘了哈。”

自從上次李斯年告訴她摸了少爺的肚子,倆人就成了貓友,經常一起去擼貓。起初只是擼校園裏的貓,後來開始擼流浪貓,再後來到貓咖。現在倆人越走越近,已經到了可以一起去吃飯的地步了。

雖然每次去吃飯,她總要拉上易卿。

於是事情就變成了“三人行,必有一只電燈泡”。不是易卿非要當這個電燈泡,是如果她不去,許鈾就不去。本著“能成一對是一對”的原則,她從不推脫。

可是今天,她這只電燈泡要做不成了。

“我今晚要做測試,去不了,你們吃吧。”易卿回覆道。

“今晚可是平安夜,大家都出去玩兒了,你自己窩在實驗室多沒意思,走吧走吧。”後面附上了一只貓咪求抱抱的動圖。

“這次真不行。”正是因為平安夜,她才更要做實驗。今晚大家都出去了,PXRD沒人約,她可以獨享這臺儀器。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可不能錯過。

“那好吧。”許鈾回覆,後面綴上了一個委屈巴巴的貓咪表情包。

過了一分鐘,許鈾又發過來一條消息:“今晚我陪你在食堂吃,吃完再去貓咖,麽麽噠。”

易卿笑笑,嘆了口氣:李斯年啊,對不住了,讓你失去了一次和許鈾吃飯的機會。

吃過晚飯後,許鈾和李斯年去了貓咖,易卿則返回化學樓繼續做測試。這次樣品比較多,她足足測了6個小時,全部測完後已經11點半了。

收拾好樣品離開的時候,在門口遇見了一個人。

易卿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郁老師,這麽晚了還沒回去?”

從黃山回來後,他們就沒怎麽見過面了。她實在太忙了,偶爾在電梯裏見到,也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嗯。”郁暮華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郁老師,我要回宿舍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易卿把羽絨服拉鏈拉上,走了出去。

郁暮華跟了上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易卿戴上帽子和手套,“跟您不在同一個方向。”郁暮華的公寓在南門方向,她的宿舍在北門,方向正好相反。

郁暮華低著頭沒再說話。

“哦,對了,”易卿從包裏掏出一個蘋果遞到郁暮華跟前,“郁老師,節日快樂!”

郁暮華依舊沈默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11:59。

“還有,”易卿頓了頓,“生日快樂!”

郁暮華擡起頭,他皺起眉頭:“嗯?”

“1985,農歷乙醜年,11月23,那天是公歷12月24日,平安夜。”易卿看著他繼續說道。

郁暮華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把她看得心裏直發毛。許久,他擠出一句話:“你還記得。”

那天,他們並排躺在星空下,她看著滿天繁星問他生日是哪天。原本以為她只是心血來潮,沒想到她竟然還記得,分毫不差。

“當然。”易卿一臉驕傲,“我雖然記憶力不好,但對數字那可是過目不忘。”

郁暮華接過蘋果,問:“什麽時候買的?”

“不是我買的,”易卿據實回答,“是許鈾給我的,我只是借花獻佛。”

“你倒是誠實。”郁暮華苦笑一聲。

“多謝郁老師誇獎,我一直很誠實。”她這倆月忙得跟狗一樣,哪有時間準備這些,要不是許鈾送她這個蘋果,她都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易卿堅持,“我自己回去就行。”

“今天下雪了,路上滑,走路不安全,我開車送你回去。”說著他從兜裏拿出車鑰匙,走向他的車門。

“我不坐車。”易卿把包背上,擡腳就往宿舍方向走去。

今晚的雪下得很大,路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走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雪夜裏顯得特別突兀。

與此同時,在她身後的不遠處,也有這樣的一雙腳步聲“咯吱咯吱”地響著,恰好與她的腳步聲交錯進行。

走了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回頭:“郁老師,我宿舍就在前頭,走過去也就十幾分鐘,您真的不用跟著我。”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執著?校園裏又不是外面,能有多危險,難不成還能迷路?

“你還在生氣,對不對?”郁暮華突然開口。

“郁老師,您早點回去休息吧。”這都開始胡言亂語了,真不知道他下一句話還能說出什麽來。

郁暮華向前幾步,走到她跟前:“你還在怪我上次坐你旁邊。”

易卿:“???”

她大腦飛速運轉,這段時間她天天忙著實驗的事情,確實跟他沒有任何交集,她實在想不起來什麽時候坐他旁邊了。

“大巴車要開5個小時,你那樣睡會扭到脖子。”郁暮華繼續說。

大巴車?

難道他說的是黃山那次?

天吶!這事兒過去多久了啊,她是吃飽了撐的要一直記到現在嗎?

“郁老師,我是單細胞生物,腦子裏只能想一件事,”易卿嘆了一口氣,“我現在眼裏心裏都是實驗,實在沒有精力顧及其他的事情。”

“那你為什麽不肯坐我的車?”

“我……”易卿一時語塞,她沒想到,剛才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竟讓他想這麽多。

“難道不是怕我像上次一樣,把你的頭放在我肩膀上嗎?”

易卿:“……”

這還越說越來勁了,她但凡能有這九曲十八彎的腦子,如今實驗成果都能出一籮筐了。

“郁老師,”易卿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您不愧是大學霸,您這腦回路我自愧不如。”她現在又累又困又冷,只想快點回宿舍睡覺,實在不願意在大雪地裏跟他繼續理論下去了。

“您要想送就送吧,我沒意見。”

她回頭繼續朝宿舍方向走著,郁暮華緊隨其後。他們就這樣一路走回了宿舍,誰都沒有再說話。

快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她突然腳下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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