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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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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賭什麽?”徐初雪有些遲疑。

“你幾次救我,我也該回報一二,你不是想進紅袖書院嗎?我幫你上下疏通一番,端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機會。”

聞言徐初雪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明亮有神,滿目期待望著楊舒,聽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能進得紅袖書院,我就把賣身契還給你,從此放你自由;若你不能,就必須永遠留在我身邊,心甘情願成為我的人。”

張青微微張著嘴,露出一個吃瓜的表情,“我的人。”

徐初雪瞥一眼張青,也跟著品出別樣的意味來,不由得朝楊舒投去驚悚一瞥。

楊舒心中再次捶胸頓足,暗惱為什麽會將張青給派出來。他幾乎咬碎了銀牙,面上卻仍是一派月朗風清,“徐姑娘一身的本事,不收為已用實在可惜。你大可放心,在我身邊,月銀自然是少不了的,怎麽也比你打黑工掙得多。”

徐初雪暗暗松口氣,心想這賭約即便是輸了也不打緊,楊舒起碼是個大方的老板,反正他也活不長,無所謂永遠不永遠。

只是,為何一想到他會活不長久,心裏無端就湧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她忍不住垂眸避開楊舒的目光,壓抑心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這個賭約,我應下了。”

楊舒的眼尾微微上勾,是噴薄而出的喜悅,怎麽藏也藏不住。

這一局,不管勝負他都贏定了。

……

回到硯城時,日子剛出了正月,年味仍在卻漸漸淡了,京中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都已經紮在新一年的計劃裏。

楊舒回到雲舒小院,按禮第一件事自然要去拜見戴王爺,然後就毫無意外地迎來了新年的第一場斥罵。

“你說你是去尋醫問診,為何一去數月不歸,連個消息也不知道送回京裏!”

“你知道人家背後裏都在議論什麽嗎?”

“都說你死在外邊了,我這個父親照舊樂樂呵呵地過年,對你這個庶子連問都不問一句!”

“為父一生光明磊落,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腌臜玩意來,害得我顏面盡失,聲明盡毀!”

楊舒一言不發,將所有的呵責盡數受下,因為他早已經明白,戴王爺楊熠心裏早已經認定的東西,辯駁駁根本沒有毫無意義。

不過他此番前來拜見戴王爺,有意叫了徐初雪陪同,徐初雪見到眼下楊舒被戴王爺責罵的場景,不由得回想起以前在家中的時候,她也是如同這般承受著父母的雷霆怒火,哪怕問題根本就是他弟弟一個人惹來的。

這如出一轍的偏心,如出一轍的頑固,如出一轍的蠻不講理,讓徐初雪頓時血氣翻湧起來。

“王爺,楊公子在外奔波多日,他又身體孱弱恨不能風一吹就倒,您身為一個父親,絲毫不關心自己孩子的身體就罷了,又有什麽立場站出來責罵他呢?”

戴王爺利刃一般的目光朝徐初雪射來,徐初雪凜然不懼,不閃不躲地迎上去。

楊舒本來是有意在徐初雪面前賣慘,誰知這廝自從得知自己被林風利用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以前行事那般謹小慎微,現在竟然變得如此不管不顧,連堂堂王爺之尊都敢出言頂撞。

他連忙給徐初雪使眼色,警示她別亂說話得罪了戴王爺。

“你是何人?”戴王爺睨一眼徐初雪,見她身穿厚重的粗布棉襖,頭發也只用一塊方巾簡單的包著,便知不是王府的丫鬟。

因為在王府裏當差,哪怕是最末等的丫鬟,也比眼前這個少女穿得體面敞亮。

“我就是個普通的農家女,楊公子在路上遇險曾救過他的性命,所以,我不希望我勞神勞力好不容易才救回來的人,才剛回到他父親身邊,就要慘遭如此苛責。”

戴王爺微微詫異,指著楊舒詢問徐初雪,“他曾在路上遇險?”

徐初雪正要開口,就見戴王爺臉上露出似癲似怒之色,咆哮一般吼起來,“那他怎麽沒有死在外面,為什麽還要滾回來!太醫早就說過,他身上的病壓根就無藥可救,那都是他的報應!他偏不信邪,還特意大過年的往外跑,跑又怎麽樣,還不是差點死在外邊!

楊舒聽到“報應”兩個字,額上青筋暴起,心裏的憤怒差一點就要噴薄而出,他死死地將頭埋下去才勉強忍住。

徐初雪不敢置信地望著戴王爺,若非親耳聽到,不然她怎麽也不會相信,天下間居然會有父母這般痛恨自己的孩子。

“他可是你的親骨肉,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親骨肉?呵呵呵……”戴王妃高典容聽到楊舒歸來的消息,特意趕來瞧熱鬧,此刻見到楊舒正被戴王爺斥罵,不禁感到渾身舒爽。

戴王爺不悅地瞥一眼戴王妃,才滿臉嫌惡地看向楊舒,“滾吧,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別來礙我的眼。”

戴王爺用力一甩袖子大踏步離開,徐初雪目瞪口呆地望著戴王爺的背影,“簡直不可理喻!”

聽到徐初雪的聲音,高典容收回打量楊舒的視線,倨傲地望向徐初雪,“舒兒,你這副身子骨都弱成這樣了,還有心思尋歡作樂呢,小心連二十歲也活不到。”

“父王已經走了,王妃不必再繼續演戲,此番我好端端地回到京城,你心頭一定很失望吧。放心,以後還會有更多讓你失望的事情。”

楊舒面上雖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目光裏泛著些陰寒,這讓高典容無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哼!”她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楊舒不再理會高典容,扯了徐初雪一把,拉著她一起回雲舒小院。

一路上楊舒始終垂著頭不發一語,徐初雪小心翼翼地覷一眼旁邊那人,下意識想出言安慰他。

“我還以為身居高位的人最起碼能懂得明辨是非多,沒想到你爹堂堂一個王爺,跟我那對莊稼戶的父母也沒什麽區別,一樣的蠻橫、頑固、不講道理,看來這王爺也不比一個莊稼戶高明到哪裏去嘛。”徐初雪憐憫地看一眼楊舒,“怪不得你長成現在這副樣子,原來是有一個德不配位的爹。”

楊舒的眉頭一動,納罕地望向徐初雪,“我現在哪樣?”

徐初雪張了張口,突然意識到不對,連忙把諸如“冷血無情”“自私自利”“貪財好利”等一類言辭咽回肚子裏。她眼眸一轉,只得幹笑兩聲,心想她分明就是想安慰人來著,但是一不小心就……

楊舒看她那神色,情知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冷哼一聲也不再過多問。“你少把我跟他相提並論,我和他除了血脈相連,再無相通之處,他是我這輩子最厭惡的人。”

“那戴王妃呢?”徐初雪不禁好奇。

“戴王妃是我最痛恨之人。”

徐初雪了然地點點頭,思緒飄遠似嘆似悟,“厭惡什麽人就不要變成和他一樣的人。”

“當然。”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王府正院連接雲舒小院的偏門處,翠兒正探頭瞧著兩人。

“見過公子。”翠兒規規矩矩地給楊舒行禮,然後笑逐顏開地上前來挽住徐初雪的手,“徐姑娘,我特意囑咐小廚房煲了你最愛喝的蓮子豬肚湯,你一路勞頓待會兒可得多補補。”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這湯還是留著給你們公子喝吧。”徐初雪歉意地把手抽出來,想起心中期盼之事,看向楊舒的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對了,你不是說,回來之後立馬就帶我去紅袖書院報名來著?趕緊的啊,報完名我還得回家呢。”

楊舒苦無合適的理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挽留住徐初雪,再像以前那般強逼似乎不太可行,那又該如何是好?

只見翠兒十分詫異,“這裏不就是徐姑娘的家嗎?你還要回哪個家?”

翠兒早就被雲舒小院丫鬟婆子的風言風語耳濡目染,已經認定了徐初雪就是楊舒金屋藏嬌的紅粉佳人。

“我住在硯城西城區邊上的一個小村莊裏。”

聞言楊舒靈機一動,故作詫異,“你住的地方在硯城外圍郊區,若要每天趕來紅袖書院讀書,即便是騎馬至少也得兩個時辰,來回就得花四個時辰在路上,你還睡不睡覺了?更何況,你攢的那點錢夠買得起一匹馬嗎?算了,我看這紅袖書院你還是別去了。”

楊舒穿過偏門,做勢要離開不再理會此事。

“若能進得紅袖書院,我自會在書院附近租一處房子。”徐初雪大急,連忙上前來拽住楊舒,“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楊公子不好出爾反爾吧。”

楊舒不以為然地睨一眼徐初雪,“再提醒你一句,紅袖書院的先生可是嚴格得很,入學考核雖簡單,但是對於你這種目不識丁的草包來說,不可謂不是一道天塹,勸你還是莫要不自量力。”

“呵~”徐初雪怒極反笑,心底再次生出一種濃重的無力感,出身地微的女子想要做出改變為何就這般難?

“楊公子還記得我們之間的賭約吧?是輸是贏我自會奉陪到底,楊公子只管踐行承諾就好。”徐初雪的目光變得堅定有力,炯炯望著楊舒。

楊舒同樣定定地望著徐初雪,知她必是已經下定了決心,心念一轉適時開口,“紅袖書院附近的房子,你確定你能租得起?豈不聞‘長安米貴,居大不易’(1)?”

翠兒的目光在楊舒和徐初雪之間梭回,聞言看向楊舒討好一笑,“公子,咱們小院空房間多的是,您就直接讓徐姑娘住進來唄。”

徐初雪眸光微動,心中陷入掙紮,若是真能住在雲舒小院,這住和行的問題都解決了,只是她和楊舒非親非故,總不好白白占人家便宜。

“我這人從不做虧本買賣,眼下正缺個人手,就不知道徐姑娘願不願意受這個委屈?”楊舒試探地看向徐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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