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106 放了他

關燈
第106章 106 放了他

毫無征兆的兩句話一出口,便如同兩顆重磅炸彈。

“轟”得一聲,火光沖天!

盛昔陶腦子裏空了一下,他艱難消化著陸暉雨話裏的內容。

什麽二十年前的腺體?什麽給陸曜山找的?

“陸暉雨你在說什麽,你發什麽神經!?”

盛昔陶跌跌撞撞地直起身,他顧不得被綁住的狼狽模樣,瞪大眼睛朝陸暉雨大喊。

陸暉雨似乎有些意外,他低頭看著腳下:“盛昔陶,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什麽,到底什麽事?”

他是真的不知道,陸暉雨這才看出他一無所知,頓時笑起來。

“原來我哥沒告訴你。”他心情莫名愉快,“確實,這種事陸曜山應該沒臉告訴你!”

盛昔陶看著他笑,早已心亂如麻,面對陸暉雨的嘲諷,他只能向對面的男人求助。

“陸曜山,你說啊!”

誰知陸曜山沈默了,他像化成了一座石碑,無比沈重地站在懸崖上,遠處燈塔的光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身影晦暗不清。

陸暉雨見狀,心裏生出一絲快感,他回頭揪住盛昔陶迫使他註視著自己,開口問道:“還記得當初我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那座黑觀音嗎?”

“盛昔陶,你知道那東西是怎麽流傳下來的嗎?”

盛昔陶渾身一震,他的雞皮疙瘩布滿脊背,說了四個字:“腺體買賣。”

陸暉雨有些意外:“你居然知道這個?那就容易解釋多了!”

盛昔陶聽了,惡狠狠地看著他:“解釋什麽,解釋你也參與其中,解釋你綁架福利院的小孩嗎?!”

這話一落,陸暉雨笑容停滯,他說:“那塊佛牌果然在你身上。”

雙方都清楚對方指的是什麽,盛昔陶也不裝,早在湯年把他和陸曜山叫到警局那天,在完整地了解了腺體黑市後,他便大約猜測到陸暉雨手中那塊佛牌的意義。

他為了能在陸家戰勝陸曜山,試圖將自己的腺體換成s級。

盛昔陶登時破口大罵:“是又怎麽樣,你這個無恥的下三濫,居然為了自己的利用迫害別人,你怎麽不去死!”

陸暉雨聽了不怒反笑。

他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陡然指向陸曜山:“我去死?那他呢?”

“拍賣會上的黑色觀音是二十年前一樁腺體交易的憑證,賣方是一對中國夫婦,買方是一對英籍華裔夫妻。他們謊稱自己兒子的腺體先天發育不良,而將那對中國夫婦的兒子的腺體移植到了他們的兒子身上!”

陸暉雨對盛昔陶說著,卻盯住幾米外沈默的男人。

“哥,你的腺體不是先天發育不良,而是根本沒有分化能力,對吧?”

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所有的聲跡都被巨大的空白掩埋。

陸曜山渾身一震,他感覺渾身的血液流到腳底,身體沈重得像要陷下去。

而在這良久不息死寂中,一道細微的聲音也能掀起驚濤駭浪。

“……那對中國夫妻,是姓岳嗎?”

陸暉雨回頭,半晌,他註視著盛昔陶慘白的臉問:“你怎麽知道?”

“轟隆——”

一道巨大的雷聲從天而降,頃刻間,世界放佛坍塌下去一大片。

雨水打在臉上,像是將人淹沒,窒息感幾乎充斥在了整個胸腔,陸暉雨見盛昔陶像破敗的枯枝一下跪倒地上。

他有些錯愕,因為不清楚其中的細節,更不知道從意就是那對岳氏夫婦的兒子,也不清楚陸曜山與之關系,此刻只能疑惑地註視著盛昔陶。

然而盛昔陶緩緩地看向陸曜山,他絕望地問:

“你知道的這些?你一早就知道?”

“從意的哥哥,岳小東的腺體在你身上!?”

不知為何,盛昔陶覺得陸曜山身上那股晚山茶的味道,一下充滿了可怖的血腥味。

“!”

他忍不住低頭幹嘔起來。

陸曜山臉色煞白,他沒想到這個秘密居然連一天都沒來得及瞞下,就呈現在了盛昔陶的面前。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幾十個小時前的黎明,當他從詹姆斯的口中得知此事,他整個人猶如受到重創,頹然破敗。

對真相的恐懼,對父母的失望,對從意的愧疚,對盛昔陶的矛盾……所有覆雜的情感一瞬間爆發,令他恨不得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曹旭問他:“你真的要把詹姆斯交給警方而不是丟進泰晤士河嗎,你知道這事一旦曝光,不光是你,整個陸家都會受到影響。還有盛昔陶,你該怎麽向他解釋?”

陸曜山無言以對,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唯有隱瞞。

隱瞞下來,至少等今天過後,再找機會彌補。

可現實總是無比殘酷,陸暉雨殺出來不經意間揭開了真相,陸曜山難辭其咎,只能慌亂地對盛昔陶解釋。

“對不起,昔陶,對不起,我沒有要故意瞞著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麽和你解釋……”

盛昔陶低著頭不想再去聽他的話,他跪在地上像是一座絕望而破碎的石像,只是顫抖著掉下淚來。

陸暉雨此刻才看出了些端倪,但他的內心並無波瀾,他曾經想過揭露真相後,興致勃勃地觀賞兩人痛苦的畫面,可現在,他覺得一切索然無味。

夜深得冰冷漆黑,他站在雨裏,再次摸到了背後的槍。

“既然現在話已經說開了,那大家就都坦誠點吧。”

陸暉雨將槍口抵在盛昔陶的頭上,對陸曜山說:“哥,時間不早了,你考慮好了嗎?”

他冷漠地上膛,意有所指道:“還沒好的話,我就丟海裏餵魚了?”

那陰森冰涼的觸感再次抵在了額頭上,盛昔陶心中一震,原本內心的焦灼和緊張就折磨著他,此刻死亡的威脅更是加劇了這種混亂。

他終於體力不支地倒在了地上。

陸暉雨試圖去扯他,陸曜山回過神,以為他要對盛昔陶不利,立刻要上前阻止。

電光火石間只聽“砰”得一聲,夜色之下,巨大的槍響刺破了雨幕。

子彈射在地面上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火光刺傷了肉眼。

“停下!”

陸暉雨指向地面的槍口冒著白煙,而後他擡起槍口對準幾步外的男人。

這個距離,簡直等於爆頭。

盛昔陶倒在地上,看著近在咫尺的陸曜山,他下意識掙紮著想爬起來,被綁住的四肢卻早就發麻無力,不得動彈。

陸暉雨目光狠戾,他差一點就失算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半威脅半命令地對陸曜山說。

“下一槍我就不能保證會打歪了!”

面對這樣的近距離,空手而來的陸曜山根本毫無勝算,何況他還被封住了信息素,想要正面突破,幾乎是癡心妄想。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註視著盛昔陶,兩人的嘴唇都毫無血色,臉上白得像一張紙,盛昔陶的身體還止不住地發抖,似乎是被陸暉雨的高階信息素影響了。

被完全標記的omega會非常排斥其他alpha釋放的信息素,更別說陸暉雨這樣接近s級的alpha。

在還沒有想到辦法之前,陸曜山不敢再動,三人就這麽僵持在了雨中。

可惜,陸暉雨顯然沒有什麽耐心,他現在占據上風,更迫切地想要勝利。

於是他向陸曜山發出最後通牒:“哥,我給你十秒吧,十秒以後我希望你能做出決定。”

語畢,他不管陸曜山是否反對,將指向他的槍口緩緩放下,對準了地上的盛昔陶,另一邊立刻朝他丟出一把匕首。

而在這短短的三秒內,陸曜山幾乎難以動彈,陸暉雨的信息素像一道沈重的枷鎖困住了他的手腳。

即便沒有達到s級,陸暉雨的力量還是可怕得驚人。

盛昔陶倒在地上看清了那把匕首,緊接著,一股莫大的悲傷無以覆加地覆蓋了上來。

那居然是陸怡當年送給他的禮物!

後來他捅在陸暉雨的身上,這麽多年過去,原本以為遺失的匕首,沒想到從陸暉雨手中丟了出來。

這算什麽,命運的輪回嗎?

看著頭頂黑洞洞的槍口,盛昔陶的心徹底沈了下去,他像是有些平靜,又像是清醒了些。

思緒在萬般糾葛之後,他想如果今天必須有個了結的話,他居然是希望陸曜山活著比什麽都好,對於從意的負罪,他願意替陸曜山背。

於是在陸暉雨倒數的聲音中,他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七……六……五……”

突然,頭頂的聲音微微停頓,一道白光閃過,盛昔陶睜開眼睛,竟見陸曜山撿起了那把匕首。

陸曜山一把扯開衣領,舉起匕首的同時,看著盛昔陶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閉眼。

“不——”

“陸曜山,不要!”

盛昔陶渾身大汗,不顧一切地喊著。

“陸曜山!把刀放下!不要!”

然而已經晚了。

“……四……三……二……”

“!!”

伴隨著頭頂上惡魔般的聲音,陸曜山手起刀落,對準自己的後頸紮了下去!

血,大片的鮮血頓時噴湧出來!

刀鋒插入血肉攪動腺體發出可怕的哧哧聲!

紅色的液體混合著雨水迅速洇濕了陸曜山的前襟和後背,他的黑色襯衫瞬間深了一大塊。

陸曜山忍不住半跪了下去,他膝蓋抵著的地面匯成了一處殷紅的窪地,濃重的血腥味噴濺在空氣中,令人窒息。

“陸曜山!”

“陸曜山!”

盛昔陶終於忍不住哭得嗓音沙啞。

他躺在地上看著不遠處渾身是血的男人,心痛得難以覆加。

雨聲淒厲,盛昔陶看不清楚他的臉,卻似乎能聽見陸曜山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依舊因為劇烈的疼痛而粗重的喘息。

“陸暉雨你這個畜牲!你他媽放開我!!”

盛昔陶崩潰地大哭,他倒在地上掙紮著,繩索將他的手腕和腳腕勒出深深的血痕。

可他根本不覺得疼,因為他知道陸曜山更疼。

陸暉雨註視著眼前這一幕,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動了動,他看著陸曜山跪在血泊中,有那麽一點興奮又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覆雜,未等他深思,陸曜山喑啞的嗓音響了起來。

“你說的,只要我把腺體毀了,你就放過盛昔陶……”

都這樣了,陸曜山依舊不忘救人,他咬著牙忍耐著疼痛,一字一句地將話說完,又將手中的匕首丟在陸暉雨的腳邊,一瘸一拐地站起身。

盛昔陶註視著他渾身是血地走向自己,眼淚簌簌落下。

後頸致命的疼痛令陸曜山的每一個動作都困難無比,鮮紅的液體從他血肉模糊的腺體上流淌下來,順著衣角落在地上,拖出一條可怕的痕跡。

陸暉雨見狀沈默不語,他良久地站在原地,目光漆黑一片。

誰知就在陸曜山還有一步之遙時,陸暉雨突然一把將盛昔陶拽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哥哥的肩膀,落在遠處零星的燈火上,猛地後退一步,站在了懸崖邊上。

漆黑的海浪一下出現在眼前,波濤拍打著巖壁發出陣陣怒吼,幾顆石頭落下去頃刻被卷入無影無蹤。

盛昔陶半個身子懸空,他看著腳下的一切,呼吸宛若停滯。

深洋巨大的壓迫感和恐懼感致使他心臟麻痹,只能用餘光看向拽著他後領的陸暉雨。

陸曜山喊破了聲:“陸暉雨!你要幹什麽!”

“我說了——”

陸暉雨面帶微笑,他松開拽住盛昔陶的手。

“放、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