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故鄉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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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越來越大,漫天亂飛的雪花開始遮擋行人的視線。

姜雪裏只覺得自己的睫毛上飄過來許多雪花,落了又化掉,讓她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好在桃溪城就在不遠處,走過護城河上的長橋,很快就會到家。

只是,那個小妖好像快要睡著了。

姜雪裏停下腳步等了等,回頭就看到燈陵君雙目緊閉,他的臉色比自己的毛毛都要白,看起來很是虛弱。

“你還好嗎?”

姜雪裏蹲下身來,把蓋在一個大籮筐上的蘭花素布掀下來,拿在手上走了過去,有點擔心地看著燈陵君。

燈陵君的慢慢睜開眼睛,艱難地點點頭,卻沒有抱怨什麽。

姜雪裏嘆了口氣,這小妖這麽弱,難怪會被族群趕出來,“別怕,很快就會到家了。”

她伸手用蘭花素布罩住燈陵君的頭和上半身,在他胸前打了個結,還好對方只比自己高一點點。

“走了。”姜雪裏拍了拍手,挑起扁擔接著走。

燈陵君看著自己被包裹得跟婦人一樣,有點哭笑不得,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周身都變得暖和起來了。

天已經黑了,姜雪裏也帶著燈陵君回到了城裏。

不過她有點難受,因為今天肯定買不到新鮮的魚了。

姜雪裏扁了扁嘴,還是忍不住走了要經過魚鋪的那條路。

燈陵君不知道姜雪裏怎麽看起來有些失落,他還以為對方只會露出那種面無表情的神色。

“姜老板,你回來了。”

魚鋪的小哥正在收拾將要關門的店,看到姜雪裏在外面發呆,他擦了擦手,趕緊走了出來,“外面雪這麽大,山路很難走吧,那位是......”

他看著跟在姜雪裏身後,腦袋和上半身包裹著布子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燈陵君覺得對面這個人族的家夥在嘲笑自己,他冷哼一聲,沒有理會那人,又伸手攏了攏自己外面罩住的布子。

“親戚。”

姜雪裏解釋道,“很遠很遠的。”

魚鋪小哥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然後溫和地說道,“姜老板是來買魚的嗎,青緞和紅煉兩位小哥已經買過了。”

“嗯。”姜雪裏點點頭,食肆裏有白戊在,倒也不用太擔心。

她剛準備和魚鋪小哥說句告辭的話,低頭卻發現了對方手上的傷痕。

被凍得發紅的胳膊上,有好幾道青青紫紫的痕跡,像是被人用什麽重物砸過。

姜雪裏擡頭看了看還是一臉溫柔微笑的魚鋪小哥,張了張嘴,還沒有說什麽,鋪子裏傳來“哐當——”的響動聲。

“喲,這不是城東的姜老板嗎,嗝,這麽晚來買魚,嗝,今天,今天晚了——”

醉醺醺的男人從魚鋪裏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他雙目渾濁,鼻頭發紅,手裏的酒瓶子被扔在了地上。

姜雪裏皺了皺眉,燈陵君也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

魚鋪小哥很是尷尬,他有點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小聲說道,“姜老板,你快回去吧,我們要關門打烊了。”

他只想讓姜雪裏趕緊離開這裏,卻不知道自己的話突然激怒了魚鋪老板。

“狗東西,你咒誰呢!”魚鋪老板雖然醉了,但他長得跟熊一樣壯實,一腳上去就把自己的兒子踹到地上,嘴裏還罵罵咧咧地說,“老子養了你這麽大,你這張嘴裏就沒說過幾句好話!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敗家玩意兒!長嘴除了吃飯什麽都不會!”

燈陵君掏了掏耳朵,眼前的這個人怎麽如此聒噪,要不是自己現在不能輕易使用妖力,他一定要讓這個人永遠都說不出一句話。

“行了,行了,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就聽見你在這裏瞎吵吵,要罵娘回你婆娘咯吱窩裏罵去!”

隔壁肉鋪的老板拎著刀就出來了,年關將至,肉鋪的生意忙得很,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兒,還得聽著龜孫在隔壁罵街。

“你,你.......”魚鋪老板剛想罵句你算什麽東西,看到對方手上的殺豬刀,他突然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一溜煙兒跑回鋪子裏去。

“什麽玩意兒!”肉鋪老板罵了一句,走過來看到姜雪裏也在,氣消了不少。

他一邊把倒在地上發楞的魚鋪小哥扶了起來,一邊笑著跟姜雪裏寒暄,“姜老板生意紅火,今天白老板又來咱鋪子裏訂了幾十斤肉,眼瞅著要過年了......”

肉鋪老板也是個從外地來桃溪城討生活的人,對同是從外鄉來的姜雪裏一行人很是親切。

姜雪裏緩慢地說了幾句,眼睛卻不由得看了看在一旁靜悄悄地等待著的燈陵君。

他好像很不喜歡和人交流,從頭到尾只是“哼”了一聲。

姜雪裏也不像白戊一樣,能和這些人說上半個時辰,她挑起兩個籮筐,又回了幾句話,就帶著燈陵君離開了。

“行了,她都走了,別看了。”

肉鋪老板摸了摸手上的刀,看著正在發呆的魚鋪小哥陳小棄,“你老子又打你了?”

陳小棄低下頭,拉了拉衣服袖子,想了一會兒,又擡起頭,滿眼麻木,“章哥,你是怎麽殺豬的?”

聽他這麽問,章野的手指停留在刀上,突然笑了起來,“小兔崽子,你想殺人?”

陳小棄一改剛才在姜雪裏面前溫和的樣子,眼神都變得狠厲起來,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殺、豬。”

誰知道章野卻一巴掌拍在了陳小棄腦袋上,像是被氣笑了,“蠢東西,殺了人要償命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還年輕,不值當,總會有別的辦法的。”

“收拾收拾,等會兒過來吃飯。”章野收起到,轉身朝自家鋪子走去,“我去給你嫂子打下手了,不然她該叨叨我了。”

陳小棄深吸一口氣,謝過章野,接著收拾鋪子。

幾只小野貓靜靜地蹲在他腳邊,軟軟地叫著,“喵~喵~”

陳小棄蹲下身來,摸了摸小貓的腦袋,心情平靜了許多。

他聽著屋裏的呼嚕聲,恨得牙根癢癢,卻做不了什麽。

那人就像一個惡咒,把他控制得死死的。

今天還在姜老板面前丟了人,可恨,該死。

“老板——”

“——回來了!”

姜雪裏剛把籮筐放在食肆的門前,青緞和紅煉就跑了過來,幫她把籮筐裏的東西拿回去。

“央央呢?”

姜雪裏看著正在收拾桌子的白戊,有點擔心,自己不在的一天裏,白戊有沒有好好照顧師妹。

白戊正在擦桌子,聽到姜雪裏回來了,慢慢轉過身來,說活的聲音卻很輕柔。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頂,笑瞇瞇地回道,“央央睡著了,不過她想等你回來,硬是不肯回房睡去。”

想著央央剛才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可愛模樣,白戊手上的動作都放慢了。

姜雪裏也壓低了聲音,擡頭看著窩在白戊頭頂的藍色小鸚鵡,身下還壓著白色的毛毛。

白戊把自己的耳朵放了出來,耷拉在頭頂給央央做了個臨時小窩。

青緞和紅煉一人抱著一壇酒,在姜雪裏身邊嘲笑白戊。

“白小兔子——”

“——耳朵很長!”

“做個鳥窩——”

“——又軟又綿!”

燈陵君看著眼前的雙胞胎兄弟,很是驚訝,想不到這小小的食肆裏,有兩個巫族的小孩兒。

“你們兩個,想被煮成清湯還是魚湯?”

白戊笑了笑,“還是說想被做成包子餡兒?”

“兔子急了——”

“——也會咬人!”

“溜了溜了!”

青緞和紅煉長相一模一樣,機靈的小眼神也一模一樣,逃跑的步伐更是一模一樣。

燈陵君忍不住笑了起來,眼下的紅痕都跟著眼角向上揚著。

“這位是?”

白戊註意到一直站在姜雪裏身後的男子,對方身上有微弱的妖力,看來是個小妖。可是......

白戊用探究的目光看著燈陵君,以狡兔的直覺來看,這個男子一定有問題。

“撿到的。”姜雪裏小心翼翼地把蘭娘帶給自己的白玉菇從籮筐裏拿了出來,幸好沒被凍壞。

“原來如此。”白戊看著燈陵君把身上罩著的布子拿下來,皺了皺眉,總覺得對方很是眼熟。

在對方打量著自己的同時,燈陵君也在觀察白戊。

半人半妖的狡兔,身上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妖力——當然,比起自己還是差一點的。

這家食肆還真是藏龍臥虎。

“嗷嗚嗚!”

姜雪裏剛走到廚房,兩只小奶狗就叫著跑了過來,跟毛團子似的,軟軟的毛毛在空氣中晃動。

姜雪裏以為它們是來找自己懷裏的紅蛋的,誰知道兩個小家夥竟然一溜煙兒地從暖和的廚房溜了出去。

“要去哪裏?”

姜雪裏急匆匆地把白玉菇放在案板上,跟著它們跑了出去,要是再讓它們走丟就不好了。

“嗷嗚嗚~嗷嗚嗚!”

等姜雪裏回到大堂裏,小奶狗正圍著燈陵君打轉轉,發出的聲音也由驚喜變成焦急。

白戊一臉無辜地看著正在盯自己的姜雪裏,“我沒有對他做什麽。”

“......”姜雪裏發現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燈陵君,好像,好像縮水了?

剛才還是成年男子體型的燈陵君,只有十五歲的少年那麽大了。

自己到底撿了個什麽妖回來?

姜雪裏遺憾地看著小燈陵君,還指望他能當個好長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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