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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正常的心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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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正常的心理變化

韓山從出生就頂著個“命硬克親”的名頭,小時候親戚鄰居,甚至學校的孩子們聽著風言風語也都躲他遠遠的。

而命運似乎也在隨人作計,給了他一個眼睜睜看著戶口本上的親人一個一個被註銷掉的童年,只留下大他八歲、對“克親”一說嗤之以鼻的姐姐,韓溪。

受她影響,韓山似乎也不太在意那些,卻還是下意識地和人保持距離,並且越長大,越不喜與人親近。

更別說肉貼肉的睡覺。

還睡得這麽沈……

“加班碰元旦,這是要全監區連軸轉的節奏啊!”季長青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向對面謄抄假釋人員判決書的韓山,“元旦文藝匯演,你中午跟其他幾個組長商量一下出幾個節目。”

韓山停下筆,全身每個細胞都抗拒起來:“讓齊越森去不行嗎?”

季長青抱起胳膊:“嘶,什麽意思?離出獄還有半年,這就打算卸任辭活了?”

“……”韓山沒說話,要不是協助獄警管理和工作能得到諸多便利,以及相對而言的一點自由,他才不願意在這些瑣碎的事務中消磨耐心。

後院籃球場隱約傳來陣陣呼喊,身強體壯的高大的男人卻只能在這一堆枯燥的文字堆裏掙紮,而二監室另一個與他身量相當的男人,此刻正在奔跑跳躍,接受著別人的鼓掌喝彩。

韓山心理有點不平衡。

雖然他不怎麽會打球。

“齊越森……再觀察觀察吧。”季長青拿起筆繼續寫材料,“今年監區縮減假釋名額,別的號裏已經有沈不住氣的了,你呀,留個心眼。”

“嗯。”

“二監這些人沒個好用的,好不容易來個馳遠,看著能文能武還有點腦子,結果是個沒定數的,怎麽用?”

“他……應該可以做些編寫監獄小報的活。”韓山隨口提議。

如果能領個事務犯的頭銜,就不要求每天幹滿八個工分了,韓山自己不下生產線純粹是為了有工分加持,減刑力度更大一點。而馳遠那個手速,接下來的高強度工作也夠他喝一壺的。

“這種差事交給工分倒數第一的新犯,別人會有意見。”季長青頭都沒擡。

韓山抿了抿唇,不再提這事。

他的視線落到季長青鬢角的幾根白頭發上,猶豫了一下,開口:“管教,你為什麽不申請調去機關。”

按資歷季長青早就可以到市區科室內過朝九晚五的生活了,這麽多年在這裏守著一群光頭不知道有什麽意義。

“麻煩,你以為那裏面就舒服了?人情世故勾心鬥角,哪裏都一樣。在這我不開心了可以沖犯人喊兩嗓子,在那裏只能有一張面孔。”季長青咧出一個假惺惺的笑:“這樣式兒的。”

韓山失笑:“至於嗎。”

“你以為呢?”季長青嘆了口氣,悵然道,“況且我沒老婆沒孩子,無牽無掛,在這裏不知道多自在……”

他沈默幾秒,指了指韓山手頭的材料,“好了沒?”

“快了。”

“抄完去休息會兒吧,中午抽空起草一份監區年度思想教育報告,下午我改一改交上去。”

“……”韓山額角抽抽,“怎麽寫?”

“就把這一年舉行過的那些學習講座活動什麽的回顧總結一下,還有感悟。”

“……”

“你不會寫不是有人會寫嗎?”

“……好。”

從獄政大樓出來,韓山對院子裏的獄警打了聲招呼。後院的熱鬧漸漸平息,只有零星的籃球撞擊聲悶悶的傳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就聽見樓上傳來龔小寶的喊聲:“組長好!”

韓山擡頭,四樓走廊窗口七八個身影說說笑笑,正朝監舍方向走,顯然是玩累了的回來休息了。

馳遠湊到窗邊,停下來沖他揮了揮手。

韓山點點頭,也朝監舍樓走去。

馳遠心情不錯,剛剛和別的監舍會打球的幾個犯人一起活動了幾場,入監以來頭一次這麽盡興,可惜韓山不在,沒能瞻仰他的魅力,感受他四射的荷爾蒙。

犯人們照例在走廊的陽光地兒紮堆扯閑篇,馳遠知道韓山不喜此道,便取下自己曬了一上午的褥子,回屋歇著。

盧光宇跟著進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早就難以按捺,他作勢幫馳遠鋪床,眼睛裏卻銳芒閃動:“你昨晚做什麽了?”

馳遠有點想笑:“你猜。”

“我不猜。”

“嘶……”馳遠皺起眉,面露不解,“我說盧光宇同志啊!我現在有點看不懂你,你在意的到底是誰?”

盧光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都在意。”

馳遠:“……”

“我就是想看戲。”盧光宇說,“我的苦情戲,你的獨角戲,他的五禽戲 ,別人的鬼把戲,都愛看。”

“靠!”馳遠驚嘆一聲,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你是個人才。”

“和你比起來我只是個廢柴。”盧光宇按下他的手指,湊近小聲說:“不然我胳膊斷了,你腿怎麽好好的 ?”

馳遠樂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腿也斷過,正想說點什麽,韓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吳良貴,你聯號呢。”

一顆上午剛剃過的禿腦袋從窗戶下邊冒出來,吳良貴扭頭朝屋裏看了眼,支吾道:“不……不是換搭子了嗎? ”

“明天開始。”

“哦,忘了,我這不是看裏面還有別人嘛。”

聯號包夾本來也只是為保證沒有人單獨行動,何況周末。

韓山懶得計較他自相矛盾的借口,提醒了一句便擡腳進屋。

馳遠把盧光宇扒拉開,狗腿地迎上來,語氣雀躍:“剛忙完啊組長?我們都玩完了,剛才教三組的管教打球,玩開心了批準我午睡一個小時。”

“嗯。”韓山默了一秒,將手裏的“年度思想教育專題目錄”單子卷起來:“你要午睡?”

“是。”馳遠笑著指了指鋪好的褥子,信口扯謊:“昨晚沒睡好,做了一晚上夢。你知道嗎?我就看著眼前一個碩大的、剛出鍋的熱乎乎的鹵雞腿兒,想抱著啃上一口,可他媽老有人把我扯下來,你說氣不氣人?”

韓山:“……”

“呵。”一旁的盧光宇嗤笑一聲,甩給馳遠一個鄙夷的眼神。

馳遠不滿:“笑什麽?監獄的飯這麽難吃,我還不能饞個鹵雞腿了?”

韓山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那你睡吧,我去教室。”

“你不休息會兒嗎?”馳遠詫異,自己一夜沒睡是因為精神身體雙重亢奮,韓山損失半宿的睡眠純是被他幹擾的,他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我還有東西要寫。”韓山擡了下手裏的紙卷。

“行吧,那你忙,我補完覺去找你。”馳遠說。

“嗯。”

韓山垂了垂眼皮,終究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馳遠抖落開自己的被子,問盧光宇:“好看嗎?”

盧光宇的目光還留在門外:“什麽。”

“戲。”馳遠躺到床上,“哥們兒給你演的臺本戲,好看嗎?”

盧光宇抱起胳膊:“過個內心戲的癮也好,反正最後都沒戲……”

“烏鴉嘴。”馳遠沒好氣的閉上眼,“出去找你聯號,別打擾我睡覺。”

盧光宇沒動:“組長剛剛回來幹嘛?”

“……”

“總不會就是看我和聯號有沒有在一塊待著吧?”

“……”

“他不會是……”

“操!”馳遠猛然起身,“不會是要跟我說點什麽,礙著你在這不方便吧?”

盧光宇佩服他的無恥:“馳遠,我還真是看走了眼,你這人……”

“怎麽,感覺癡心錯付了?”馳遠穿上鞋,準備去教室找韓山。

“那倒沒有。”盧光宇笑吟吟的看著他,“更愛你了。”

馳遠沒心思跟他耍貧,丟下句“幫我疊下被子”就往外走,卻在剛踏出門口時,看到了折返回來的韓山。

“組長?你怎麽又回來了?”

韓山皺眉:“你去哪?”

“去找……”馳遠腦子轉了個彎,“ 去上廁所。”

他聽到屋裏盧光宇陰陽怪氣:“戲真多……”

“咳!”馳遠猛咳一聲,跟著韓山進屋,“組長,你要歇會兒嗎?”

“不了。”韓山把那張紙放到床上,從自己櫃裏拿出一本薄薄的信筏紙,“我寫點東西。”

馳遠瞥了眼那張紙,見是些政治材料類的東西,不便多打聽,“這麽辛苦啊,下午寫不行嗎?”

“下午有下午的事。”韓山還在櫃裏翻找什麽。

馳遠和盧光宇對視一眼,下巴一揚,示意你快麻利的滾遠點。

盧光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要看戲。

馳遠無語,咬牙道:“你聯號呢盧光宇?”

盧光宇:“你不上廁所了?”

“腎好,憋回去了。”

“……”

韓山回頭奇怪的看了他們一眼,覺這兩人不太對勁。

馳遠見人看過來,立刻賣乖:“組長,有需要幫忙的嗎?”

韓山抿了抿唇,像是思考了一下,問:“會寫年度報告總結之類的東西嗎?”

“非常會!”馳遠挺起胸脯,“我專業的。”

韓山:“……”

他輕咳一聲,關上櫃門,“可以寫寫看,練習一下這個對以後有好處。”

“組長提點的是!”馳遠轉到自己床邊麻利的疊被子。

“傻子都會……”盧光宇撇撇嘴,有點明白自己差在哪了。

韓山目光不善的瞥了他一眼,把那本信紙丟給他:“你去圖書室寫,一 千字,午飯前交給我。”

“……”

出雙入對的兩人離開,盧光宇心情覆雜地看了眼手裏的信紙。

其實馳遠比韓山有趣多了,這樣的人才適合當男朋友,不過韓山也未必就無趣,只是境遇讓他包裹著堅硬的外殼而已……

都好,也都與自己無關。

他嘆了口氣,想象著他們離開後,自己空洞漫長服刑生涯,以及出去以後又要怎麽面對失去生命中最好時光的自己。

教室裏,馳遠大致瀏覽了一下之前的講座內容,幾乎不用思考便開始“唰唰唰”奮筆疾書。

對面韓山一條手臂撐在桌上,食指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欣賞的姿態。

他看著馳遠從容又嫻熟的寫下讓人驚艷的瀟灑字體,握筆的手背上微微凸現的青筋,隨著用力一起一伏,不知道怎麽就讓人想起那晚他做春夢的畫面……

男人的肢體像是自帶一種語言,但又令人似懂非懂。

不用親自寫稿的韓山難得松弛了些許,思緒有一搭沒一搭的跳躍著,又想到幾次看到馳遠和盧光宇的情形,沒留意問出了口:“你最近和盧光宇走的很近。”

馳遠手一頓:“啊?”

韓山微楞,回神後短暫的低頭沈吟起來。

要提醒嗎?

他想到什麽,問:“你們平時都聊什麽?”

馳遠眼珠子動了動,像在回憶:“沒什麽,那家夥神神叨叨,挺好玩的。”

“……”韓山想了想,“他跟你說過什麽奇怪的話嗎?”

馳遠心念電轉,不知道韓山這是什麽意思,於是表情懵懂,保守的回答:“他說話一直挺奇怪的,你指的是什麽”

韓山有些猶豫,萬一馳遠本來沒這概念,自己說了反而讓他有了想法。

見他不說話,馳遠語氣自然地丟出一顆煙霧彈:

“他說喜歡我。”

韓山心莫名一沈:“你怎麽說。”

"我謝謝他唄!交朋友當然要和喜歡的人交,我還喜歡你呢。"馳遠混淆概念。

韓山沈下的心又提起來,不上不下,他想話既然談到這了,幹脆挑明得了……

“我是說,人在監獄待久了,有時候可能會有一些不正常的心理變化。”

馳遠直了直身子,直覺不太妙:“什麽意思。”

韓山沈吟片刻,斟酌道:“有極少數人,在長期沒有異性的環境下,如果心志不夠堅定或者受到某種刺激,有可能會出現同性戀傾向。”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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