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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睡吧,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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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睡吧,媽的。

龔小寶一路跑到汽車站,坐上了回他家鎮子的大巴,想再去看一眼那個不屬於他的家。

然而到了才發現,幾年過去,那裏已經被拆掉了。

他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看到一間公共廁所便咬牙沖了進去喊強奸。

可是周圍人都沒報警,反而擁上來把他拖出去一頓狠揍。

崗樓的探照燈晃過來,龔小寶拉著馳遠的胳膊悄悄蹲下,他指著耳後的疤:“這就是那次留下的,那些人是真狠啊!他們往死裏打,打完了人都走了,我在地上躺了半天,忍不住想起我爸媽……”

他後背靠緊冰涼的墻壁,仰起頭眸底像是結了一層霜:“我恨他們不照看好我,讓我被人拐走。後來又想起那個和我一起偷東西的小姑娘,她長得不好看,還要隔三差五就被拉去陪人睡覺,染上病也不給治,最後不知道被賣到哪裏去了……”

龔小寶呼吸輕顫,喉結劇烈滑動幾下:“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馳遠胸口憋悶,目光下意識看向監舍,理解了龔小寶為什麽總是對杜軍格外厭惡。

“我第一次在大街上哭,哭了兩個多小時,沒人管沒人問,真的像狗一樣。”龔小寶壓下心底情緒,平靜道,“挨了打也哭過了,我站起來,看著四周來來往往的人,覺得這一切都離我十萬八千裏遠。這個世界根本不是我該來的地方,可我不想死,我要回監獄……”

在裏面呆了幾年,龔小寶知道幹什麽事後果嚴重,但是他不敢殺人,強奸也就是嘴上喊喊。

他順著大街往前走,邊走邊踅摸下手的目標。

然後就看到了鎮上的儲蓄所。

龔小寶血液發燙,揀了塊磚頭直楞楞沖了進去,一磚頭砸在櫃臺玻璃上,大喊“搶銀行”!

“保安把我按在地上,沒幾分鐘警察就來了。”龔小寶露出釋然的笑,“直到戴著手銬被押到公安局,我那顆懸著的心才放下……”

搶銀行是重罪,審訊的時候,他怎麽嚴重怎麽說,說搶銀行是在監獄裏就預謀好了的。

“你可以找吳穎,他不會不管你。”

馳遠知道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可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法院的判決還沒下來,但是他猜想最少也得十年往上,加上龔小寶是累犯,偷竊強奸數罪並罰,自然是從重量刑。

“他管不了我,我自己都管不了我自己。”龔小寶又笑了,“但是管教能。”

“……”

“遠哥,其實我挺想你留在這裏陪我的,可你不一樣。”龔小寶搓了把臉,“你肯定很快就能出去,出去以後別再犯傻了,不值。”

馳遠無奈笑笑,覺得兩條腿最後那點餘溫已經散盡,凍得有些發麻。

他深深呼出口氣,拍了拍龔小寶肩膀示意他起來回屋:“好了,以後再說這裏別再惹事生非了,日子這麽長也不是容易混的,平平安安最重要。”

“嗯,我本來也不愛惹事兒……”龔小寶笑的有點不好意思,眼睛裏卻有光點閃動,“這回判的時間長還不能減刑,我肯定會好好混,監獄就是我的家,管教就是我親人!”

“……”

馳遠心情覆雜,顫巍巍站起身。

蹲久必麻麻久必殘,他手托後腰慢吞吞踱回到監室。

杜軍腦袋還在一點一點的啄米,值夜的點還剩半小時,龔小寶拉了只板凳出來坐在門口繼續熬。

往後漫長的日日夜夜,對別人來說痛苦無望的煎熬,可他在這裏找到曾經奢望的踏實和安穩。

馳遠心裏一邊感慨,一邊躡手躡腳上床,小腿在冰冷的被窩裏劃拉了一圈……

嗯?熱水袋呢!

他疑惑地坐起來掀開被子,翻翻褥子,趴到床邊看床底,都沒有。

怪了……

馳遠又仔細尋索一番,確認暖水袋不在自己床上。他緩緩躺下,盯著鄰床的男人的看。

韓山睡得安穩,並沒有醒過的跡象。

他眉心舒展,挺直的鼻梁右側,凸顯出一條細而蜿蜒血管,平時看不到,這會兒因側躺將薄薄的皮膚微微撐起。

這畫面很容易讓心術不正的人聯想到別的。

馳遠唇角微微勾起,要不是經常偷看對方的睡顏,他怕是會被這張恬靜而性感的臉騙過去——

韓山真的睡著時眉頭有一個拱起的弧度,常給人一種馬上就要睜開眼睛的感覺。

但是現在過於“安詳”了。

馳遠舔了舔嘴唇,想起和盧光宇打的賭。

他已經不再相信盧光宇說的移情別戀的鬼話,否則今天那一出他是作給誰看的?也許某種程度上,他們確實是一類人,都會被韓山孤傲的氣質吸引,會想要剝開這層“道貌岸然”,看看裏面是怎樣的光景。

馳遠屏住呼吸,慢慢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捏起韓山被子邊,手指一點一點探進那片暖融融的空間。

像靠近太陽,他全身的神經都亢奮起來,不知道接下來是手被扭斷還是人被踹飛……

都無所謂,自己只是找熱水袋而已。

馳遠覺得他已經變成那個盯著鋼筋的龔小寶,有些念頭一冒出來再想不了其他。

冰涼的指尖碰觸到熱烘烘的皮膚,燙的馳遠心臟噗通亂跳。

與此同時,韓山的身體卻被冰的倏然一僵,馳遠反應極快,立刻大大方方在那片摸索起來——

韓山柔軟幹燥的大腿內側,繃起的大腿外側,隔著短褲觸感緊實的臀部……

“啪”的一聲!

熱水袋拍在馳遠手背上,韓山眼睛瞇起不耐煩的弧度:“滾。”

馳遠戀戀不舍的把手挪開,抓起熱水袋縮回自己被窩,嘴裏不滿嘟囔:“就知道是你偷了。”

韓山懶得理他,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雖然監控室值紅眼班的警衛十有八9在打瞌睡,可馳遠這家夥也確實太有恃無恐了,脫離聯號大半夜偷偷溜出去抽煙,絲毫不避諱那些個攝像頭。

但話說回來,馳遠畢竟不和別的犯人一樣,況且他今天心情一定不平靜。

管還是不管?

正想著,韓山忽覺身後一涼,被子又被掀開一條縫……

“嘖!”他閉了閉眼,剛要發作,後腰就被一個熱乎乎的東西貼上,馳遠氣音輕緩:“組長,我們一起用吧。”

“我不用。”

韓山伸手推開熱水袋,他拿走熱水袋也只是開個玩笑。不料,馳遠緊跟著兩條腿也鉆了進來:“全身都冷沒法睡,借用你點熱氣兒啊組長,你放心,我一會兒就出去,絕對碰不到你。”

“嘖,你他媽!”韓山手掌按住馳遠冰涼的膝蓋,防止他頂到自己屁股……

活該!

大半夜外面0度的氣溫,穿個短褲就出去了,現在叫喚冷?

溫熱的掌心覆在膝蓋上,馳遠閉著嘴沒吭聲,身上舒服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韓山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幹脆坐起來:“換位置。”

馳遠:“……”

“算了。”他委屈巴巴的收回腿,順便把熱水袋也收了回來。

韓山盯著他那窄巴巴的一條鋪位看了兩秒,冷酷無情的轉身倒了回去。

眼不見心不煩,蹲監獄的人受這點罪也叫事兒?

嬌貴!

馳遠閉上眼睛,抱著面積有限的熱水袋暖身體,肩膀放幾秒再挪到胸口,隔幾秒再挪到肚子上,腿上,膝蓋上,小腿上,過完一遍再原路返回……

窸窸窣窣,哆哆嗦嗦。

韓山眉頭越皺越緊。

龔小寶和杜軍捱到十二點,去了趟廁所便哈欠連天的上床睡覺。

馳遠挪熱水袋的頻率越來越低,最後縮著身子往兩個床中間拱了拱,終於消停下來。

韓山肩頭緩緩下沈,靜默幾秒後,胳膊一揮將自己的被子搭了一小半到馳遠身上。

睡吧。

媽的。

馳遠睫毛輕顫,蒙在被子下的唇角揚起得逞的弧度……

第二天清早,刺耳的鈴聲響徹監區大樓。

馳遠心不甘情不願的把騎在鄰鋪男人腰上的腿收回來,裝作無意識的翻身平躺,幾乎同時,韓山如往常一樣利落地起床。

馳遠血絲隱現的雙眼剛一睜開,就被墻邊上鋪直楞楞坐著的人嚇了一激靈——

盧光宇盯著他的眼神覆雜而怪異,腦袋還微微歪著,別的鋪上犯人們陸陸續續掙紮著起來,這才不顯得他有多突兀。

馳遠給了他一個贏了賭約的人該有的得意挑眉,也不磨蹭,立刻起床和大家一起穿衣服疊被子,快速整理內務,默默跟著隊伍洗漱,跑操……

一切都和監獄裏每個疲憊又慌張的晨起別無二致。

但是,韓山身上那股不易察覺的低氣壓,還是讓馳遠稍稍生出一絲內疚和心虛——

他的組長,親愛的聯號,被他折騰的一晚上都沒睡好。

韓山今天比以往沈默,當然,他平時也不愛跟人說廢話,不同的是,平時他讓自己專註於手頭上的事,不去想東想西。

比如像現在對著季長青那一桌子材料,他會沈下心來一頁一頁閱讀整理,統計記錄。

可今天他有些煩躁。

不是因沒睡好,而是對自己感到疑惑……

昨晚馳遠睡覺極不老實,一會兒手背摞他肩頭,一會膝蓋碰到他大腿,一會兒胳膊搭他肋側,韓山一次次給他丟開,隔不了多久那家夥又故態覆萌,他煩不勝煩生生折騰乏了,不知在哪個檔口就那麽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熟。

韓山確定被起床鈴聲吵醒時,那條壓在他小腹上沈甸甸的長腿絕對是入睡前沒有的。

這說明什麽?

說明馳遠後來那麽大的動作,他竟然都沒有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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