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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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宮門的雪和血一起融進了地裏。處理屍體,清點財務,活下來的人來來回回的走,往日裏幹凈的石板路上都漿出了泥濘。

昏迷多日的宮尚角終於蘇醒,宮門上下找回了主心骨,有條不紊的處理這大戰的身後事。

同僚離去縱然傷感,但好在前路一片光明。

“子羽這個執刃如今對宮門來說已經形同虛設,長老的話語權也被削弱了,你還要走嗎?”

“嗯。等阿朗有所好轉,我們就離開。”

“也是,費這麽大勁消滅無鋒,不就是想給你兩個弟弟一個沒有威脅的江湖嗎。”宮遠絮停頓一下,又問,“那你想把宮門搬去哪兒?”

宮尚角搖搖頭,半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突然笑了出來,

“宮門即便經此一役,也還是個龐然大物,哪是說遷走就能遷的。我先帶遠徵和阿朗出去看看,遠徵長這麽大還未出去過,該得是他喜歡才好。”

“商、羽兩宮和那些個長老,你不管了?”

“不想管了--”宮尚角負手看著宮門裏來來往往的侍從,“算上上輩子,宮門這個擔子在我身上快一百年了,現在一切塵埃落定,我得想想我自己了。”

宮遠絮聽罷,了然的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抹調笑,

“那···就祝尚角你,心想事成了。”

“借遠絮長老吉言。”

宮朗角傷在心脈,情況可說是九死一生,但好在宮門裏有個宮遠徵,出雲重蓮一用,半只腳踏進了閻王殿都能給你拉回來。

宮尚角醒來之後的第三天,宮朗角也醒了,迷迷糊糊之間被餵了些水之後,看清床邊守著的兩個人,第一反應便是笑出聲來,

“哥,遠徵弟弟,好久不見啊~”

宮朗角雖然傷得很重,但有宮遠徵在一旁調理,恢覆起來也快得很。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可宮朗角不過一個月便能下床蹦跶,宮尚角和宮遠徵都勸他再多休息休息,他說若是再躺在床上,感覺自己都要和床長在一起了。宮尚角知道他雖表面上不著調,其實不是個逞強的性子,便沒再多說什麽,而宮遠徵還是擔心,拉著人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麽大礙了才隨了他去。

宮尚角看著宮朗角一副終於從遠徵弟弟的‘魔爪’中解脫出來的模樣,好笑的扯了扯嘴角,然後開口道:

“既然阿朗好得差不多了,那過兩日我們便啟程吧。”

“去哪兒?”

宮遠徵偏頭看向宮尚角,有些疑惑的問道。宮尚角伸手揉了揉宮遠徵的頭,有將人的手拉過自己的懷裏,

“去遠徵想去的任何地方。”

離開前一天晚上,又是角宮的廊臺。

宮尚角孤身站在欄桿邊看著夜色下宮門中的零星燈火,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微微偏頭看過去,是宮朗角。

“夜裏風涼,你傷還未好全,怎麽就只穿了寢衣便出來了。”

說著,就將自己身上披著的披風脫下,遞給了宮朗角,宮朗角也沒客氣,伸手接過來給自己披上。

“前些日子躺的有些久了,這兩日便睡不著了。”

宮尚角點點頭,沒再說話。兩兄弟就這樣站在夜風中,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終於,還是宮朗角沒沈住氣,

“遠徵弟弟睡下了?”

宮尚角聽他這麽一問,楞了一瞬,隨後點點頭,

“與無鋒一戰,我們倆都陷入了昏迷,那段時間他累壞了,如今得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說起來,遠徵弟弟今年便要及冠了吧。”又停一瞬,沒等宮尚角回答,宮朗角直勾勾的盯著兄長問:

“宮尚角,你是認真的嗎?”

宮遠徵雖是徵宮的遺孤,但宮門誰不知道角宮的兩位公子待他如同自己的親弟弟,甚至比親弟弟還要好。

大公子宮尚角年長,接手角宮事務後常年在外奔波,每回帶回來的私用,宮朗角只得三分之一,其餘的全搬進了徵宮;二公子宮朗角年歲不及,候在宮門,也是常年跟在宮遠徵的身旁,宮門內的人少見宮遠徵落單的時候。

偶爾,下人中間也有人疑惑為什麽角宮的兩位公子會對一個孤兒這麽好,更有陰謀論說這都是角宮為了吞並徵宮所用的手段,但說這個話的人沒過幾日便不見了蹤影,之後,再也沒人敢妄論三兄弟之間的關系。

三兄弟感情好,即便是長大了,宮遠徵也不常住在自己的徵宮,特別是宮尚角在宮門的那段時間,宮遠徵更是待在角宮的時間比待在徵宮的時間還要長,這些大家都是習慣了的。

若說還在宮尚角昏迷期間,宮遠徵為了照顧兄長而與之同屋而睡,這也是正常的,但如今宮尚角已然蘇醒,身體也沒什麽大恙,宮尚角反倒直接讓宮遠徵住進了自己的房間,平日裏宮遠徵的常用物品也一同搬了進去,顯然是準備常住的模樣。

宮朗角是個聰明人,他想到自己早前看到宮尚角親吻宮遠徵發頂的場面,再不開竅也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面對宮朗角的嚴肅質問,宮尚角倒是顯得一派輕松,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幕的發生。他輕笑一聲,回答道:

“事關遠徵弟弟,阿朗居然忍了這麽久才來問我,看來,你是接受的。”

“早先只是有所懷疑,但我一直把這歸為兄長對幼弟的愛護,但如今,兄長已經直接攤開了,我還不問,那就真是我不夠聰明了。”

“哥,我不懂···遠徵是我們的弟弟···”

“阿朗,你相信這世上有鬼神之說嗎?”

“以前,我不信,但這次受傷之後,我又覺得這個世上或許真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存在。在我昏迷期間,我就好像那些話本裏說的一樣,靈魂出竅去到了另一個世界,那裏也有哥,還有遠徵弟弟,就是沒有我,我看到那個遠徵弟弟以為我才是哥心中最重要的弟弟,看到他因為我傷心,因為我自責,可還是竭盡全力的護哥周全,那時候我就在想,還好我當初被遠絮長老救下來了,沒有讓我的遠徵弟弟被這心結困頓這麽多年。哥,你昏迷的時候,也做夢了嗎?”

宮尚角搖搖頭,又點點頭,輕聲開口道:

“我也做夢了,不是這次,是十年前,我夢裏的那個世界沒有你,沒有遠徵,只有我自己,我繼任了執刃,一個人守著宮門過了七十年,在那七十年中,我做了和你一樣的夢中夢,那個夢裏的我失去了你,但被賜予了遠徵,我夢相守相依的長大,他滿心滿眼只有我這個哥哥,事事以我為先,就連性命,都是先把我的放在前頭,然後,夢醒了,我還是夢裏那個獨守宮門的執刃···”

“哥···”

“阿朗,你問我是認真的嗎,對我來說,遠徵是我想了幾十年的不可得,我如何會隨意對待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珍寶。”

“我明白了。”宮朗角笑笑,擡手拍拍自家兄長的肩膀,“哥,我倒是能接受你對遠徵弟弟的感情,但這也不是我說的算,我看,遠徵弟弟現在還沒開竅吧,若是他以後···”

還沒等他說完,宮尚角就揮掉他放在肩膀上的手,白了宮朗角一眼,

“遠徵開竅是早晚的事,我自會守著他,至於其他的···我不會讓那些情況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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