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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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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楊舒笑著回應徐初雪,“別擔心,我有分寸。”

林風望見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一時有些悵惘,恍神間手上的動作加重了幾分,惹得吳炳榮驚駭大叫起來。

“好,好,我答應你,放人,這就放人。”他哆嗦著身子吩咐手下,“讓他們走!”

幾個手下連忙給徐初雪等人解綁,王文濤懊喪地嘆口氣,忍不住對林風破口大罵。

林風不以為意,只是叮囑徐初雪,“趕緊走,別回頭。”

徐初雪心中有一萬個疑問,明明林風已經下決心脫身遠走,卻為何又在此處現身?明明已經將她推出去替他阻擋無數暗殺,卻為何又挾持前燕太子來交換他們幾人離開?

初見時的林風面孔冷漠卻有一副狹義心腸,後來慢慢相處之後,林風身上的冰寒氣息逐漸消退,儼然變成了一個溫柔又好脾氣的長者。她一度將林風視為被父母拋棄之後唯一可以信賴之人,卻沒想到林風的背景如此覆雜,而他這個人再也難以捉摸。

仿佛時間凝固住,兩人隔空相望,久久不曾移開視線。

楊舒滿心不甘地扯扯徐初雪的袖子,“走了。”

徐初雪這才悵有所失地跟上去,和張青一人拉住楊舒一側,加快腳步逃離此處。

……

坐上回京的馬車,徐初雪比來時更加沈默,楊舒同樣心情沈郁。

唯有張青,仿佛毫無所覺般在前面趕著馬車,一路吟著山歌:“晚風輕輕搖樹梢,月亮靜靜上樓角,麽妹輕輕往外走,金竹林裏會阿哥……”(1)

歌聲裏,徐初雪的淚水再次滑落,整個人抱膝而坐抽噎低泣,仿佛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無助又淒惶。

除了小時候哄過自己的娘親,這些年楊舒從未哄過什麽人,此刻望著徐初雪心底隱隱作痛,一時卻不知從何處下手。

“其實,你們已經兩不相欠了,又有什麽好哭的……”

“我當然知道,他從不欠我什麽。”徐初雪仍是垂著頭,聲音有些嘶啞,“三年前若不是他將我從亂葬崗上帶走,恐怕我早已經魂歸地府,之後他又教我武功自保,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我。”

“所以,你在失望些什麽呢?”楊舒有些煩躁地蹲下身子,平視著她,“當年你被父母拋棄,賣給一個不堪的人做妾,你本已經對這個世界絕望,抱著必死的決心毅然割腕。可是,沒想到你卻獲救了。你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拋棄了你,只有他還對你不離不棄,所以,你把這個救你的人當成是救贖,是你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從此希望破滅,你便覺得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深淵,對嗎?”

徐初雪怔怔地望著楊舒,下意識想要搖頭,楊舒卻用雙手摁住徐初雪的肩膀,阻止她的動作。

“看著我的眼睛,騙我就是在騙你自己。”

一雙美眸失神地望著楊舒,徐初雪不服輸一般拼命忍著淚水,強撐著不讓淚珠掉落下來,可她這般淚盈於睫的模樣卻格外惹人心憐。

楊舒只覺得心裏有什麽地方塌陷了下去,手指難耐地蜷縮起來,一瞬之後仍是不受控一般伸出去擁住徐初雪。

徐初雪的身子瞬間僵住,剛想把楊舒推開,就聽自頭頂上方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肩膀借給你靠著,想哭就哭吧,別忍著,誰都有失望的資格。”

淚水滾滾而落,徐初雪似乎是要將平生受到的委屈全都哭出來一般,埋在楊舒的懷裏久久不能平息。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父母就逼著她做家務,稍有不順輕則出言斥罵,重則拳打腳踢。別的女孩子還在享受童年野趣時,她就要披星戴月地忙碌勞作,不僅要照顧家中的大小家務,還要下地去幹農活,更是要照顧好僅比她小兩歲的弟弟。

而家裏的東西,父母都是先緊著弟弟吃,先緊著弟弟用,剩下的她才能夠沾手。哪怕她送弟弟上下學堂,僅僅是站在窗外聽一陣,就能比弟弟學得更好,也從無上學讀書的資格。

長此以往,徐初雪的雙手布滿老繭,身形也逐漸幹枯瘦小,跟同齡人站在一起足足小了一圈。

直到一日被那個崔茂那個老色坯給瞧上,徐初雪的父母眼見有利可圖,顛顛地就把她綁起來送去了崔家。

在那之前,徐初雪已經鬧過幾次,卻根本不起作用,任憑她如何哭鬧反抗,不僅絲毫不起作用反而換來了五花大綁,繩子緊緊套上身的那一刻,對眼前的三個骨血至親的信任和感情徹底崩塌。

她寧死也不願意屈辱地活著,倒在血泊裏之前,不是沒有期盼過有人能夠伸出援手阻止她父母的行徑,可是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一個女孩子就應該服從父母的安排,就應該被拿去換取更高的價值。所以,她徹底絕望了,逃又逃不開,只能絕望離世。

是林風的出現讓她燃起希望重新開始生活,可他又在三年後,將這一切親手打碎,讓她再一次體會到被全心信任之人徹底拋棄的感覺。

“沒有人會是你的救贖,也沒有人能夠成為你的希望。”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好好地活著,只為了自己。”

楊舒輕柔的聲音漸漸傳入徐初雪耳中,卻仿若一道驚雷在她的腦海中炸開,將紛雜混亂的思緒理開,逐漸變得清明。

徐初雪的抽咽聲越來越低直到漸漸止住,卻始終沒有從楊舒的懷中離開。楊舒的身子支撐了半日漸漸有些發僵,他實在是有些難受,低頭仔細一看徐初雪竟埋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楊舒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合著他在這開解了半日,人家睡得舒舒服服的,自己卻木著四肢跟個傻子一樣。

“公子,前面有個鎮子,這會兒也快中午了,我們已經要不要過去吃點東西順便休息一下?”

懷裏的人聽到聲音動了一下,楊舒連忙閉上眼睛靠在馬車壁上裝睡。

張青見無人理會,回過身來把馬車簾子掀開,重覆問一遍剛才的話,“公子,前面有個鎮子……”

徐初雪正從楊舒身上爬起來,有些四顧茫然,楊舒同樣是一副被吵醒的模樣,臉上還掛著些起床氣,這使得張青一下子噤了聲。

張青見到兩人這副模樣,嘴巴大張著仿佛剛剛囫圇吞下過一個白煮蛋。

自家主子一向矜貴自持,偏偏生得風華絕代,隨便出趟門都能招來無數桃花。即便如雲瑤郡主那般癡纏不放,他也從不假辭色,從始至終目下無塵看不上任何一個千金貴女。

況且,主子又極愛潔,平日裏吃穿住行無不挑剔,今日卻和一個粗鄙的農家女抱在一起,簡直出奇的詭異。

然而兩個當事人卻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各自分開端坐於馬車的兩側,這一度讓張青誤以為是自己一直精神緊繃著,以至於產生了錯覺。

直到在一個食肆用飯時,張青發現楊舒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徐初雪身上,才醒悟過來剛才所見根本不是錯覺,自己出來給主子送藥這一趟居然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

張青是個天生的樂天派,心裏想什麽全表現在臉上,他看看楊舒,又看看徐初雪,不禁笑出聲來。

“就吃個飯而已,你笑什麽?”楊舒黑著一張臉,尋思自己為什麽會派一個蠢貨出來給自己送藥。

“嘿嘿,我發現主子對徐姑娘……嗷嚎……”他痛叫起來,見楊舒的臉色不對忙捂住嘴。

徐初雪臉色淚痕猶在,不解地瞥一眼旁邊的主仆,“張護衛這是怎麽了?”

桌下,楊舒再一次用力碾住張青的腳,張青無助地看著徐初雪,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這吊鍋太好吃了,好吃的我都要哭了……”

吊鍋是本地的一種美食,吃法顧名思義是將鍋子懸起吊掛在鉤子上,下覆火塘,眾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既暖和又有趣。

“是挺好吃的。”徐初雪點點頭附和,“既然你這麽喜歡,就和後廚老板學一學,學會了回去自己做不就好了。”

張青摸摸後腦勺,“我這人笨手笨腳的,可學不會這些。”

徐初雪不以為然,“這有什麽難的,也就是調味覆雜一些,其他的都是小菜一碟。”

見話題已經岔開,楊舒不動聲色地收回腳,一如原來那般開口相嗆,“少在這裏大放厥詞,說得好像你多厲害似的。”

“呵~我學東西一向很快,這身武功到如今也才練了三年而已,反觀楊公子身嬌體弱,這不行那不會,活脫脫弱雞一個,嘁!”徐初雪不屑地搖搖頭。

楊舒一下子漲紅了臉,瞠目結舌地瞪著徐初雪。

張青連忙給自己主子辯解,“徐姑娘,主子身體弱是因為中了毒,當年能夠活下來已經是萬幸,練武自然是再無可能……”

其實徐初雪早已經猜過事情的始末,此刻也只不過是想以牙還牙氣一氣楊舒而已。

誰料楊舒竟認真起來,“既然你說你學東西快,那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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