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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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拍完外景之後,姜淮的行程松了一些。

她回熙嵐別苑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她跟著視頻,新學了兩道家常菜,費了好大勁擺盤。還花了心思,做了餐後甜點。

甜點是華夫餅冰淇淋,姜淮覬覦很久了,等飯後,一臉期待地嘗了一口。

瞇起的眼睛很像自鳴得意的貓,心裏美得冒泡。

沒等她吃兩口,就被周羨南搶過去。

“你的在冰箱裏。”姜淮錯愕地說道。

懷疑周羨南是被什麽饞嘴東西附體,他對甜食一向不怎麽感冒。

“想嘗嘗你這份的味道。”

姜淮跑過來搶,周羨南掌心把她的腦袋支出老遠,別管姜淮的粉拳揮得多起勁,敵我力量懸殊巨大。

周羨南一根頭發絲,她都沒有碰到。

最後他將冰淇淋吃了,只剩外皮的華夫餅,問她還要不要。

“哼!”姜淮抱著手臂,把腦袋撇到一邊。

“你不是在減肥麽?”冰淇淋的甜度涼絲絲地,周羨南走到島臺,倒了杯水。

“偶爾也能放縱一下。”姜淮一臉幽怨地看著他,“你知道為了破這個例,我做了多少心理建設嗎?”

“就你那副腸胃,還建設什麽,塌了更好。”周羨南看了眼時間,他還有事要處理,臨去書房前,睨向姜淮,“別指望冰箱裏剩下的冰淇淋,你要是皮癢,我幫你撓撓。”

姜淮收拾好之後,跑到書房看劇本。

她坐在臺燈旁,眼睛時不時從書頁上端冒出來,偷覷正在看電腦的某人。

果然男人認真的時候,最有魅力,所以有制服誘惑。像周羨南這樣,將清貴氣質刻在骨子裏的男人,又不一樣。

西服套裝只剩脫得只剩襯衣西褲,視頻會議結束後,解了衣領紐扣,將他從一整天的緊繃中解脫出來。可那張臉上卻又疏無表情,一看就知道,大腦還保持著高速運轉。

他年紀輕輕,就能在商場上殺出一條血路來。姜淮懷疑這副精力旺盛的皮囊裏,或者還藏著神格。

姜淮目光往下滑,最終定在他的左手上。

那枚指環隨著他敲擊鍵盤的動作,反射出的微光,時不時晃進姜淮的眼眸。

“當時買這對戒指的時候,有些匆忙。女戒連鉆石都沒有。”姜淮自顧自地嘟囔。

周羨南回過神,下意識去看她光禿禿的手指。

的確,對戒只有他在戴,沒見她上過手。

“要不,我重新買一對吧。我認識一個珠寶設計師,設計過很多明星的結婚戒指。”姜淮拋了磚之後,終於把玉給引出來了。

她眼裏湧出星星點點的光來,試圖借此來蠱惑面前的男人。

周羨南不為所動,“你要是喜歡鉆戒,我讓人另外定制幾枚給你。”

“婚戒都是男方買的。”

“多少錢,我轉給你。”

姜淮恨得切齒。

真是個油鹽不進的主。

她維持著一副塑料笑容,“不用了,咱倆誰跟誰。”

周羨南的註意力,又轉到電腦屏幕上。

隔了一天,姜淮就收到了兩顆粉鉆裸石,一看純度就知道是天價珍品,合該深居在保險櫃中。

周羨南讓她拿給喜歡的設計師看看,打造兩枚戒指出來。

姜淮只能僵著嘴角笑納。

真的沒法跟他解釋,她要的不是鉆石戒指。

周景和的忌日,和周羨南的生日,只隔了三天。

這一天下著雨,天上飄著灰蒙蒙的雲。

姜淮起床,穿了一條翠綠的抽褶綁帶高腰背心裙。

她沒化妝,純素顏,頭發紮成馬尾,露出清透的眉眼,和秀氣的五官。

小方買了早飯回來,一臉驚嘆地看著她:“姜小姐,你好漂亮。看起來好像剛剛高中畢業。”

姜淮天生麗質,不化妝時更具兩分稚嫩的氛圍感。再加上一雙月牙眼,稍微彎出弧度,就是點亮顏值的笑模樣。

也怪不得走紅毯的時候,有的女明星不想跟她合照。

姜淮撿了兩塊面包,一盒牛奶出門,說她今天要出門,讓小方放假。

幸福來得太突然,小方美滋滋地說她偶像就在隔壁拍戲,她要去探班。

姜淮從劇組酒店出來,就看見一輛眼熟的黑色汽車。

她沒想到周羨南沒打招呼,就過來。

加快腳步上前去,姜淮拉開車門,就見周羨南穿著黑色襯衣和西褲,正疊著腿講電話。

察覺到她的視線,周羨南淡淡瞥來一眼,同時收了線。

“哥,你怎麽來了?”姜淮不解。

“接你去一趟墓地。”

姜淮脊背僵直,臉色微變。時間過去幾秒,仍呆在原地,沒有上車。

沒有抹口紅的緣故,她唇色有些淡。幹巴巴地問他道:“去,去墓地做什麽?”

“今天是景和的忌日,前兩天爸就提醒過。去年我出差在外,趕不回來,今年無論如何也該去看看。”

是啊,他是周景和的哥哥,哪怕不是親生的,但也算從小一起長大。

可,偏偏他是景和的哥哥。

姜淮大腦一片空白,想象不出,自己和周羨南一起出現在周景和墓前的場景。

如果人死後,真的會化作雲,成了風,縈繞在周圍。那麽周景和看到那一幕會怎樣?

大概雲會變成雨,風會鳴出哭聲。

她心裏狠狠一揪。

姜淮張了張嘴,對上周羨南那雙幽晦的眼眸,拒絕的話不知該怎麽說出口。

她木著一張臉,上了車。

汽車開到一家花店前,周羨南讓司機下車買一束菊花。

“等等!”司機剛打開車門,就被姜淮叫住。

她知道周羨南正盯著自己,可還是忍不住說:“別買菊花,買一盆翠綠的植物就行。”

“好的,周太太。”司機點頭應道。

“周太太,你知道自己是誰的太太嗎?”周羨南黑亮的瞳孔仿佛帶著某種引力,會吸納冷氣,寒冰。

姜淮心臟微提,有些茫然地擡起頭,“哥,只是一個盆栽而已。逝者為大,你不應該介意。”

周羨南心裏非常清楚,他們結婚以來,她的敷衍和心不在焉,都是為了誰。他的冷靜和理智,就像一塊鎮紙,哪怕狂風大作,也撼動不了一絲一毫。

但他低估了那張紙的脆弱,這一刻,竟然快被她凝重的臉色戳破。

周羨南沈默地收回目光,竟有些後悔和她同往。

他是後來者,但不能居上。

哪怕後來者這個名號,他絕不認領。

周景和的墓地,在一個幽靜的墓園。

翠綠的榕樹下,鋪著綠茵茵的草坪。草坪上,矗立著一個墓碑。

墓碑面向的是一池荷塘。

荷葉曲線飽滿,上面凝出油綠的光來,一片緊挨著一片,把水面霸占得毫無縫隙。

荷花開的正好,悠然靜美。

和風徐徐從湖面上吹來,花葉晃動搖曳,是一幅看不膩的美景。

可見挑選墓地的人,當初是多麽精心。

墓碑上的周景和咧著嘴,笑容燦爛。

哪怕長著一雙月牙眼的姜淮,也沒他愛笑。好像他從來沒有煩心事,這副笑容也容易感染別人,所以平時跟他一夥的那群男生,總是最熱鬧的。

可不止她,以及他周圍的人覺得他好,老天爺也覺得他好,所以沒把他留在人世間。

墓前已經擺著幾束花和綠植,簇擁在碑前。看來已經有人早來了一步。

姜淮把盆栽放到邊上。

她喉嚨硬得堵了顆石子,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拽住了脖子。

嘴角有千斤重,怎麽樣也提不起來。

周景和是個特別希望她開心的人,哪怕她笑著,也覺得不夠。他想讓她快快活活地。

“你有這麽漂亮的一雙眼睛,不用來笑,很浪費。”

所以去年,在周景和忌日的那一天,姜淮講了很多開心的事,笑著笑著,眼淚忽地落下來:“我講這麽多廢話,你可能不樂意吧。或許,你心裏在恨我,覺得我不開心才好。”

她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但今天,她身邊站著周羨南。

氛圍便有些古怪,四周像被水泥封住,氧氣少得可憐。五月的天氣,榕樹的陰涼被烈日襯得黑暗,與枝椏篩下的陽光界限分明。

姜淮一半站在溫煦的燦爛中,一半又隱沒在沈冷的感覺裏。有的話不能宣之於口,只能默默地說:我過得馬馬虎虎,就差那麽一點,就能把你忘掉了。所以啊,別太掛念我這種沒心沒肺的女人,喝孟婆湯的時候爽快點兒。

他那麽好,既然老天爺把他收走了,至少會對他偏愛些吧。請一定一定,要讓他下輩子,也有對他關懷備至的父母,仗義熱情的朋友,以及堅定不移選擇他的另一半。

姜淮想想那樣的場景,眼睛還是熱辣辣地發酸。

“你爺爺身體還算硬朗,你奶奶學會了很多年輕人的花樣,你母親廚藝精進,你父親還跟以前一樣醉心學術。至於你哥我——”,周羨南頓了頓說道,“沒什麽特別的,順從自己的願望,成為了庸俗的賺錢機器。”

這一番敘述,完全把他從周家剝離開。似乎是想隔著陰陽,也把原本屬於周景和的家人,還給他。

但他對姜淮卻只字不提。

別的都能還,只有她,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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