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有意的。”

不知怎麽地，看到姜雪裏露出那樣的表情，燈陵君就覺得自己有點緊張。

難道是因為自己變成少年模樣了，才會害怕成年的妖？

然而姜雪裏只是小貓咪，自己不應該這麽忐忑啊。

姜雪裏果然生氣了，她把擺滿了食物的盤子輕放下，“紅煉，青緞。”

紅煉和青緞耷拉著腦袋，走到姜雪裏面前，小聲說道，“雪裏老板。”

“不許欺負阿燈。”姜雪裏知道紅煉和青緞調皮得很，看著跟半大的孩子似的，其實都成年許久了，按著巫族的規矩，他們早該出去建立自己的族群。只是如今巫族沒落了......

紅煉和青緞撓了撓頭，他們也沒有惡意，只是看到比自己還要矮小的燈陵君，忍不住想逗他玩而已。

姜雪裏又低聲解釋道，“阿燈是鴉族的，最不喜被摸頭。”央央也不喜歡被自己和白小五以外的人摸頭，就連師父她老人家要摸摸央央的頭，還得拿好吃的東西哄。

紅煉和青緞恍然大悟，轉身看著燈陵君，有些不好意思，“阿燈兄弟——”

“——對不住了！”

燈陵君也松了口氣，姜雪裏沒有怪他就好。

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事，只是看向姜雪裏的表情，變得更加疑惑了。

“好了，都過來吃飯。”白戊也端著個大盤子，從後廚走了出來，笑瞇瞇地看著大家，“眼看著就過年了，事情也多得很，大家吃飽了就該好好忙活起來。”

姜雪裏深以為然，還有十來天就要過年了，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呢。

燈陵君不大習慣和這麽多妖一起用早飯，他們又不是食味貓，自己難道要吃這些妖的口水嗎？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桌上的東西雖多，但這些妖都各吃各的。

白戊和央央坐在一起，滿目柔情地給央央把各種好看精致的小點心夾到碗裏，好像看著央央吃自己就飽了。

紅煉和青緞一人抱著一籠包子，吃得滿嘴流油，看得燈陵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記得巫族以浮雲紋為圖騰，做什麽事都精細得很。

“哢塔——”

一雙白皙的手從自己眼前劃過，燈陵君回過神來，自己面前就被擺放了一個大海碗，裏面是嫩滑的蛋羹，上面撒著些細碎的蔥花，撲鼻是香油的味道和醬油的鮮香。

姜雪裏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吃吧。”

她又蹲下身來，把兩個裝滿了肉糜的小碗放到小奶狗們面前，然後興致勃勃地看著它們吃飯。

毛茸茸的小腦袋，短短的小腿，耳朵也跟著一抖一抖的，真是可愛。

姜雪裏伸出手，又縮了回去，自己的手那麽冷，還是少摸摸這些小崽子得好。

一桌妖安安靜靜地吃著東西，燈陵君也拿起白瓷勺子，開始享用姜雪裏為自己準備的早飯。

他有些得意，自己的早飯看起來比他們幾個妖的都要雅致。看這黃綠相間的蛋羹，燈陵君甚至能吟出“淺草才能沒馬蹄”這樣的詩句。

真是一道有詩意的菜。

姜雪裏回過頭，看到燈陵君吃得很是開心，眼角也跟著彎了彎。

把他餵得飽飽得，他就會長成一個成年妖，然後做個好長工。

姜雪裏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現在是年底，請一個長工是很貴的。

“雪裏老板——”

“——我們去買魚！”

紅煉和青緞先收拾掉自己的碗筷，準備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白戊卻叫住了他們，“不用了，昨天買的魚還活蹦亂跳的。你們兩個今天去趟城南，買些新鮮的菜回來，我去寫單子。”

姜雪裏詫異地看著白戊，“魚沒有賣完？”

難道昨天店裏的生意不好嗎？他們是不是馬上就要關門了？桃溪城又開新的食肆了？他們家的魚做得更美味？

燈陵君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如果姜雪裏的店關門了，自己也該考慮以後的事情。

“白小五！”央央緊張兮兮地看著白戊，“我們是不是又要搬家了？”

白戊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們，“沒有那樣的事情，只是昨天來店裏吃魚的食客，聽說姜老板不在，就沒有點魚。”那些魚都還在抱桶裏養著，用了一點小法術，白戊保證它們都新鮮得很。

“老食客怕是吃慣了你的手藝，嘴養叼了。”白戊笑瞇瞇地說道，“看來我的手藝還是不行。”

姜雪裏搖了搖頭，還沒有說什麽，央央就唧唧喳喳地安慰著白戊，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讚美之詞都用在白戊身上。

姜雪裏只好咽下了自己想說的話，白戊這兔子聰明得很，不然當初也不會在幾個月的時間就把自己的手藝學了大半去，這半年來，他的手藝更是被客人誇了又誇。

“我去城東看看。”姜雪裏站了起來，把兩只小奶狗交給央央，過年了，她還得親自采辦些東西。

她又放心不下那個紅色的蛋，叮囑了白戊許多遍，才去後院拿了一個竹編的手提筐出來，準備出門。

“你也要去嗎？”

姜雪裏見燈陵君一副收拾整齊的模樣，有些猶豫，阿燈現在又幫不上什麽忙。

難道他想去看看桃溪城裏的熱鬧景象？

姜雪裏知道鴉族是不喜歡和人族居住在一起的，當然，人族也不喜歡見到鴉族，他們總是用一些不好的字眼形容鴉族。

燈陵君點點頭，他可不想和白戊待在一起——那個狡兔一臉想把自己煮了煲湯的探究表情，就差跑過來問自己有多少根排骨了。

笑話，他燈陵君豈是一只兔子能覬覦的。

雖然姜雪裏偶爾也散發著一種讓自己緊張的氣場，但自己總是能和她和睦相處的。

帶著阿燈出去，也不是不可以，更何況他還長得那麽好看。

姜雪裏低下頭，裙子裏的尾巴輕輕晃了晃。

阿燈的臉，讓貓一看就歡喜。

燈陵君並不知道姜雪裏是怎麽想的，他也在思考自己的事情。

他走到姜雪裏旁邊，慢慢拿過她手上提著的籮筐，是該自這樣做得吧？

“我拿著。”燈陵君摸了摸籮筐，編得很精細，手把處被磨得光滑極了，也不紮手。

姜雪裏空著手，還感覺有點不習慣，不過阿燈果然會是一個好長工，會學著自己找活兒做呢。

她習慣性地想要摸摸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燈陵君的頭，但是想到他不喜歡這樣，就收回手，輕聲說道，“走。”

姜雪裏的心情很好，步子也很輕巧。

她的手收回去了，燈陵君心裏有種莫名的失落感。

哼，等本君恢覆了，你想摸也夠不到。

白衣裳，黑裙邊，輕輕晃動，燈陵君暗暗猜想，是小貓的尾巴在晃動，還是冬天的風太大。

晨曦照耀著桃溪城，大大小小的鋪子都打開了門板，迎接來往的客人。

姜雪裏習慣性地朝東邊走，一路上的肉鋪魚行散發著不怎麽好聞的味道，不過她並不覺得難受。

燈陵君也面無異常，因為他一踏進這個地方，就屏住了呼吸，然後眼睛只盯著姜雪裏一個貓。

這地方真是不雅致。

燈陵君皺了皺眉，差點被旁邊飛濺出來的肉沫子沾到，看著肉鋪老板露出賠罪的笑臉，他卻也不好和人計較。

姜雪裏熟門熟路地走到陳小棄家的魚鋪，今天過小年，她只想挑幾條頂頂好的魚，做給大家吃。

“喵喵喵？”

姜雪裏驚訝地看著陳小棄家的魚鋪，心底著急地叫了幾聲，怎麽關門了？

章野正端著碗蹲在自己門口吃飯，看到姜雪裏帶著她的親戚來了，站了起來。

“姜老板，小棄跟他爹回村上墳去了，過幾天就回來。”

章野的娘子正在一邊餵兩個小孩子吃飯，也跟著解釋，“村裏規矩就是多，又不能得罪族長，陳家又是靠著陳家村......”

姜雪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大概就是像她給女媧娘娘貢香那樣。

沒有買到魚的她有點失落，不過這事也是她不能左右的。

燈陵君跟在姜雪裏身後，看著她好像興致不如之前高了，是因為沒有買到魚？

轉眼間，她已經走到了城東通往城南的橋了，燈陵君看看有些薄冰的河面，也不知道這河中有沒有魚。

燈陵君抓魚的本事不錯。

不過自己又是怎麽學會抓魚的？

燈陵君有點恍惚，好像想起了什麽事情，卻怎麽都觸摸不到那層真相。

自己最近是有些奇怪。

桃溪城南大概是全城最熱鬧的地方，諸多船舶靠岸，南來北往的商人旅人都會在這裏停留，從這裏開始領略桃溪城的風光。

如今正是寒冬臘月，今日又是小年，這裏的熱鬧程度卻絲毫不減。

歸鄉的旅人也好，離家的商人也罷，同在一城稍作休息，洗盡滿身風霜。

“那邊，也是魚行。”

姜雪裏帶著燈陵君，穿梭在人群中，“城東賣河魚，城南賣海魚。”

桃溪城是個奇妙的地方，從這裏以北走，多是被大雪覆蓋的城池。要是乘船往南順流而下，沿岸的城池竟已透著些春意。

南邊的城靠海，各種海產都能被運到桃溪城，姜雪裏自己喜歡海魚，可惜城裏的食客還是更喜歡河魚。

燈陵君點點頭，看著姜小貓的臉上又有了淺淺的微笑，心情也跟著放松起來。

沿街的魚販子們，面前都擺放著碩大的木桶裏，裏面放些樹枝和雜草，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姜雪裏聽到有人在叫賣“麻魚”，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知道麻魚是極難捕撈，今天怎麽這麽早就有人捕到了麻魚？

“麻魚，很美味。”姜雪裏捏緊了自己的錢袋，有點著急地又有點歡喜地拉著燈陵君手裏的筐子朝那邊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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