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彎彎，樹枝輕漾，抱桶裏的魚游來游去，很是活潑。

姜雪裏站在陳家魚鋪的外面，和陳小棄說著些什麽。

陳小棄被李家認為義子後，李大善人還給他改了個聽起來不錯的名字——陳善緣。然而陳小棄還是堅持要守著他的魚鋪，像從前一樣每天都勤勤懇懇地運魚、賣魚，只是李家非要派幾個小廝來鋪子裏幫他。

“雪裏。”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姜雪裏立即回過頭去，燈陵君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和陳小哥。

陳小棄溫溫和和地笑著，向燈陵君打招呼，但燈陵君只是輕輕點點頭，依舊一副高冷的模樣。

燈陵君心底醋意翻騰，雪裏不見自己，倒是和別的男人聊得開心，還沖別人笑——難道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嗎？

姜雪裏嘴角帶著笑意，燈陵君的表情變了又變，可真好玩。不過再這麽下去，阿燈可能要把陳家的魚鋪砸了。

“那陳小哥，我先告辭了。”

姜雪裏拉著燈陵君的胳膊，向陳小棄道別。

桃溪城裏柳絮亂飛，自己和阿燈才離開了幾日，滿城的花都開了起來。

“阿嚏——”

姜雪裏的貓鼻子特別敏感，被柳絮弄得癢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燈陵君走在她前面，手裏還提著許多紙包——都是央央、紅煉和青緞他們喜歡的小點心和糖果。

燈陵君一點也不羨慕，自己是個成熟的大妖，一點也不需要這種哄小孩兒的玩意兒。

“阿燈，慢點走。”

姜雪裏的體量嬌小，走了幾步路就累得氣喘籲籲，白皙的臉龐染上一層淡粉。

燈陵君明明知道她又在假裝柔弱了，然而聽到她溫溫柔柔的聲音，自己的心都化了。

“嗯。”高冷又面癱的燈陵君放慢了步子，安靜的和姜雪裏並排走著，眼睛時不時地朝她看去。

姜雪裏歪歪頭，徒弟這是怎麽了？他明明很想和自己在一起。

姜雪裏停下了腳步，“阿燈。”

她擡頭看著他，輕聲問道，“你在氣什麽？”

從昆侖海回來以後，他就一直不跟自己說話，見了自己也立即躲開，不知道是在為難他還是在為難自己。

“還是說，因為我是你的師父，你就不要我了？像從前一般，無論我對你如何，你都是冷冰冰地推開我？”

姜雪裏的眼睛濕漉漉的，看起來委屈極了。在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以後，她才明白自己為什麽心甘情願地留在凡界，而不是飛升去天界。雖然還有別的理由，但燈陵君卻是最大的理由。她自然知道，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得到回應，但燈陵君明明已經答應她，要永遠和她在一起了，難道妖的心也像人的心一般善變？

然而姜雪裏又想到梅如故和李善姝，人心也有堅定如磐石的，即便磨難重重，也不放棄心中所向。

“我怎麽會不要你。”

燈陵君嘆了口氣，自己在氣什麽？

只是氣她自作主張，封印了他的記憶，又氣她如此溫柔，讓自己難舍難離。更氣自己一無所知，讓她在世間流浪了這麽多年。

“師父......”

燈陵君的眼神裏帶著敬畏和寵愛，他該拿她如何是好？她是自己的師父，他自然會對她好的。然而自己又不只把她當師父，他還想做她的結契，想吻她的唇，想......

“別想這樣搪塞我。”看到燈陵君發呆的樣子，姜雪裏難得霸道起來，她拉著燈陵君的胳膊，“阿燈到底跟不跟我結契？”

“什、什麽？”

燈陵君回過神來，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師父，雪裏，你......”

“阿燈，和我結契，我會永遠護著你的。”

姜雪裏認真地說著，嬌小的臉龐上滿是堅定的神色。

她擡起頭，目光鎖定了燈陵君的唇。

“哐噠——”

燈陵君手上的東西全掉在了地上，他的識海像是被天火燒了一般，周身的靈力都開始波動了。

結契，多麽雅致的兩個字，在姜雪裏唇間吐露出來時，顯得更加美好了。

燈陵君傻呵呵地笑著，開始想著自己和師父的小崽子叫什麽名字比較好......

姜雪裏看著一言不發的燈陵君，卻瞪大了眼睛——阿燈這是傻了嗎，怎麽又燒了起來！

“我的天，看那邊！”

“那個人，那個人身上怎麽著火了！”

“快，快端水來，要燒死人了！”

周圍的人也躁動起來，一群人提著水桶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試圖拯救著火的燈陵君。

姜雪裏覺得自己的眼皮子都開始疼了，她趕緊施了小法術讓那些人族看不到自己和燈陵君，然後又拉著已經變呆的燈陵君，朝姜氏食肆趕去。

“阿燈——！”

姜雪裏驚呼一聲，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燈陵君抱在了懷裏，禦風在桃溪城的上空飛行。

燈陵君低下頭，眼裏都是笑意，聲音也溫柔極了。

“好啊。”

簡單的回答，讓姜雪裏放下心來。她伸手摟著燈陵君的腰，使勁兒蹭了蹭，真好，這個妖是自己的了。

“少爺，少爺？”

李家的小廝看到陳小棄對著天空發呆，不由得出聲提醒了幾句，“老爺還在等少爺回府......”

“好的，我知道了。”

陳小棄，不，陳善緣回過神來，依舊溫和地笑著，“我們走。”

那小廝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忍不住從心底吐槽，明明可以當李府的貴少爺了，還跑來賣魚，真是有福不會享。

但去李府是享福還是受難，只有陳善緣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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