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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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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道士不過一屆散修。

因機緣巧合修了仙道,無門無派,沒有什麽高明傳承,也沒有什麽修行資源,天資也確實一般,修為已止步於當前境界數十年。心灰意冷之下,入了紅塵仗著一身微末道行在西湖邊上開了一家道觀,替往來游人畫幾張修行界最為普通的朱砂符箓聊賺香火錢。

再用這些銅鈿換壺花雕美酒涮鍋滾燙狗肉或是去那風月場所尋個俏娘們兒捏下飽滿胸脯拍下渾圓屁股小日子過得也還算瀟灑。

端午將至,他打算到縣裏買些雄黃,灑在酒裏,美滋滋地喝上一頓。卻不料竟有如此運道撞見許府之外有青氣繚繞,妖氣撲鼻。

好家夥,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吶!

一頭幾百年修為幻化成人的妖物的內丹可是集天地日月之精華的好寶貝,若是能夠殺妖取之並且煉化,勢必能夠讓他一身修為更進一步,不必再在這紅塵俗世過此等茍且日子。

“妖孽,速速出來受死!”

他手中桃木劍氣勢凜凜,指天對地,竟一劍分化出兩道虛影來,虎虎生威。

只等那妖物受不了雄黃之氣顯形暴露在眾人面前,他好驅劍殺之。

妖物尚未等來,卻見天上陡然有烏雲密布,層層疊疊極為濃稠。

頃刻之間便有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雨勢極為迅猛。

“嘩”一聲驚呼,眾人四下逃竄避雨。或匆匆躲進自家院中,或慌忙沖入他人屋檐之下,原本熱鬧喧嘩的許府門口瞬時之間便只餘下道士一人,冷冷清清。

雨水自道士發髻邊沿下滑,順著他的額角眉心,沿經鼻梁嘴唇下巴最終墜落於地面之上,濺起一朵飄逸的水花。

他很狼狽。

寬大的陰陽八卦道服濕漉漉地黏在身上,目中微有驚惶之色。往地面一瞥,那潑灑在許府外圍的鮮紅色雄黃粉早已被雨水沖刷走……

巧合,一定是巧合。

區區數百年的小妖怎可能在烈陽雄黃雙重打擊之下施展這等呼風喚雨之術?此等術法怕是只有修行界的大能方能使喚出來……

他正猶疑之際,突地聞風而動,神色大變。

只見許府內院之中疾速投射來數十道紫影,輕輕綽綽,卻淩厲逼人,夾雜著絲縷破空之音。

道士劍隨念動,桃木劍輕轉間,挑起朵朵劍花,與紫影驀然相撞,發出鏗鏘之聲。

不多時,道士便面白神疲,桃木劍鏘然墜於地面。

而紫影尚餘數枚,傲然淩於空中,赫然組成小型殺陣直指他五官七竅,散發著泠泠殺氣。

直到此時,道士才註意到原來這紫影竟只是數片薄薄的嫩嫩的紫藤花瓣。

還帶著晶瑩的雨珠,似有芬芳撲鼻。

但這被灌註了真氣的紫藤花瓣,已把一身嬌柔褪去,披上了堅韌鋒銳的外衣。

他在這漫天花雨之中,命懸一線。

眼見那鋒銳若飛刀的花瓣逼近——

“撲通!”

道士膽戰心驚,雙腿疲軟,下跪求饒。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有前輩在此,驚擾了前輩,還望前輩高擡貴手饒小的一命。”他連連磕頭,實力懸殊,別無選擇。

紫藤花瓣驀然駐足,在距道士眉心一寸處盤旋良久。

“滾。”有傳音入他耳,“別再踏足錢塘縣,永遠。”聲音清悠輕忽,是女子的聲音,很美很冷。

生怕那聲音的主人反悔,道士連忙掙紮起身,又因腳步踉蹌,摔了一個狗吃屎,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紫藤花失去真氣支撐,盡數落下,飄飄灑灑,零零落落。

暴雨傾盆,雨點如豆,織成密密雨網,叫人看不真切。

不遠處,有一把黑傘在細密雨簾下駐足良久。

黑傘很大,將持傘者的面容長相盡數遮掩,只隱約可見那一抹衣角,鵝黃色,有流蘇,是條秀美的長裙。

……

……

自雄黃被雨水沖淡之後,小青的臉色好看了許多,青光蛇影也不再外洩。

白素貞往小青體內渡了一道真氣,欲送她回房,讓她好生修養。

許仙攔住了她,道:“娘子,我送小青回去吧。”

她分明見到了白素貞施法時那微蹙的蛾眉與泛白的臉色,知這雄黃多少對她也有些影響,不欲再勞累她。

等她回來之際,白素貞已躺在了床上睡在裏側背對著她。

許仙輕緩地爬上床,手臂自然而然地攬住白素貞,輕聲詢問,“娘子,你自己身子沒事吧?”

“沒事。”

許是因為累,也許是因為已經習慣,白素貞竟沒有抗拒許仙的動手動腳,只靜靜地讓許仙抱著自己。

“真的?”

“真的……”

白素貞突地轉過身來,眸光直逼許仙,唇邊笑意若有似無,“官人,你方才是不是怕了?”

許仙心裏咯噔一響,知她指初見小青蛇頭一事,連忙否認,“沒有。”真的沒有。

沒有?可她當時分明見到她的手……抖了一下。

是的,就一下。

但那一下,讓她心頭滋味莫名。

“娘子……”面對著面,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許仙見白素貞臉上笑意依舊,甚至更濃了幾分,心裏有些慌,將她摟得更緊了幾分。

“真的沒有……”

頭漸漸低伏,及至不知不覺間埋在姑娘的胸前。

飽滿軟酥。

冷香動人。

“餵……”心中慍怒一已拋至九霄雲外,白素貞聲音微顫,夾雜著兩分羞惱,“許仙,你……你莫得寸進尺。”

她只要微微低頭,下顎便能抵到許仙那柔軟黑亮的發絲。

甚至還能夠感受到許仙呼出的熱氣,透過輕薄布料,盈氳在……胸口。

這姿勢未免太過暧昧。

“娘子,你會不會覺得漢文很沒用……”許仙只是低低道,“嘴裏說著不怕卻在乍然相見本體之時產生一絲懼意……在敵人面前永遠也幫不上你的忙,甚至連累你懷了孩子——壞你修行,累你成仙。”

白素貞一楞,心頭微顫,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只聽得許仙道,“對不起。”

對不起。

輕飄飄的三個字。

但是因欠了一生,所以在說出口時,似有千斤之重。

前世今生,都是這般無力。她愧疚,她自責,她……心疼。

從未見過這樣的許仙,白素貞有些無措,甚至開始後悔起自己的逼問。

為何要說對不起?

結緣本因恩情而起,這是她千年之前欠她的,本該償還,何來對錯?

她突地顰了眉,彎了身,素手輕撫小腹,臉色煞白,“許仙,我疼。”

許仙心頭一緊,連忙起身,緊張得一塌糊塗,“我剛剛有說錯什麽話嗎?”

她讓白素貞平躺著,然後輕柔地揉著她的小腹。

“還疼嗎?”

“疼。”

“我是不是要像上次一樣說些什麽話?”許仙鎖眉沈思,“講故事?唱兒歌?娘子,你覺得哪個奏效些?”

“……”

白素貞看著許仙歪著腦袋請教她的模樣,突然間覺得這女人真是傻得可愛,強忍著笑提醒,“或許他見你不開心鬧脾氣呢。”

所以,請不要再頹喪了。

她不喜歡看到這樣的許仙,她們……的孩子也不會喜歡。

許仙微怔,敏銳地捕捉到了姑娘眼角一閃而逝的笑意,心念急轉間看穿了姑娘的所思所想。

心中似有一池春水泛起漣漪,一層一層一圈一圈漾起萬千柔情。

“真是乖孩子……”她道,“娘子,我可以看看孩子嗎?”

嗯?看孩子?可這還沒出生……怎麽看?

白素貞尚未反應過來。

許仙笑。

那笑容中似還帶了幾分羞赧與靦腆,未等姑娘回答,便輕輕掀起姑娘絲質睡衣的一角,露出了裏面平滑白皙的小腹。

她俯身下去,嘴唇印在那片平坦之上,落下清淺一吻。

柔軟溫熱的觸感在白素貞的心頭漾開。

白素貞目瞪口呆,臉頰在一瞬間漲得通紅。

許仙你個臭流氓!

虧她還屈尊降貴苦心孤詣地演戲去哄她!

許仙本只想親一下,未料到自己竟像上了癮一般,舍不得離開這片溫涼肌膚。

她的吻深深淺淺,落在白素貞腹部的每一寸肌膚之上。

“許仙你……你……”

白素貞伸手想推開許仙,哪知身體竟酥軟無力,只是把許仙推得微微一晃,頗有幾分欲拒還迎的姿態。

她羞惱。

俏臉之上漸有紅雲遍布,春意彌漫,好生撩人。

許仙擡眸凝視,怔住。眼中唯有這害羞的姑娘一人而已。

“娘子……你好美。”

她的手在不覺間悄悄靠近白素貞的臉頰。

卻在即將觸及那細膩肌膚之際,驀然收住,僵在半空。

她怕。

她怕覆水難收。

只迅速將姑娘的碎發捋至耳後夾至耳根之間,輕咳了一聲,以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

強收內心猿馬,側身躺下,不敢再有逾越之舉。手卻依舊自然地擁緊姑娘的纖細腰身,低聲喃喃,“謝謝。”

謝謝你肯花費心思來哄我。

白素貞身子微僵,秋水眸中情緒莫名。

終於放過她……

但為何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只有突如其來的失落感肆意彌漫,最終席卷至身體每一個角落。

她沒有接話。

良久後轉過身去,低低道:“睡覺。”

“嗯。”

窗外大雨淅瀝。

風雨飄搖中,紫藤花如海浪般起伏蕩漾,開得正艷。

芬芳動人。

一午好眠。

一午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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