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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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

千餘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長到小小白蛇修為通天幾近臨仙。

短到前塵往事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

……

和尚雙手合十立於階下已經很久,他默默凝望著廟裏燒香奉觀音之人,只等那人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很平和,氣息也很平淡。

許是往來人煙太盛,遮掩了他周身精妙佛法,也許是廟裏之人浸染紅塵太久,失了敏覺之心——

直到將手中香燭置入紫爐,那人方姍姍轉身。

她看到了他,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有些詫異。

她身側的年輕婦人還在絮叨,“弟妹,你怎麽不跪拜觀音大士呢?”

確實。

和尚看得分明,那人沒有跪拜觀音大士,只是持香行了一禮。

他有些困惑,但沒有多想,因為此行目的只有一個——鎮壓白蛇。

那人身邊的青衣,自然也看到了他。即便他沒有過分關註她,也能感受到一股蓬勃怒火自她身上無端燃起。

阿彌陀佛。他心道。

廟裏三人跨出門檻,走下了層層階梯。

那人無視他,青衣怒視他,年輕婦人不識他。

眼看著就要從他眼前經過,他伸手攔住了那人,道。

“施主欠我的大因果還不曾歸還。”

……

……

白素貞止住腳步,小青面有驚疑,許嬌容如墮雲霧。

“弟媳,你與這和尚認識?”

不僅許嬌容疑惑,便連小青都有些疑惑。

本以為那和尚特來此地鎮壓於她,沒想到和尚的目標竟是那白衣姑娘。

白素貞沒有說話,只靜靜註視著和尚。

和尚雙目中神光微閃。

須臾間便有一位手持金缽項戴法珠身穿暗黃袈裟的老年和尚緩緩映現於他的雙瞳之中。

“施主可曾認出老衲?”他的聲音都似蒼老了幾分。

“一直認得。”

“如此甚好。那,施主可有做好還債的準備?”

……

……

一旁的許嬌容被和尚雙瞳之景驚到,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拉了拉白素貞的袖子,低聲詢問:“弟妹,你是不是以前請了這和尚做法事卻沒給香火錢?欠了多少,還給這和尚便是。”

“姐姐,無礙的。素貞未欠任何人東西,想必是這和尚記錯了。”白素貞向前一步,將許嬌容護在身後。

小青緊隨其右。

白素貞雙眸微光綻綻,視線所及之處,已布下重重禁制,以防他人將談話聽去。

“記錯?”和尚倒也不阻止白素貞布禁,只是語帶了幾分譏諷,“沒想到你這蛇妖忘性竟如此之大……搶了貧僧的造化,轉過頭卻又忘得一幹二凈。”

“和尚你的記性似也沒多好。”

白素貞輕笑,“你那具捕蛇人化身可是差點送我去輪回呢……我盜你舍利,不過是一報還一報,你我之間的因果早已清算得幹幹凈凈,又何來我欠你大因果之說?”

千年之前,她尚年幼,於山中游玩之際不甚被一捕蛇人捕獲,也正因那次之劫,才與許仙種下因果糾纏。

又過數十年,她冥冥中有所感,回到被捕之地,恰遇靈山接引賜舍利於捕蛇人。

那時,捕蛇人已不再是捕蛇人。

捕蛇人已落發為僧。

趁那僧伽尚在山洞外跪謝上界之際,她化成清風席卷了洞內金缽裏盛放的舍利。

一吞入腹。

彼時年輕氣盛得緊,竊完造化卻不躲不閃,反留在原地專等老和尚進洞氣他激他,只為報那一捕之仇。

只是……

“沒想到和尚你竟惦了千年之久。”

……

……

三個漂亮女人與一個俊俏和尚在觀音廟外起了爭執!

人們奔走相告。很快,便有更多鄉親趕來圍觀。

一時之間,人潮洶湧。

“那白衣女可是許秀才家的媳婦?”

“就是她。”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就吵起來了?”

“誰知道呢,不過這許夫人嫁過來後,咱錢塘縣還挺熱鬧。”

“得了得了,那咱就看個熱鬧。”

小青皺眉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頭,覺得好生煩躁。

好想生吞活剝了這群長舌之人。

大抵是她的情緒波動太過明顯,和尚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想不到你們這兩條青白蛇妖,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

死禿驢!

吵架就吵架,你扯我幹什麽?

小青有點心虛。

“原來那晚……傷了青兒的人是你。”白素貞一怔,偏頭看向小青。

小青略顯慌張地低下頭,不敢看那姑娘。

白素貞又一怔,半晌後收回了目光。

那晚,青兒與她說——

修行時真氣走了岔子,逆行經脈,致使身受重傷。

她知道那是假話。

而且是很拙劣的假話。

因為青兒的劍也斷了。

劍上有一股她似曾相識的氣息如蛆附骨,難以清除。

只是那丫頭不願說,那她也不問。

誰也沒必要對誰全部坦誠——

即便那人是她心裏認定的妹妹。

“所以,你就是那‘法力無邊,海裂山崩’的法海禪師?”白素貞笑了笑,問。

青兒劍上的氣息與那日許府之內的佛眼虛影完全一致。

怪不得她會覺得熟悉。

原來是他。

……

……

“原來是你。”

法海和尚雙手合十,也道了一句。

那日,虛空深處忽傳來念誦他法號真義的囈語聲。

本我真靈一觸即發,投射虛影而至,未料,還未徹底睜眼,便被一道強力擊碎消散。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那擊碎他真靈虛影之人——

卻原來是這白蛇妖。

……

……

白素貞身上衣物無風而起。

“你前來鎮壓我?”她問。

“是的,施主。”

“那便戰吧。”

“……為何?”

法海有些詫異,他是要鎮壓這白蛇妖不錯,但此前她還無甚應戰之意,怎得忽然便戰意昂揚起來。

“你動了我的人,我總該為她們討一份公道。”

無論是那日許府法號真義之事,還是那晚青兒斷劍之事。動了手,便要還。

“姐姐,別跟這死禿驢廢話——”

小青恨法海恨得牙癢癢,斷她劍不說,還在白素貞面前戳爆她的謊言,讓她好生尷尬。

白素貞看她一眼。

她有些瑟縮地緊了緊脖子。

“和尚,我在上空等你。”

笑了一聲,身影化為流光,從原地消失。

“姐姐,等等我!”小青騰空而起,朝白素貞追去。

“誒!弟妹!小青!”

許嬌容迷迷糊糊,她聽不到三人談話,只見到三人動了動嘴,就倏忽飛上了空。

這……

她心裏的震驚之情絕不比圍觀眾人小,而且鄉鄰各自揣測之語皆入她耳,她聽了心裏難受得緊。

也就在那時點,她看到了那在人群之中仰天而望目瞪口呆的劉大嬸。

……

……

上空。

白素貞的劍已出。

劍光泠泠,有艷陽反射,升起璀璨之芒。

法海閉眼感受著那蘊含著天地道韻的一劍,心裏殺意漸漸熾盛。

這是超越了他現有境界的一劍。

原來這蛇妖已這般強。

他可以擋,但總歸不甘。

如果不是她盜他舍利,他早已進入靈山長奉佛祖,又怎會仍留於此界?

劍臨。

有破空聲。

眼看著就要當頭斬下。

一個小巧金缽忽而閃現。

在虛空中高速旋轉,卷起風雲激蕩,如山似海般,朝那一劍洶湧而去。

一陣轟鳴之聲響起。

雲顫氣震。

白素貞挑了挑眉,那雙冷靜至極的眸中微泛起一絲波瀾。

劍被擋住了。

但她在那瞬間感知到了金缽之上晦澀暴虐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只有絲縷,很快便隨著劍氣沖卷而消散。

但她確確實實感知到了。

“心魔?”

白素貞起初不是很肯定,但看著法海臉上越發祥和的神情,反倒肯定了內心想法——

他在心虛。

“和尚,到此為止吧。此劍過後你我再無瓜葛。”

“妖,當被鎮壓。”

法海招來禪杖與佛珠。

白素貞不由輕笑一聲,原本若凜冬般嚴寒的臉上剎時間似有春意覆蘇,桃花綻開。

“和尚,你紅塵破境失敗,心裏住了魔。這千年來修為不進反退,這樣的你……如何鬥得過我?”

“白蛇妖,凡女孕育子嗣,以一身精血為引,供養腹中胎兒安然成長……”

法海的視線第一次落在白素貞已漸隆起的小腹上,頓了頓,“修者孕育子嗣,以自身為鼎爐,一身修為作柴薪,燃起爐內熊熊之火,養育擁有先天之靈的道胎——修者境界愈高,孕育子嗣時,所承傷害苦痛便愈強,如此淺顯的道理你不會不知。那麽,以精氣神孕育生命的你……又如何肯定我鬥不過你?”

白素貞笑了笑,不語。

法海也笑了笑,不語。

忽而天地間響起一道雷。

忽而天地間落下一陣雨。

一劍來。

禪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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