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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與侍衛與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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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與侍衛與滿月

“今晚一定要沏出好喝到讓兄長大人吃驚的茶!”微微意氣揚揚地走在走廊上,目標是上層深央所在的房間,身後的侍女慌慌張張地跟著她的步伐,微微高聲呼喚,“姐姐大人!請問您在嗎?”

回答她的是卻是青年男子的聲音:“微微公主殿下,您有事找深央殿下嗎?”

微微擡起頭,是深央身邊那位容儀端正的青年武士,即便已經當勤了一整天,他身上的制服依舊沒有絲毫淩亂,深紺色的軍裝襯著黑色的短發,整個人沈穩幹練,只有五官還殘留著少年的氣息。

“啊……左之助閣下,晚上好。”一時為自己剛才不優雅的姿態感到羞赧,微微稍稍伏下眼睛,隨即說道,“姐姐大人休息了嗎?我想找姐姐大人請教沏茶的方法!”

“沏茶……?”左之助不解地重覆著她的話,但並不敢有所疑問,朝著微微行禮道,“深央殿下還沒休息,請您隨意。”

他側過身,為微微讓開了路,依舊彎著腰,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微微帶著侍女從他身前走了過去,不意間,她註意到了鞘之間的窗戶外高懸的滿月,那盈盈的光輝在夜空中蕩漾,銀白的月影靜謐地灑落屋內。

“今晚,月色很美呢……”微微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啊啊……”左之助直起身,也望向了夜空,他望向滿月的眼神充滿愛憐,溫柔的微笑在唇角零落。

“兄長大人!兄長!兄長大人啊!”

德川茂茂終於註意到了微微的呼喚,轉過頭去卻看見微微氣鼓鼓的臉蛋。

“兄長大人!真是的!”

“啊……啊啊,抱歉,我在想事情……”德川茂茂歉意地看著妹妹。

“真是的,特意準備好的茶都要涼了。”原諒兄長的速度比生兄長氣的速度還快的微微,將沏好的茶往茂茂的手邊又推了推,“我今晚可是在姐姐大人的指導下非常用心地沏的,請兄長大人認真一點品嘗哦。”

“哦,深央殿下嗎?”德川茂茂眼睛一亮,兩頰無意識地泛起害羞的紅暈。自從與深央緣談以來,自己也沒喝過她親手泡的茶,雖然早就聽說武州的天月姬無論茶道、花道還是劍道都十分得心應手。

也許等深央成為餘的禦臺所,就可以喝到了吧……德川茂茂看著手裏的茶杯,不由自主陷入了粉色的綺想。

“兄長大人又是因為政務沒有好好休息嗎?”微微以為自家兄長是太過疲憊,擔心地說道,“我就知道是這樣!我聽說了,又有一位,兄長的忠臣失去立足之地而離開了,是嗎?”

德川茂茂看著為自己擔心的妹妹,蹙起了眉頭,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向連接庭院的廊下走去。

“一切……都是保護不了部下、保護不了朋友的無能將軍的責任。像餘這種沒有出息男人,哪有資格治理一個國家呢?”他看著暗夜中沈寂的庭院,只能聽到夜蟲的鳴叫。回想起來,最近身邊的人不斷離去,新來的卻只有松平深央和她帶來的松平衛隊,雖然松平直勝說是緣談只是為了掩蓋武州對現將軍派的增援而進行的表面功夫,但深央的出現的確讓他感到安心。

那位凜然強勢的公主殿下,雖然有著令人憐愛的樣貌,但骨子裏的志氣卻勝過很多男子,政務上的手腕也堪稱俊才,幫助自己斡旋於地方大名與幕府中樞之間,有她的支持與鞭策才能在遞上解官詔書以後還能一直好整無暇地坐在這個位子上。

不知何時,深央已經慢慢占據了他的生活,成為不可缺少的存在,所以在她被掠走、知道她背負著這麽沈重的宿命時,自己迫切地想要成為她的依靠、她的救贖。第一次用那樣的強硬姿態面對君臨這個國家的實際統治者,從天導眾那裏離開之後好幾天,那種恐懼感都依舊揮之不去,而更令人無力的是,即便看上去是這邊撂下了狠話,其實在對方眼裏不過是連成為對手都沒有資格的蟲豸的掙紮而已。這樣的事,自己比誰都更痛徹地明白。

為什麽,我是如此無力呢……

如果能像原田、土方或者阪田銀時那樣有著萬人莫敵的武力,就不會這麽怨恨自己的無能了嗎?

德川茂茂胡思亂想著,仰頭看見了高懸空中的滿月。那樣鮮明地在夜空中彰顯自己的存在,深央的話語在他腦海中蘇醒:

“茂茂公,有著能守護這個國家的器量,是用奉獻己身的覺悟來守護這個國家的男人。”

“兄長大人?”微微疑惑地看著德川茂茂一動不動的背影。

晚風將妹妹清脆的呼喚送入耳畔,將軍微笑了起來,將茶碗拿了起來。

“我時常會想,忘掉一切天下事、國家事,一直像這樣和妹妹一起呆呆地喝著難喝的茶,該有多好……”

“兄長……你好過分!我沏的茶是很好喝的!”微微鼓起了腮幫子,真是的這個笨蛋將軍!

“是嗎……我很期待有一天你沏的茶能入口。將來的事不用擔心,國家一定會成為一個即使沒有將軍,也一樣安定的國家。”德川茂茂望著滿月的目光柔和了起來,慢慢將茶碗湊到了唇邊,“終將迎來作為普通兄長,喝著妹妹沏的茶的平凡日子……”

那時,天上的那一輪滿月又將照亮誰的身畔呢……

茶盞碎裂的聲響打斷了將軍的思緒,一支苦無釘在了將軍手中的茶盞上,將它擊碎。

“請原諒我的無禮……”天花板上傳來聲音,禦庭番眾的猿飛菖蒲閃至德川茂茂與微微身前,恭敬地低下頭,“但是,那盞茶還說別喝比較好。”

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困惑中帶著些許驚愕的將軍與妹妹將視線移至茶湯翻灑的地上,一只老鼠舔了一口茶水,隨即暴斃當場。

“難道是……毒……”將軍絕不相信微微會對自己下毒,不禁為兇手歹毒的手法感到不寒而栗。

“很遺憾,茶會下次再辦吧。”猿飛菖蒲摘下蒙面,目光炯炯地看向將軍與公主殿下。

離那晚毒殺將軍未遂事件發生已經過去了一周多,身為將軍德川茂茂側近的參謀官,松平深央在當晚連夜招來松平片栗虎商談,最終勸說德川茂茂同意了在諸多影武者的掩護下離開江戶避難的計劃。在與京都交涉完畢、終於為將軍一行在京都準備好避難安排後,松平深央來不及歇息,喚上左之助便向歌舞伎町驅車而去,一直到東方漸白才回到了江戶城中。

回到房間的她,終於松了口氣,臉色泛著青白,連日睡眠不足、也食不知味,總算是能告一段落。想著明天,將軍就要踏上離開江戶的行程,深央只想好好的睡一整天。

“深央殿下,您就安心休息吧,我會在這裏守著的。”左之助正坐在鞘之間,手搭在隔門上,準備為她關上。

“左之助……你也去休息吧,你不也一直不眠不休地陪著我嗎?”深央阻住了他關門的動作,擔心地看著他。

“可是……”左之助無奈地蹙起眉頭,雖然很想承著深央的好意好好補個覺,但深央的安全才是他最關心的。

“隊長,您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在。”松平衛隊的隊士也勸著他。

深央看了看房間,提議道:“那左之助就睡在外室吧。三重!麻煩為左之助準備好被褥!”她吩咐著侍女,註意到了左之助有些愕然的表情,才仿佛意識到什麽,兩頰蹭地熱了起來,“那個……以前你不也偶爾會陪在外室嗎?那個……這樣,我們就都能睡個好覺了。”

一度伏下的眼睛擡了起來,長長的睫毛下,漆黑的眸子裏漾著微光,深深地看向左之助。

“呃、啊……那我就承殿下的好意了……”像要躲開這個熱切的視線一樣,左之助膝行退了一步,低下頭去向公主行禮道。

自從救回被掠走的深央以後,左之助對深央的態度有所活泛,改口稱她為“深央殿下”,至少帶上了名字,也不再自稱為“臣下”而是直接用了“我”。對左之助這樣的改變雖然還是覺得不夠,但深央已經十分欣喜,而且原田左之助似乎也漸漸能夠正常地與土方十四郎相處,不再一看到就殺意全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對於公主來說是一個不解之謎,但結果是好的她也就不想深究。雖然萬事屋陸陸續續地把那天晚上的事像說書一樣說給了她聽,但她覺得並不能全信。畢竟是那個,阪田銀時說的話。

松平深央和原田左之助並不會陪同將軍去京都,幕府參謀官並沒有影武者,松平衛隊的大舉離開也必然會引起敵人的警覺。陪在留守江戶的影武者的身邊,盡可能地拖延敵人發現真相的時間,牽扯朝中幕臣的精力和註意力就是深央的使命。

所幸除了松平衛隊外,真選組十番隊和見回組全隊也留守江戶,擔任保護影武者將軍和參謀官殿下的重任。無論是松平片栗虎還是土方十四郎,雖然對那個佐佐木異三郎看不順眼,但都相信他不會做出危害松平深央的舉動,更何況還跟著至親的原田右之助和山崎退,可以說是三重保險的存在。

臨行的時候,負責陸路的近藤和土方,脫去了真選組制服,穿著和服便裝,為他們送行的是偷偷前來的松平深央和原田左之助。

為了掩人耳目,兩人都穿著樸素的衣裝,因為擔心公主的樣貌過於惹眼,深央穿著戴帽的衛衣,用帽子把臉遮住,還戴了墨鏡。

看著這樣的深央,土方一臉無奈:“餵,穿得這麽鬼鬼祟祟的是誰的主意啊,既然這樣不來送行不就好了?”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大大地吸了一口煙,就將煙頭扔在了地上,伸腳踩滅。

“十四郎老師……你們這一路,是最容易被襲擊的路線,請你們一定要註意安全。”深央朝著土方和近藤行了一禮。

近藤慌忙阻止了深央:“啊啊,天上的公主怎麽可以向我們這種鄉下武士行禮,太折煞人了!”

深央擡起頭來,雖然剛才話語中聲音微微顫抖,但展露在土方等人面前的,依舊是那熟悉的笑容,背朝著夕陽餘暉凜然綻放。

“沒必要擔心我們,這裏的家夥一個個都強得不行才會被老爹選過來,倒是你……”土方十四郎嘆了口氣,銳利的眼神染上了夕陽的暖色,伸手按了按戴著帽子的深央的腦袋,眼睛看向她身後戴著瓶底眼鏡、貼著可笑胡子的左之助,“她就交給你了,現在的你,能保護好她的。“

仿佛使命交接一樣,自己的心底油然升起了自信。不知道是不是眼鏡的原因,左之助看著土方的淺笑,恍然有這樣的錯覺。

“餵多串君、大猩猩,你們想讓本將軍等到什麽時候?”轎子裏假扮將軍的銀時探出頭來,他朝著深央露出痞笑,“哦呀,那邊那位美麗的公主殿下,是想來陪餘共度良——”話說到一半他就被轎子裏的誰一下錘了下去,隨後將軍二號的神樂露出了臉:“不要拖拖拉拉的啦,再不出發就要睡在野外了阿魯是也。”

土方嘖了一聲,收回摸著深央腦袋的手,輕聲對他們說了一聲“走了”,就和近藤一起轉身要走。

“我打從心裏信賴各位的能力,我們絕對、絕對會再見的!在那位大人的國家裏再聚首!”深央再也忍不住眼淚,朝著眾人離去的方向輕聲喊道。

怕驚動別人,她不敢放出聲音,但她相信,對方已經確實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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