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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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 我在您身邊這麽些年,您對我的好就是下輩子做牛做馬也還不清……我不嫁了, 說什麽也不離開您!”

彩雲跪在王桂枝面前泣說著, 太太知道她這一走就得三四年,不想耽誤了她們, 可她卻不願意此時就離了太太。想著前不久餘信家的來探望她,雖說氣色並不算差, 言笑晏晏的。等到兩人私下裏獨處, 到底一同長大的, 說些心底話,嫁了人之後總也不像以前那樣自在, 一心一意服侍太太就成,又能跟著太太屋裏的姐妹們說說笑笑。說她那婆婆眼看太太生了第三個哥兒,眼熱得跟什麽似的, 原還好些, 她畢竟是在哥兒身邊, 不敢挑刺。

可太太一要派外任, 婆婆就覺得她男人定能跟著去(誰都沒想到王桂枝想把一家人都往山西帶), 她肚子裏沒個消息, 豈不又是幾年沒有生養, 正歪嘴呢, 還暗地裏跟她男人說在山西找個婆娘生娃。

聽她這樣淡淡一說,彩雲整個思慕的心都被凍住了,她仔細想過, 她倒是不怕吃苦,以前她想著,服侍公婆跟照顧太太能差到哪裏去呢,她盡心盡力,不過是換個屋子住,如今看來只怕不是那麽回事!

王桂枝忙把她拉起來,才說了半句哪裏能不嫁呢,到時候都跟她一起去就好了那下半句還沒出口。

賈政大步邁進屋裏,“你們先出去。”

“怎麽了?”王桂枝看他臉色,看不出來是生氣還是高興。

王子騰生怕賈政在京裏習慣了當學差,去了外任不會打理。畢竟外任來的不論多有才有錢,一到了這天子腳下,都自覺矮了一截,哪怕是個門子都不敢隨便得罪,更何況要去賈府的,個個不說是俯首聽耳,也是恭敬到底。賈政在工部閑職,又清又貴,應該到手的孝敬都是定規,哪怕是參了賈政一本的上官,也不敢把他的落下。

可到了地方,那可不一樣!

特別還是山西那個地方,別的地方自然也有各種麻煩,可那地方資源多富人多,當官的也多!更要命的是,連外任官位也是不上不下的,還不知道要給賈政頭上放哪個婆婆!連下馬威都不知道怎麽使,新官三把火都不太好燒,畢竟誰是傻的呢?才把賈政餵飽了,又來一個上官,就是下官們有心盤剝,就跟莊稼還沒種出來,想割也沒地方割去啊。

總共十六個巡撫,要說按照賈政的背景也應該能拿下一個的,就不知道聖上怎麽想的,只給一個布政司的官位,好在沒說馬上就要讓他即刻到任。

環境危險,暗潮洶湧,王子騰深覺妹夫是被自己帶累,也顧不得什麽,三天兩頭想到什麽就趕緊遞來口信給賈政出謀劃策,把自己身邊四個得用的師爺都借給了賈政,讓他們先讓賈政了解下情況。

那些師爺就把山西一些資料像是填鴨似得給賈政塞,把賈政弄得疲憊不堪,倒不是他無心學習,而是一方地區,方方面面,這個說田地,那個說賦稅,還有什麽明規暗規,讓他一個頭兩個頭大。

好容易今日王子騰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早把師爺們都叫走,賈政才清凈看了會吏治,他聽哪個師爺講的都有道理,可也越發清楚自己並不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人,幾個人在他面前一爭論,他反而沒有主意,不如自己一個人想的明白。

大哥賈赦又來到書房裏,抱著他就是一頓哭嚷,嘴裏說著什麽,弟弟!弟弟我就知道我們是親兄弟,又說什麽打虎親兄弟,戰場父子兵,讓他不用擔心,他會好好照顧好家裏,才去地方不用擔心,從家裏多帶些銀兩去,不要墮了他們賈公的名……

等賈赦走了叫來人一問,才知道夫人居然真把賈母說通了,她跟孩子們都陪他去山西赴任!

至於等到山西回來就要住到大哥的院子裏去,對於賈政而言也算是末節了。早應該如此的事,只是老太太不說,大哥也沒說,他這個小的反而提出來,好像更不懂事。

“你是怎麽說動老太太的?”

賈政沒想到夫人居然有張儀之口,他原以為夫人最多能說動帶著珠兒、元春一同上路,卻一家子都能去山西。

還以為他舍不得榮禧堂呢,雖說他們也沒住在正房,到底離賈母遠了。

王桂枝笑著,“老太太心裏可清楚了。”她也略講了一下,接著問賈政,“您準備帶哪些下人一起過去?一去最少三年,還是讓他們自己同意才好。到時候不夠用,我們可以在山西雇傭一些本地人。”更好了解當初民風俗情嘛。

又把自己擔心的問了,“你這當官,有沒有規制要求?比如說馬車只許四五輛之類的。”她想著之前看新聞,總說當官的車不是都要明文要求嘛,反正要在可以允許的範圍內安排到最好,硬是拿出來紮眼就沒必要了。反正她可以把一些東西讓商隊帶運,還可以用牛車嘛。

聽完又見她問的可愛,賈政笑道,“只要你不用六匹馬拉一輛馬車,誰還管你一共多少輛車。”這麽遠的路,總不能讓她跟孩子們擠在同一輛車,還有丫環婆子們。

倒是人員問題說的很是,賈政跟王桂枝商量了下他們用的一些人,有些成了家的直接看能不能一家都帶上,要是沒成親年齡小的,就先放到一邊看看,反正人手也要是簡省,總不能屋裏人都帶上吧,那也太多了。

賈赦興頭頭站在榮禧堂的正房裏看著小廝們把家具往裏面搬,還要盯著他們不許亂竄,畢竟東邊後頭就是弟妹住的,要忙著趕制冬衣不少媳婦丫環們都在那邊,千萬別沖撞了。

璉哥兒下了學,朝著父親行了禮便問著,“父親,以後我也住在這邊了嗎?”

“是啊!”賈赦笑著頓首。

“那太好了,我可以天天在這邊吃飯了!父親,我們今天點片皮鴨吃吧,那道菜一定得現制然後讓他們當著面片得才最對味,頭幾回送到我們那邊,雖然滋味也不錯,但總覺得不夠酥脆……”

賈璉如今身高四尺,一襲洋紅遍底金滾白風毛直身錦袍,唇紅齒白,說起話來眼眉彎彎,已經初顯清俊面容。

“好,這道菜要說還是真味館的李師傅做的好,眼下府裏的只是他的徒孫,以後我帶你去吃。”

他已經聽夫人說了,弟妹什麽都交割的清清楚楚,雖說賬本還沒看完,但只瞧著公中趴著那比以前多了兩倍的銀子,就已經是什麽都足了。還請他們答應廚房的定例不要變動,畢竟真味館還在繼續開,山西開分館也要人。只有延續下去,以後賈府也能繼續培養出好廚子來,說不定還能在別的地方再開。

這種奠基之事,於賈赦也有益,當然沒拒絕,再說他才搬到了榮禧堂,就對廚房橫加動手,老太太會怎麽看他。

賈璉便道,“真味館不是要跟著嬸嬸去山西嗎?”

“誰說的?”賈赦一笑,正要跟兒子說,真味館不去山西,而是在山西開一家跟真味館一樣的博味館。

“大家都這麽說,聽說現在為了爭一個門號票,都快打起來了呢。”賈璉是聽他乳娘說的,他的奶兄因為口才流利,參選廚房考核之後當了服務員,其實也就是跑堂的,可是嬸嬸說跑堂的不好聽,還是服務員更好。

這個事賈赦也不是不清楚,只是他是尊貴的定位客人,那個房間都是他的,什麽時候都不用預約排隊,所以雖然知道弟妹將每日的預約號限制到二十名,是有些人進不去門,但沒多在意。

“沒事的,有官府盯著呢。”反正真味館到時候沒搬走,流言自然不攻自破,弟妹說的也是,總不能讓人正事不做,拉著每一個客人解釋吧,那也得有人相信呢。你越是理,說不定還鬧得更加厲害,不如這樣淡著,只要不鬧出事來,到時候自然就好了。

賈赦還收到一本冊子,上面寫著不少官員們的喜好,比如這家定期要送油,那家要送豬肘子雞爪子什麽的。知道別看真味館是頭遮大傘,卻也沒少了打點,那些人吃了孝敬,有什麽事都要管的。因為弟妹要去山西,真味館也得托他照看,所以四時送禮的東西少不得要交給他過目。

“噢。”賈璉不過這麽一說,也就丟開了,真味館對於他來說,還是即將吃到的片皮鴨來得更有吸引力。

“老王爺,真不是不給您定,您瞧瞧,您上旬才吃了一回虎宴呢,不能再給您定了!”李鹽擦著額門上的汗小心解釋道,都六十多歲的年齡了,虎宴全部都是益腎助精的玩意,連腸都是鹿血灌的,萬一吃了之後出了什麽事!別說府裏派來的食醫不敢在上面簽字,就是他也不敢啊!“過兩個月,過兩月月底一定給您定。”

老王爺吹胡子瞪眼,“誰不知道你們主子要帶著你們去山西,到時候我上哪裏吃去!不行,我就要吃。”之前他一定就有,如今五定有三定都是被回絕的,有錢誰會不賺,肯定是有問題。

“您,您聽聽,這是怎麽說的。”李鹽倒真有份在山西名單上,他也樂意去山西見識見識,“雖然我不在了,但還有……”

“是吧,是吧,我就是說的吧。”老王爺一拍大腿,嘆了口氣,“你說老了老了,有什麽想頭,好不容易有這麽個地方,吃些舒心菜,可也要移走。”

“老王爺,您這……”李鹽這不好接話了,他算是誰,怎麽也夠不上安慰老王爺的呀。

老王爺又接過話頭,他也是派人打聽過的,他雖然是老親了,也沒正職,但人忠厚不惹事,宮裏的人脈還有點,“我知道你家主子也難,總是被那些禦史參來參去的,可不論哪道菜,我們這些人都知道,是值這個價的,是不是啊!”他大聲朝別的食客說道。

能來這裏坐的真是不差錢的,差錢也不上這裏來啊!

“是啊是啊!”

人都坐在這裏了,肯定要說自己吃的都是物超所值,不然豈不是說自己不識貨?

“那些人不懂,就拿物價來參,一來二次,鬧得你家太太心一橫,幹脆想,跟著搬到自己的夫君任下山西去,到時候天高皇帝遠,就沒事了吧。可是便宜了山西的人,但我們這些老京人可怎麽辦!”

老王爺在真味館陸陸續續吃了大半年,別的啥事沒有,就是府上多了兩個人懷胎。這說明什麽,說明真味館的東西那是真材實料啊,他又沒別的地方變動,只在這裏吃過那虎宴,上面說的也簡單,就說獨男子一人可享,壯陽。

哈哈哈,壯陽多好,他這樣的年齡,不論來個老兒子還是老閨女,那都是平生一件可得意之事啊!

真味館是貴,可它貴的有理啊!

再說虎宴雖然要六百兩,也不是天天吃,就是他肯,沒看真味館的人都不答應嘛,每日裏悠悠過來,把鳥籠交給門口漂亮的丫頭,她們就給你掛在誰都看到的鳳籠桿上,或者你想看看別的鳥兒,跟別人鬥上一回,那也是隨便你。

再來就是天南地北的茶,只有你沒喝過的,沒有真味館無的,有時候就連貢品都有,只是難得,價格也貴,像他們這些老京人是不會吃的,偶爾皇上想起來也會賞他們呢。可那些個外官們都捧得跟什麽似的,一碗茶能叫價到百來兩。

老京人隨著自己的口味點,不過二兩到十兩。

不過他們也沒吃虧,貢品呢,可不得值那個價,再說真味館的茶器可都是難得一見的。老王爺想著前回他手裏端的那個墨玉鬥,還沒怎麽賞玩夠呢!

只有在真味館這裏,賈王兩府都是百年旺族,財大氣粗,才這麽奢侈,所有東西全部都是古董珍玩。真味館,可是獨一份的。再高貴些的人,只怕又不會開館子來讓他們吃飯賞玩了,上古珍品拿著,又能開眼長見識,自己還用過呢,說出去多風光。雖說不能弄到家裏去,可也便宜啊,他也怕自己常來真味館開銷大,可讓賬房一算,除非要點虎宴等大席請客,他一個人來的話,按月算每天也就三十多兩。就是以前他玩一只蛐蛐的錢,以後少玩蛐蛐就是了。

真味館的點心,瓜子,沒聽完的評書,說書,相聲,還有上回上臺那個優伶唱的可聽好啊,身段也妙!

想到這裏,老王爺就覺得要是沒了真味館,以後的日子沒法過了,他拉住李鹽道,“告訴你家太太別怕,我就給皇上上折子,讓她別搬!千萬別搬!”不過是家飯館,他也就舍出臉面保一回了。

老王爺沒說大話,還拉了幾個老親老朋友一起,分開上了折子給新帝,去開那些虛浮誇揚,華麗詞藻,都是一個意思。別聽那些禦史們胡說,真味館很好,別讓它給搬走了,不然我們這些老人家要有意見,沒地方好好吃飯了。

皇上批完一些急奏,看著包著黃皮的一些內務府折子,“哪位老親去世了嗎?還要娶媳婦生孩子,這事兒不早說都交給忠煊親王辦嗎。”

太監跪下來捧起折子道,“回皇上的話,忠煊親王看了,說這事兒他管不了。”

“嗯?”

皇上笑了下,三哥是不喜歡給自己攬事的,“拿來我……朕看看。”

“是。”

看完折子,皇上開始是微笑,最後大笑出聲,幹脆給自己放了兩個時辰的假,走到皇後這裏用飯,順便讓她給賈家內眷賞些東西,還手寫了四個字,讓一並送去給賈府。

怪不得他設下陷阱還沒人踩呢,原來六弟的算盤都打空了,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通知要停電,先把文文發了,大家幫助抓蟲~

如果順利來電就加更,如果停電就明天加更~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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