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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詔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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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詔諭(上)

聽到趙王的名字,我和景璘都定住。

我看向景璘,只見他的面色沈下,支撐地坐了起來。

“趙王也在?”他向外頭問道。

內侍張濟答道:“正是。”

景璘沈吟,答應一聲。

趙王會出現在石虎城,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我看著景璘:“趙王怎會現身此處?莫不是他也領了戍守之職?”

景璘搖頭:“他是宗正寺卿,怎會領什麽戍守之職。”

片刻,他忽而看向我,“你知道趙王一些事,是麽?”

我楞了楞。

關於趙王,我一直沒有與景璘深談過。

趙王頗有威望,是景璘那邊的重臣,也一向被景璘視為可倚仗的人。沒有那確鑿的人證物證,景璘不會信服。

更要緊的事,趙王在京城的根基,比在洛陽深厚得多。景璘如果得知那些事,就算不信,也會著手去查證一番。一不小心被趙王察覺,打草驚蛇,後果難料。

可惜董裕死了之後,此事沒有了下文。

所幸的是,秦叔往各地查找趙王造反的證據已經頗有眉目。扳倒趙王是他畢生夙願,無論我是否離開,他都會將此事完成。到時機成熟之時,我會給景璘去信,將一切告知於他。趙王牽扯到了先帝北伐被俘之事,就算景璘對子燁深惡痛絕,或者有別的計較,也不會因此而放過趙王。

不過這些心思,顯然已經毫無用處。

出乎我的意料,景璘並非一無所知。

“陛下說的是哪些事?”我問。

“趙王與北戎的牽扯。”景璘道,“他向來不安分,據朕所知,他在各地頗有籠絡,在朕眼皮子底下做了不少事。”

這教我當真詫異。與景璘這幾年來瞞著我,暗中準備了一支五千之眾的兵馬震撼相當。

“陛下如何得知了這些?”

景璘道:“骨力南要朕幫他奪位,總該拿出些東西以示誠意。至於趙王在各地做的那些事,朕既然能藏五千私兵,自不會做那閉目塞聽的井底之蛙。”

我看著他:“那麽董裕之死,陛下知道些什麽?”

“董裕既然知曉趙王許多事,他會死,並無意外。”

話已至此,再說什麽已經是多餘。

“阿黛,”景璘道,“你到了洛陽之後,就再不曾提過要將董裕置於死地。你已經知曉趙王可疑,對麽?”

我說:“正是。”

“是他與你說的。”

我清楚這個“他”指的是誰。景璘的語氣,也並非是在問話。

“趙王乃重臣,無確鑿證據,我不可空口指控。”我答道。

景璘註視著我,唇角彎了彎,意味深長:“在朕做這個皇帝之前,你我說起什麽人,或褒或貶,皆從來無須什麽確鑿證據。”

我沒有回避那目光。

“陛下登基之後,一切便不會再像從前一樣。”我說,“陛下知道的。”

景璘不置可否。

我不打算再糾纏這些,道:“趙王為何突然出現在此處,陛下可有定論?”

景璘沒答話,神色沈靜。

“你的意思,不可入城?”他說。

我說:“趙王出現在此處,並非尋常。陛下既然知曉他並非好人,那麽石虎城究竟是安穩之地還是龍潭虎穴便已是兩說。”

景璘淡淡道:“已經來不及了。”

我訝然:“何謂來不及。”

“阿黛,”他說,“你想保命,便不可離開朕半步。知道麽?”

我皺眉,正要再問,只聽得外頭傳來洪亮的聲音。

“臣景毓,拜見陛下!”

馬車挺住,未幾,外頭的張濟將車門開啟。

寒風灌入。

我一眼就看到了身著甲胄的景毓,以及他身邊的趙王。

趙王身上竟是穿著朝服,與景毓一道在駕前伏拜叩首,引著眾人山呼萬歲。

寒風之中,眾人的聲音在城墻下回蕩,頗有些肅殺之氣。而趙王看上去精神抖擻,與先前在洛陽所見,似乎康健了許多。

“眾卿平身。”景璘道。

待得眾人謝恩起身,他看著趙王,道:“朕竟不知皇叔也在石虎城中。”

趙王神色從容,道:“自陛下離京,太後日思夜想,對陛下頗為牽掛,於是令臣到陛下身邊照看。臣聞知陛下親征王庭,於是在石虎城中恭候陛下大駕。”

我的心愈發沈下,寒意躥上脊背。

景璘本是打算原路返回中原,因得些許隨機之事,才往石虎城而來。可趙王卻似早有預料一般,等候在了此處。

唯一的解釋是,這這並非湊巧。

我的手暗暗摸向袖子底下,一遍尋找那柳葉刺,一遍琢磨著該想什麽辦法阻止景璘入城。他手上有五千兵馬,只要在入城之前打住,無人能奈何他。

但就在此時,趙王忽而從懷中拿出一張帛書,高聲道:“徐鼎聽詔。”

一直跟在馬車邊上的徐鼎旋即下馬,走到趙王跟前跪下。

“太後令,徐鼎即日為兵馬元帥,統禦禁衛。一應之事,皆以太後諭令是從,鋤奸緝惡,不得怠慢!”

徐鼎應下,從趙王手中接過了帛書。

而後,他將帛書收起,向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你們做什麽!”杜婈的怒喝聲響起。

只見有人將韓之孝從馬上拉下,用繩子捆了起來。

杜婈急急過去阻止,卻也被人拿住。

而後,一片拔刀之聲傳來。徐鼎手下的人,將纈羅等一眾人等團團圍住,兵刃相向。

我怒起,對趙王道:“他們都是我的人!你安敢放肆!”

趙王看著我,微微一笑。

“太上皇後是太上皇的人,在石虎城,與太上皇牽扯者,皆視為反賊。”他說,“便是太上皇後,亦當同罪。”

說話間,已有人上前來。

“朕看誰敢!”景璘突然暴喝。

那兩人旋即站住,無所適從地站著。

景璘盯著趙王:“皇叔要奪了朕的權。”

趙王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揮了揮手,讓那些人退下。

“臣奉太後之命行事。”他的神色仍舊恭敬,“陛下恕罪。”

說罷,他轉頭吩咐:“將陛下迎入城中。”

一眾人等應下。肅殺之中,車門被關上,馬車重新走起。

心劇烈地跳著,顛簸搖晃皇子中,我命令自己鎮定。

正當六神無主,景璘抓住我的手。

“有朕在,莫怕。”他說。

我看著他:“趙王說,他是奉太後之命。太後與趙王,究竟是怎麽回事?”

車門不曾關嚴實,夕陽的光伴著寒風從外面透進來,在景璘的臉上浮動不定。

他沈默片刻,道:“朕說過,朕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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