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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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國慶第一天,許鈾跟她實驗室的人去團建了,說是要去三天。

許鈾走後,她的世界安靜了。

僅僅安靜了10分鐘。

“雪兒,我還有20分鐘到你學校,準備好接駕。”

接到電話的這一刻,她知道她的假期徹底泡湯了。從小到大,李一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做什麽事情全憑喜好,最喜歡搞突然襲擊,把她的生活攪得一團亂。

她騎著她的小電驢去校門口接李一,看到他的那一刻,有些一言難盡。

“怎麽,是不是被哥帥呆了!”說完,還不忘揚起下巴。

他戴著一頂白色的棒球帽,帽檐拉到了後腦勺,穿著一件緊身的白色T恤和灰色大褲衩,腳踩一雙白色的球鞋。

如果是以前的他這身打扮,那肯定迷倒一大批小女生。

但是現在的他……

宛如黑炭……

高中畢業之後李一就沈迷“美黑”,並且喜歡拉她一起。當時李一因為保送北大不用高考,所以在5月底就去寧波找她,美其名曰去陪姥姥順便輔導她中考,實際上就是想拉她下水一起變黑。

等易卿中考完他就迫不及待帶她去了三亞,倆人日光浴、沙灘浴曬了個遍,曬完正面曬背面,終於在半個月之後倆人如焦炭一般回了家。

然後就是雞飛狗跳,槍林彈雨。不過這都跟她沒關系,因為被李軒堂追著打了三條街的人不是她,被沒收了《灌籃高手》全部手辦的人也不是她。

哦,那些被沒收的手辦都進了她的房間。

除了黑了點,好像也沒啥損失。

如果高一被叫了一年包青天不算的話。

“小雨哥,最近挺閑啊。”

這麽多年,她已經學會從他的膚色判斷他忙不忙。如果白的話就說明很忙,沒時間去曬;黑的話就說明很閑。

按照這個膚色,應該是閑得長毛了。

李一捏了捏她的鼻子,略帶神秘地說:“這次還真不是。”

C大李一來過很多次了,五年前易卿本科開學報道的時候他就和她家人一起來過,後來他每年都來一次,這輛小電驢就是她大三那年參加夏令營的時候他送的,還是他教她騎的呢。

今年學校裏也沒什麽變化,要說和往年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成為了一名博士生,開始系統地做科研了。

想到這裏,易卿決定帶他去參觀她的實驗室。

迎著清爽的風,李一載著易卿一路向前。他早已對C大校園輕車熟路,甚至比她這個在C大待了4年的人還了解。

“這次回來待幾天啊?”易卿問道。

“十天左右吧。”

都說醫學生很忙,可是李一永遠有辦法給自己休假,一年兩次,風雨無阻。

所以哈佛的醫學博士可以這麽爽的嗎?

他騎得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他們就到了化學樓。她先帶李一去了三樓,那是她原本的實驗室,畢設就是在這兒做的。雖然她現在不在這兒,魯南屹還是在實驗室給她留出了位置。

她拿出校園卡,刷開實驗室的門禁,發現裏面沒有人。

也是,好不容易放個假,誰還過來做實驗?

看著這應有盡有的實驗設備,再想想自己一切都要從零開始的悲慘生活,她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嘆什麽氣啊?雪兒,你們這實驗室還挺不錯的。”李一環顧四周,由衷讚嘆。

她苦笑一聲:“是挺不錯的,可惜我暫時還回不來。”

這句話讓李一不解。

“不說這個了。”她扯開了話題,“哥,我先帶你轉轉我們的實驗室吧!”

化學樓的實驗室布局大都一樣,外面是實驗室,通風櫥位於左右兩側,中間是實驗臺。從實驗室穿過一個小門就到了休息室,是大家平常休息和辦公的地方。

因為他們課題組人多,三樓西側這一排連著三間實驗室都是他們的。平常做實驗的時候那是特別熱鬧,相當壯觀。

易卿所在的這間休息室有八個座位,易卿的座位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跟其他人的不同,她桌子上空無一物。桌子底下有兩個箱子,那是魯南屹給她買的主機箱和顯示屏。

她還沒來及拆封,就去了郁暮華那裏。

“雪兒,我先把電腦給你裝上吧。”李一說著就把箱子從桌子底下搬了出來。

“不用,我暫時還用不著,等我回來了自己弄就行。”

“早晚都得裝,難得你哥我願意充當一回免費勞動力,你就偷著樂吧。”

也對,易卿想了想,索性就由他去了。

這件事對李一來說是小菜一碟,不一會兒,他就把電腦裝好了。他在這一方面一直很有天賦,小時候組裝樂高,他就比她快很多。後來他打游戲,電腦的零部件都是他自己買來組裝的。

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心靈手巧。

“雪兒,你剛說你暫時回不來是什麽意思?”李一接過她遞過來的濕紙巾擦手。

看著他那充滿“求知欲”的眼神,易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他了。

聽完這段時間她和郁暮華相處的點滴,李一略有所思,然後一反常態地要去見見郁暮華。易卿極力反對,她可不想這麽大了還帶家長見老師。

最後,倆人各讓一步,李一只去看看郁暮華的實驗室。

那間實驗室沒什麽可看的,可不知為何,李一對那裏興趣非常高,非得去看。

可能又叛逆了吧。

四樓,郁暮華的實驗室。

一進門,就能感受到強烈的反差。與那邊滿滿當當的瓶瓶罐罐不同,這裏很空,只有靠近休息室小門的那兩個實驗臺上擺了一些藥品,那是她和郁暮華做實驗的地方。其他的實驗臺上空空如也。

郁暮華買的儀器設備大都放在了隔壁儀器室,這邊只有兩個烘箱,放在墻邊的架子上。

看著那兩個挨著的通風櫥,李一沈默不語。

“我說了吧,沒什麽好看的。”易卿攤開手,無奈地笑了笑。

正當他們要走的時候,休息室有聲音傳了出來。易卿覺得奇怪,這間實驗室除了她跟郁暮華,不會有別人進來,而郁暮華……

昨天的那一幕又浮現在她的眼前。

他現在應該和那個人在一起吧?

那休息室是什麽聲音呢?難不成是鬼?

不等她反應過來,李一推門而入。

“哥,你——”易卿快步追了過來,眼前的一幕讓她有些意外。

只見郁暮華趴在桌子底下,他袖子高高挽起,手臂上的汗毛清晰可見。因為空間狹小,他不得不弓著身子,襯衫緊緊地貼著他的後背,可以隱約看到脊柱骨頭的輪廓。

盡管這樣縮著身子,他的腿還是伸出桌子好長的距離。

看著桌上的顯示屏和桌下亂七八糟的線,易卿大約看明白了他在幹嘛。

“郁老師,您——”她試探著開口。

郁暮華轉頭看了她一眼,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他從桌下鉆出來,理了理衣服,看了一眼易卿和李一:“帶朋友來參觀實驗室?”

“我——”

不等易卿說完,李一就打斷了她:“郁老師,您好!我是——”他頓了一下,把頭轉向易卿,“雪兒,你叫什麽來著?”

“易、卿。”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20年了,無論說多少遍,他永遠記不住。

“哦。”他轉過頭看著郁暮華,“郁老師,您好,我是易卿的未婚夫。沒經過您允許就來到您的實驗室,還希望您多包涵。”說著,他朝他伸出了手,笑得眼睛魚尾紋都出來了。

這個表情就很欠。

易卿在背後狠狠地掐了他一下,以示警告,但李一渾然未覺。

郁暮華就那樣站著,沒有伸手。

對於這種尷尬的氛圍,李一像是沒事人一樣,他收回了那只手,放到易卿的肩膀上:“你可是我媽蓋章認證過的兒媳婦。怎麽,我說錯了?”

這深情款款的樣子,要不是認識他20年了,說不定就陷進去了。

“郁老師,您別聽他瞎說。”她別過頭,連忙對郁暮華解釋。

“那我更正一下。”李一清了清嗓子,“易卿是我童養媳。”

易卿:“……”

她用了吃奶的力氣給了他一拳,但他像是沒有感覺一樣,依然對著她笑得沒心沒肺。

有那麽一瞬間,她希望有臺時光機,把李一送走。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李一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拿了下來,伸到郁暮華身前,“郁老師,正式介紹一下,我叫李一,易卿的哥哥。”

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嘛!

郁暮華仍然沒有伸手,氣氛重新變得尷尬。

“我沒洗手。”郁暮華攤開手。

不說她都要忘了,郁暮華剛從桌子底下鉆出來。

“對了,郁老師,您裝電腦幹什麽?”她搞不懂,他又沒有學生,辦公室離實驗室很近,完全沒有必要在休息室裝一臺電腦。

糟了,易卿打了個冷顫,難不成要在休息室辦公?

“你不需要查文獻和處理數據嗎?”郁暮華反問道。

這是給她買的?

“不不不,郁老師,”易卿連忙拒絕,“我用自己的電腦就行。”

她是魯南屹的學生,只是暫時被安排到這裏做實驗,沒必要讓他為她專門買一臺電腦。再說她的筆記本性能還行,基本的數據處理完全夠用。

“用不用隨你。”郁暮華臉色有些陰郁,“實驗室你們慢慢看,我先走了。”

不等易卿反應過來,他就邁著他那大長腿離開了。

郁暮華走後,李一對著那臺電腦發呆。

“雪兒,你這個課題還要多久結束?”表情是難得的嚴肅。

“我——”

“算了,科研的事情哪能說得準呢。”他也是博士在讀,雖然和她不是同一個專業,但科研的不確定性他比她更清楚。

“不如你回去吧,讓其他人過來。你們組裏人挺多的不是嗎?”李一提出了他的建議。

這個想法她也有過,可是郁暮華這個態度,她應對起來尚且艱難,組裏的其他人恐怕不行。

魯南屹告訴過她,新課題合作一般都是讓一年級的學生去做,因為距離畢業時間很長,可以更深入地研究。再加上她有課題基礎,這個任務非她莫屬。

“其他人都不行,”易卿搖搖頭,“這件事說來話長。”

見她不想說,李一也就沒有再追問。希望實驗能順利,好早點結束這種生活吧。

李一在C市待了兩天,然後和易卿回寧波去看望易卿的姥姥林蓁,順便拜訪了她的父母。他在寧波待了幾天,這段時間,林蓁整個人都紅光滿面的。

臨走時林蓁拉著李一的手依依不舍:“乖乖啊,我的乖乖……”

這麽多年,此情此景無數次在她面前上演,而她也練就了自我屏蔽功能。

明明她才是親孫女,可林蓁對李一的愛卻遠遠超過了她。有時候人的感情就是這麽沒有道理,無關血緣,無關理智,喜歡就是喜歡。

和姥姥分別後,易卿回了學校,李一則回了北京。回國這幾天,他都沒有告訴李軒堂,此次回去肯定又免不了一頓臭罵。

好在他對此已經輕車熟路了,要是哪天不挨罵了,估計他自己都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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