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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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周羨南對著墓碑上的周景和敘完舊,點燃一支煙,俯身想要撥開堆疊的花束和植物,眼眸忽地緊緊地冷凝起來。

姜淮幾乎同時和他看見了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盒身上印著珠寶品牌的暗紋。盒子是打開的,裏面是對戒,螺旋形。

周羨南取出其中一枚,和他手上戴的一模一樣。

姜淮感受到周圍的溫度急速變冷,好像一眨眼,丟失了一秒了記憶,當下的季節,就從初夏成了隆冬。

“這是什麽?”周羨南寒意凜冽的目光攫住她。

“我不知道。”姜淮本能地把這句話變成盾牌,試圖抵擋周羨南的拷問。

“連刻著的字母,都一模一樣,你不知道?”周羨南冷哂道。

姜淮看不見的是,她的臉色正漸漸變白。

她是真的不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周羨南手上的男戒,屬於周景和。雖然清楚,周羨南對於她和周景和的關系十分清楚,但她有種預感,如果說了真話,周圍平靜的場景,立刻會被風雨欲來的昏暗蓋住。

她當然也可以隨口撒個謊,糊弄過去。

但這裏是周景和的墓地,潛意識裏,覺得他正看著。

姜淮腦袋很清醒。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連敷衍的話,都沒一句嗎?”他臉上冷厲太過迫人,好像這是他獨家新發明的一種表情。

會讓人乍然驚心。

姜淮後悔,沒有一開始就向他坦白。

她嘴唇顫了顫,呼吸變得極輕,整個人似乎快要成為透明,匯入迎面來的一陣風,“戒指,是周景和的。我沒想到你會看到,誤會成我買的。”

周羨南的臉色,已經已僅僅是難看兩個字能形容。

嘴唇抿成了一把薄刃,隨時要擲出一片刀光來。

他將戒指摘下。

“不要!”姜淮大驚失色,伸手去攔。

可周羨南已經快她一步,“咚”一聲輕響,戒指落入荷塘中。姜淮快步跑上前去,來到荷塘邊,驚惶張望。

接天蓮葉,無窮無盡。

哪裏還能看到戒指的蹤影。

在這一刻,姜淮忘記自己怕水,也來不及去試探荷塘的深淺,開始脫鞋。

周羨南攥緊指節,嗓音沈得滴水,“姜淮,不如你想想,是為了什麽才嫁給我。你敢下去試試。”

姜淮聽後,心尖被猛地捅了下似的。

她應該理智的,就像當初不管心理多煎熬,還是選擇和周羨南結婚。

可是,可是她受夠了為那些東西,連自己曾經最珍愛的東西都獻祭出去。

憑什麽?

憑什麽她一定要被禁錮成,一個十項全能,樣樣精通的好女兒;憑什麽周羨南伸出橄欖枝,她的人生就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撲通”一聲,姜淮跳了下去。

冰冷的水包裹住她,荷塘裏的水草縈繞在腳踝,像是羈索的鏈條。她整個人都沈下去,裙擺先是花一樣在水裏散開,遇水變成包袱,拖著她朝塘底墜去。

周羨南臉色大變,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腕。

姜淮卻推開他,磕磕絆絆地站起來,還好,水沒有沒頂,就算不會游泳也沒關系。

她沒有去看周羨南的臉,背過身去,朝剛才他丟戒指的方向,摸索起來。

就這麽找下去,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就這麽回去,肯定不甘心。

沒過多久,姜淮聽到汽車關門的聲音,接著,引擎聲漸漸遠去。

半個小時後,姜淮一無所獲。

她拂開荷葉,盡量仰著頭,撈到的都是湖底的枯草和淤泥。偶爾會帶一截蓮藕上來。

沒一會兒,天色變了,轟隆隆地開始打雷,似乎在驅趕她回家。

姜淮無動於衷,她都堅持這麽久了,放棄可惜。

或許,下一刻就能把戒指找回來。

她沒等到運氣好的下一刻,等來了周映惜和周西辭。

姐弟倆是來祭拜周景和的,周西辭到了之後,眼睛就往荷塘裏瞅。待聽見裏面果然有動靜,驚喜又好奇地走近。

定睛一看,是姜淮,他頓時瞪大眼睛,“大嫂,怎麽是你?”

姜淮回眸,身體泡在水裏。腦袋擠出兩片荷葉之間,雨水早就淋濕她的臉和頭發。

她原本就沒化妝,因為冷,嘴唇紅得分外嬌艷,臉色白得有幾分脆弱,恍惚間,讓人誤認為,是荷花化成的精靈。

周映惜叫她趕緊上來,“這是在幹嘛呢,雨下這麽大,小心會感冒!”

姜淮猶豫片刻,還是說:“我找東西,興許馬上就找到了。”

“什麽重要的東西,非要在水裏找。周西辭,你還楞著幹嘛,趕緊下去幫大嫂找啊!”周映惜一個勁地推周西辭。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姜淮不想麻煩別人。

周映惜自然明白她的想法,所以使喚起周西辭更賣力,“你怎麽回事,趕緊下去啊!別舍不得你這身皮。”

周西辭怎麽懂女人的小心思,立即脫了鞋,就要下水。

姜淮終於投降,“你別下來,我不找了。”

周映惜松了口氣,一把拽住周西辭的T恤,笑瞇瞇地沖他道:“把鞋穿上吧。”

女人變臉可真快。

周西辭撇了撇嘴,彎腰穿鞋。

姜淮一上岸,周映惜就把手裏的西裝外套,披在姜淮身上。

外套寬大,衣擺掃至姜淮的大腿。衣服上面有股淡淡的木質香味,如墜冰寒松。

周映惜拿出紙巾,給姜淮擦臉。

姜淮問她:“這是誰的衣服?”

看起來有些眼熟。

果然,周映惜答道:“大哥的。”

“你們碰見他了?”

“嗯,也不知道誰惹了他,臉色難看得要死。不是下雨了麽,他問我冷不冷,就把這件外套扔給我。現在看來,他也不是真心怕我冷。”

姜淮想到剛才,他陰寒的神色,就覺得周映惜想岔了。明明氣得想把她生吞。

“我大哥也真是的,還讓我開快點兒,說二哥這兒的荷塘有只奇形怪狀的鴨子。慢點兒鴨子該跑了。”周西辭抄著手抱怨。

姜淮狠狠一噎。

她可不就是那只鴨子。

旱鴨子。

周西辭把姜淮送回熙嵐別苑,就揚長而去。

姜淮洗了個熱水澡,毛孔打開之後,身上的寒氣漸漸散去。她躺進被窩,理智漸漸回籠。

看了眼時間,這會兒已經不算早,但周羨南仍舊沒有回來。

平時,如果他有事耽擱,都會提前知會她一聲。

掌心的手機十分安靜。

姜淮嘆了口氣,把被子拉上來,罩住臉。

但那陣憋悶不能以毒攻毒,她靠坐在床頭,給賀檸打了個電話。

恰好賀檸這天比較閑,正在看解壓言情劇。

姜淮把今天的事一說,賀檸立刻顧不上解壓了。音量大了兩度,“天哪,你上輩子是學土木的吧,專門建修羅場。”

姜淮揉了揉臉,嘟囔:“有這麽誇張嗎?”

“當然!你想想啊,要是你們家周總帶了一對戒指回來,戒指還是前任送的,你怎麽想?”

“他不會。”

“對啊,這麽抓馬的事情,他怎麽會給自己留後患。哪怕你把那倆戒指,找根鏈子掛脖子上當裝飾呢。”

“別說了,感覺再這麽下去,會變成你對我的聲討大會。我也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我跟周景和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呀。”

“那也沒必要當著他的面,展現你有多在乎。好了,這下把人惹毛了,連家都不回。”

姜淮其實心裏也有些沒底,但還是要強,嘴硬道:“他答應過,不會輕易生我氣。”

賀檸哼哼兩聲,“這能一樣嗎,你撓他一下,他當夫妻情趣,你捅他一刀,那是犯法。”

“打住,問題分析完畢,現在說說怎麽解決。”

“唉,說白了,他就是不想你的眼裏,心裏,還有別人。占有欲,是喜歡的一個分枝。”

姜淮楞了一下,一瞬間,像被打開了七竅,混沌散去,只剩豁然開朗的清明。

但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這是,周羨南喜歡她的意思?

“你是不是搞錯了?”

“是你搞錯了吧。他又不是同,不管誰去勾他撩他,都坐懷不亂。你想想,他跟你在一塊兒的時候,是那樣嗎?”

姜淮想到無數個汗濕的夜晚,空氣裏全是他的喘息聲,以及那些迫切,而又欲、色滿滿的吻。

她對男人充滿力量感的體驗,全都來自於周羨南。

還好只是打電話,沒有視頻。否則這會兒賀檸就該看出來,姜淮臉上的紅暈,快要湧出皮膚表面。

“你不說話,是在回味嗎?”賀檸表示,她不介意現場聽po。

她越說越不正經,姜淮毫不猶豫地掐斷電話。

一連兩天,周羨南都沒有回家。

姜淮還不至於沒心沒肺到,完全不放在心上。

幾次都翻出周羨南的電話,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正躊躇郁悶,門鈴忽地響了起來。

她心裏跌宕兩下,連忙跑到門口,打開門,就看見姜翰舟愁眉苦臉地立在跟前。

姜淮立即收斂了臉上那兩分期待,也不準備迎他進門,“發生了什麽事?”

姜翰舟往屋內探了一眼,沒看到周羨南的影子,面露失望,“我有點事,想找羨南。”

“什麽事?”姜淮心裏清楚,他無事不登三寶殿,肯定不是好事。

“家裏的酒店被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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