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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關掉霓虹才能看到城市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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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關掉霓虹才能看到城市的夜空

最近,松平深央會被噩夢驚醒,夢見12歲時被綁架的場景,夢裏的自己雖然已經是現在的模樣,但如同當年一樣被吊起在實驗儀器之上,雙手雙腳被插著抽取血液與□□的輸液管,頭上被貼滿了電磁貼片,夢境真實到可以聞到充盈鼻腔的消毒水味。

害怕到心臟仿佛缺氧了一樣,怦怦地用力鼓動,卻也無法泵出足夠的血液來支持整個身軀的運作;害怕到胸腔仿佛被開了一個洞,靈魂的殘液汩汩地漏了出去。

深央不敢擡頭,只是低著頭感受著全身全靈的恐懼,雙唇顫抖著,發出哀求:“阿左……救我……阿左”。

如同12歲時一樣,聲若蚊蚋地向著不知在何處的左之助求救,即便連她自己也知道,這哀切的聲音連實驗室門口的看守都聽不見。

“深央……公主殿下!深央公主殿下!”左之助焦急的呼喊如同天外之音,不知重覆了多少遍,才把深央從噩夢的深淵中喚醒。

“阿左……左之……助”深央□□著睜開眼睛,幽深的眼瞳中映入的是信賴之人的身影,放心地松了口氣,如同吐出了整晚淤積的毒氣一樣。

“又做噩夢了嗎?”左之助將她扶了起來,把手邊的水杯遞了過去。

大江戶的季節已經進入初夏,深央是容易被冷氣吹病的體質,不到炎熱暑中不會輕易開冷氣,但最近一陣子睡覺的時候總是會有些悶熱,不知是否是這原因,莫名地經常做噩夢。在頭兩次被深央恐懼的呼救聲吵醒後,左之助也從鄰近的客室搬到了深央臥室的外間,在公主殿下就寢時也忠實地擔任護衛職責。

噩夢的主題,永遠都是深央最恐懼的那件事。

左之助溫柔地撫摸著深央的腦袋,他能感覺微靠在他身上的公主依舊在微微發抖,平日裏凜然強勢的深央此時像一頭剛從險地逃生的驚慌小獸,努力想要恢覆平靜。

會無法平靜也是很正常的啊,畢竟在那麽小的時候遭受了那樣慘無人道的對待,施暴的主謀還是松平家一直信賴的家臣、自己如同兄長般依戀的人的父親……左之助想起那時的事,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咬緊了唇,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深央在被救出來之前到底遭遇了什麽,他從來不敢去問,大人們也不敢告訴他,只有右之助偶爾會無意漏出只言片語,大概是……深央被綁去是為了做實驗——被自己的父親。

想到自己身上流著傷害過深央的人的血,左之助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撫著深央的手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深央已經在他安撫下再次睡著了,這次似乎睡得很深,左之助看向她的睡顏,平穩的呼吸表示公主暫時不會再做噩夢了。

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直視她了呢……自從綁架事件以來。雖然公主仍舊毫不介意地深深信賴和依賴著自己,自己對深央的愛慕也與兒時並無區別,毋寧說,隨著年歲的增長和深央的長大越發熾烈,但一想到那件事、想到那時無力的自己、想到縮在土方十四郎懷裏沾滿血汙的她,左之助就不知道以什麽面目去迎接深央的目光,這六年來,自己只有深深秘藏起這與愧疚交織的愛火,一心不亂地為公主殿下的安全鞠躬盡瘁,也許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為公主殿下奉上自己的性命吧,那將會是自己的極樂之刻……

左之助戀戀不舍地從深央臉上移開視線,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床上,為她蓋好薄被,確認公主依舊睡得很踏實之後,他無聲地退出了寢室。

作為將軍大人的參謀官,深央公主有時需要陪同德川茂茂出席一些與幕臣的會議,今天的會談地點在江戶城外的高級料亭水前屋,因為是輕松的會議,幕臣們為了迎合德川茂茂喜歡出城的性情,特意選擇了江戶城外的地點。

會議地配備了真選組三個隊的警力,江戶駐在的松平衛隊也全程貼身保護將軍大人和深央公主。

水前屋本身有一個桃山風格的回游式大庭院,建築坐落在人工打造的曲水流觴景觀之間,庭院外圍枝葉茂密的參天古木將建築與院外隔離,即便在繁華的大江戶也辟出一塊奢侈的靜謐之地,面積甚至足夠分為池泉庭、料亭與茶庭三個區域。不說料亭師傅曾經侍奉天子的手藝,光是這絕倫的氛圍也令華族們趨之若鶩。

今天因為將軍大人和諸位幕臣的光臨,水前屋全場清場戒嚴,真選組煞風景的武裝車輛將外側的出入口和主要道路封得水洩不通,數一數二戰力的一番隊、二番隊和十番隊悉數出動,局長近藤勳與副長土方十四郎親自督陣,警視廳長官松平片栗虎自己是參會者的同時,也作為現場安防指揮壓陣。

“這樣的安保,蒼蠅都不會飛進一只吧。”真選組的隊士之間小聲地交談著。

隨即招來鬼之副長的怒喝:“你們這些家夥!不要大意!蒼蠅也好蟑螂也好水蚤也好,海陸空放進一只都要給我切腹!!”

“是、副長!!!”

土方十四郎不耐煩地拆開第二包煙,粗暴地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這幫城裏的大人物真是,從來不會有不要給他人添麻煩的自覺!!

——除了那個公主殿下……

深央倒是在早上碰面的時候,略感抱歉地向自己欠了欠身說了句“不好意思呢,又勞煩近藤局長和十四郎大人了。”

“嘖。”土方收回思緒,望向樹木掩映的料亭,不痛快地嘖了一下舌。

坐在會談間裏,“城裏的大人物們”一邊優雅地品嘗著精致的會席料理一邊愉快地討論著。會談間的東側障子被全部卸除,庭院的景色一覽無餘,昨日夜裏剛下過雨,今天尚未放晴,庭院濕潤的綠色令人心曠神怡。

深央似乎對談論的話題不感興趣,與茂茂耳語了幾句後得到了將軍的點頭,她便向席間諸公略施一禮,站起身離開了會談間。

“咦,左之助呢?”深央張望了一下,沒有看到本應候在門口的左之助,便向松平衛隊的隊士詢問。

“呃,隊長上洗手間去了……”隊士不好意思地回答,“料亭的女中,送了好幾趟茶過來……”

深央楞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了聲,看樣子原田左之助閣下的英姿今天也招惹了不少女子呢,真是罪過。

“公主殿下,您要出去嗎?還請稍等,隊長馬上就回來了!”隊士看到深央向外走去,慌忙攔住了她。

深央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些悶,想要逛一逛庭院而已,不用擔心,院子裏也有不少真選組的人不是嗎?”

說完,她看著隊士不肯放棄的手,壞笑了一下,伸手向攔在自己面前的手臂上按下去,年輕的隊士仿佛被燙著了一樣立刻把手縮了回去,臉頰通紅,連忙折腰鞠躬:“冒、冒犯公主殿下了!在下惶恐!那、那請公主殿下小心腳步,千萬不要走遠。”

“好的好的~”深央一邊想著這一隊人都被左之助傳染了過保護,一邊腳步輕快地向庭院走去。

真選組的人雖然布置在庭院四處,但主要還是集中在會談間附近,深央沿著曲水流觴的溪水,漸漸走近了一處幽靜的小樹林,林邊小溪上架起一座楓紅色的小橋,深央被溪邊幽然佇立的一叢鈴蘭吸引了過去。

這裏既聽不見都市的喧囂,也聽不見幕臣們各懷心思的發言,只有帶著水氣的風穿過林間,拂過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潺潺的流水聲令人平靜。深央喜歡這樣寂靜的地方,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反而讓她覺得安全——

有人闖入這個靜謐空間自然也更容易讓她驚覺,深央回過頭,發現走過來的兩個人穿著真選組的黑色隊服,稍稍放心了一些。

“參謀官殿下,您在這裏啊,將軍大人找您。”真選組的隊士走近了些,向她敬禮說道。

深央的眉頭擰了起來,真選組的隊士從來不會稱呼她為“參謀官殿下”,而是保持著以前的稱謂“公主殿下”,新進隊士?不可能,今天出動的是一番隊、二番隊和十番隊,這三個隊裏沒有新來的人。

對方兩人的腰間都配著武士刀,身形孔武,一左一右封鎖了通向庭院回路的小道。偏偏深央今天為了禮數周全穿了行動不便的振袖,她只能假裝順從地回過身,向兩人展露出了一個艷麗的笑容:“明白了,我稍微有點迷路了呢,請兩位在前面帶路吧。”

“啊、啊……好的……”兩人震驚於深央的美艷,一時間竟回不過神,見深央向自己靠近,才慌亂地轉身走在前面,一邊帶路一邊還陶醉在身後隱隱約約傳來的體香中。

如果銀時在場,肯定又要感慨“這家夥又在用自己的美貌操縱男人”。

雖然聲稱迷路,但深央當然是記得回去的方向的,回游式庭院雖然移步換景,但面積並沒有大到迷路的地步。很明顯對方是在將她帶往料亭相反的方向,而且事先已經做了安排準備,前後都沒有看到真選組的布防。深央跟著他們走上通路,找準機會,便踢掉草履,向料亭的方向奔逃,對方兩人竟直到深央逃出十米遠開始呼救的時候才發覺人質的逃亡。

只要再一步深央就可以沖出池泉庭的常綠林,會談間那裏的警衛就能看到她,但斜刺裏有個如風的身影搶到她身後,一手摟住她的腰攔住了她的腳步,一手捂住了她的嘴,讓她無法再發出呼喊。深央奮力掙紮,卻根本無法掙脫對方,含糊的嗚咽聲也無法穿過樹林傳達出去。

男人不悅的聲音從深央的頭頂響起:“公主殿下,我來迎接你了。”

熟悉的恐懼感襲上她的心頭,她無法抑制地開始發抖,鼻腔中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她的意識便沈入了深淵。

深央是被兵刃互擊的金屬聲驚醒的,雖然意識受到藥物的影響依舊混沌,但她腦內卻有個聲音在拼命地呼喚她,不讓她離去。

“……央!深央!”

啊,是左之助令人懷念的呼喚。

護衛隊長焦急的呼喊顧不上禮儀,像兒時那樣對公主直呼其名,反而將深央從藥物造成的昏迷中喚醒。左之助一個人在蒙面男子的猛攻下苦苦支撐,地上橫躺著己方和敵方的五六人,看來各有損傷,而本應在院中戒護的真選組卻依舊不見身影。

“左之……”深央努力站了起來,解開袋帶,舍去已經撕破的外衣,脫剩白色的單衣,拾起松平衛隊隊士落在地上的武士刀,一聲清喝利落地砍向正與左之助膠著的綁匪。

男子迅疾地側身閃避,但依舊被深央削下一片蒙面的繃帶和半只耳朵。男子吃痛地瞇起眼睛,狠狠地瞪向了偷襲他的公主,手中的短刃隨即向深央的咽喉襲去,左之助搶身向前,把深央攬到自己懷裏,右手的愛刀“鏘”地一聲攔住了短刃的落勢,短促的鳴金聲後短刃脫開了襲擊者的手掌,在空中旋轉幾圈後插在了男子身後的地裏。

“真是麻煩的公主殿下,就不能乖乖地跟我走嗎!”

男子的蒙面松脫開了,露出了與地球人類不同的尖耳。

“辰羅!”左之助咬緊了牙,綁匪居然是宇宙三大傭兵種族之一的辰羅族。如果對方還有伏兵,自己這邊的支援還不來的話,光靠自己可能保護不了深央周全。他內心雖然焦慮,但表情依舊帶著威嚇,只有在內心罵了土方十四郎和兄長右之助八百遍。

男子重整了一下姿勢,似乎並不想放棄,但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哨音,他的舌頭在齒間擊打出不悅的聲響,隨即飛身躍上樹梢,左之助和深央擡頭望去,男子身邊又多了幾條人影,深央不由抓緊了左之助護住她的手臂。

“公主殿下,我們會改日再來迎接你的。”辰羅望著深央的眼神混雜著恨意,說罷,便隨著林間的風消失不見。

“深央!!阿左!!”不遠處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原田右之助的大喊,看樣子辰羅的退去是因為趕來的真選組十番隊,深央松了口氣,旋即再也無法抗拒藥物的侵蝕,倒在了左之助的懷裏,左之助連忙沈下腰單膝跪地,支撐起公主的身體,但也因傷勢過重,在右之助進入他視野時仰天倒地,倒下時依舊妥帖地把深央護在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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