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分，歸家的人臉上都沾染著淺金色的餘暉，或喜或悲的神情，都映照著不同的故事。

譬如姜雪裏此刻額上的薄汗和眼角的笑意，都昭示著她心底的甘甜快要溢出來。

“阿燈，放我下來。”

嘴唇有些微腫的姜雪裏，從未想到過一向溫柔的燈陵君也有那樣狂熱的一面——當然，渾身著火是算不得狂熱，只能說明燈陵君還沒能完全操控得了天火。

姜雪裏有些擔心他，但是如今自己已經恢覆記憶了，就一定能保證他的平安。

“再抱一會兒好不好？”

燈陵君低頭在姜雪裏的脖子間嗅了嗅，現在她的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了，“雪裏師父，我還想......”

“不許想！”姜雪裏氣笑，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趕緊回家去。”

“哦。”遺憾的聲音裏帶著無限的回味，儀表堂堂的燈陵君突然眨了眨眼睛，看起來有點狡黠。

趁姜雪裏沒有反應過來的空隙，迅速偷了一點香，讓淺粉色染上姜雪裏的臉頰。

燈陵君得意洋洋，原來心花怒放是般滋味，實在快活得很。

姜雪裏含笑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再怎麽想，如同高嶺之花的燈陵君也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

回到食肆的姜雪裏和燈陵君，又像往常一般，一個做飯一個擇菜，然而他們之間的暧昧氣息，讓白戊覺得十分肉麻。

白戊拿著刀，蹲在地上削蘿蔔皮，“燈陵君出去前垂頭喪氣、滿目茫然，怎地和雪裏老板一起回來後，就變得紅光滿面、喜氣洋洋？”這兩妖也太奇怪了，這是，和好了？

白戊君自然不會覺得他們只是和好了這麽簡單，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哼著小曲兒的燈陵君，難道燈陵君已經讓雪裏老板同意做他的結契了？

“嗯，沒錯。”燈陵君的手指白皙修長、骨骼分明，映著嫩綠色的小青菜，十分好看。他手上的動作也翻轉得飛快，擇菜的動作已經非常熟練了。

“啊？”白戊君難得震驚起來，他長舒一口氣，“原來如此。”真是令妖羨慕啊，不過自己也快......

“白戊，白戊！”

央央拿著小點心從外面蹦跶回來，她蹲在了白戊身邊，又挑選了一塊自己認為最好看的點心送到白戊嘴邊，“師姐買的小點心，好好吃噠！”

白戊笑瞇瞇地張開了嘴，一口吞掉了央央遞來的東西，末了還舔舔唇角，“央央說得沒錯，真好吃。”

央央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白小五差點把自己的手指吃掉啦，她莫名有些害羞，尤其是看到白戊的眼睛時，一種從心底散發的渴望感油然而生。

燈陵君鄙視地看了一眼白戊，就不能像自己一樣，光明正大地親近心愛的妖麽。

白戊卻笑得很是欠揍，“雪裏老板帶了很多點心回來，不過好像有些點心包裝散開了，真是遺憾。”

央央也跟著點點頭，“就是就是！”

燈陵君笑而不語，點心什麽的，哪有雪裏美味。

“你們在聊什麽呢？”姜雪裏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的紅煉和青緞還抱著一堆布匹，“蟬衣管事和知府夫人送來些布匹，說是從西河府運來的珍品。”

姜雪裏倒不是很在乎這些布匹，她在乎的是蟬衣和景水洛的心意。恰好央央生辰將近，給小師妹添些新衣裳也好。

燈陵君站起身來，接過姜雪裏手上的小紅蛋，“怎麽把這小家夥帶來了，是不是它又不安分了？”

自從姜雪裏和燈陵君回到桃溪城，小紅蛋一天比一天大了，而且變得格外活潑。

燈陵君雖然說著嫌棄的話，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引得姜雪裏又笑了起來。

“當日我將它贈予你時，未想過它竟然能凝出神魂。如今看來，它也快要出世了。”

“什麽？蛋蛋要出世啦？”燈陵君還未說些什麽，剛還在摸著布匹的央央就驚訝地說道，“那我們是不是要養小崽子啦？”

白戊哭笑不得地拉著央央從這邊離開，人家結契兩個的事情，他們還是不要管得好。

紅煉和青緞也分外機智，一前一後地從廚房跑掉了，只留下姜雪裏和燈陵君。

燈陵君挑了挑眉，又抱著小紅蛋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了可疑的紅暈。

“阿燈？”

姜雪裏好奇極了，燈陵君怎麽害羞起來了？

燈陵君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手上的動作卻愈發的小心了。

這小紅蛋上是師父用神魂碎片塑造而成的，當時只是為了安慰他、告訴他，他其實不是孤獨的。然而燈陵君卻真的將這小紅蛋當成了自己的同族，還十分天真地用自己的妖力滋養它......

燈陵君的臉更紅了，這樣一來，這小紅蛋豈不就是自己和師父的小崽子麽？

姜雪裏好像也想到了什麽，她坐在一邊，捂著毛茸茸的貓耳朵——自己，自己才剛說要和阿燈結契，怎麽就有小崽子了......

“師父......”

燈陵君把小紅蛋放在桌上，又蹲在地上，抱著姜雪裏的小腿，輕輕地將臉放在她的膝蓋上，使勁兒蹭了蹭。

他不知道自己心裏的滋味該如何描述，在這一天之內，自己的心就從泥底飛上了天，而後緊緊地貼在姜雪裏的身上，至死也不肯離去。

姜雪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溫柔極了。

她不用猜就知道他的心情是什麽樣的，因為自己和一樣，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砸得飄飄忽忽。

“怎麽，不高興麽？善緣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要是如此得話，為父再......”

慈祥的面目、和藹的語氣，李大善人此刻確實像個關系兒子的好父親一般，坐在大廳的主位上，看著陳善緣。

滿意，當然滿意了，自己哪裏敢說一句反駁的話？

陳善緣想到上次自己拒絕了李大善人給自己挑選的新未婚妻，那女子就被李大善人送到很遠的地方，生死不知。

陳善緣不知道李大善人為什麽這麽執著地要自己成親生子，而且還派人來監視他的行蹤——這一切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這樣就對了，善緣，你是我唯一的親生子，我自然不會虧待你。等你有了孩子，就讓他改姓李，咱們李家的香火才不會斷。”

李大善人語重心長地說道，“從前是我糊塗，竟然讓你在別人家受苦，如今你回到李家了，就該好好當李家的少爺。”

陳善緣一言不發地聽著這個自稱是自己親生父親的人說些和善的話，眉目間都是順從，心底卻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李大善人好像說累了，就讓人帶著陳善緣去休息。

“少爺，請。”

那小廝看起來樂呵呵的，好像很羨慕陳善緣。

陳善緣皺了皺眉，不知道自己今晚會遭遇什麽樣的怪異事。

果不其然，他一推開門，就察覺到房間內有別人的氣息。他還沒反應過來，那小廝就把門反鎖上了，像是被人囑托過，一定要讓陳善緣在這裏過夜。

“......”

陳善緣坐在桌前，不敢回頭看床上的女子。因為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女子現在是何種模樣。

為了讓自己和女人生孩子，李大善人還真是煞費苦心了。

陳善緣看著燭火上縈繞著的淡煙，鼻尖是滿滿的甜膩氣息。然而他的心就像是死寂的深潭，再艷麗的胴/體，都無法讓他神魂顛倒。

至於這種下三濫的藥物，更是對他一點用也沒有。

“姑娘，你可還安好？”

陳善緣背對著床，靜靜地看著窗戶外面的人影，待他們消失不見了，才輕聲問道。

“嘿嘿嘿嘿......”

身後是帶著些傻氣的笑聲，那女子仿佛不懂陳善緣在說什麽，只是覺得陳善緣的聲音又好聽又溫柔。

怎麽回事？難道李大善人這次弄了個傻子回來？

陳善緣回過頭迅速看了一眼，那女子已經坐在床邊晃腿，好在她的衣服還整整齊齊，陳善緣這才放下心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女子，又低下頭來，輕聲嘆息。

世人都說女子可憐，宛若水中萍，又似路邊草，命運半點不由自己。陳善緣猜測著，這女子定是被家人賣到這裏來的，若自己這次再拒絕了這門婚事，她又會被賣到哪裏呢？

“你不用怕，我不會對你無禮的。”

陳善緣輕聲細語地說著，“不過你要乖乖待在我身邊，等我......”

他沒有再說什麽，但是眼神裏的野心一閃而過。

等他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了，才有資格去和自己所愛慕的人道出心事。

“乖乖的......我很乖的......”

那女子還是傻兮兮地笑著，但是仿佛明白了陳善緣的話，使勁兒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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