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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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白素貞一身傲氣深入骨髓，平日裏不顯不露，端莊善良掩飾了她那極高的心氣。但是如此心氣之人一旦被激起怒意，那便若滔滔流水，排山倒海而來。
好你個許仙，瞞得我好苦。
白素貞冷眼視之，想起世俗間香火傳承的理念，對許仙女扮男裝的真相略有猜測。再細看許仙神色，面對沈輕雪時平靜無波……也不似對她有情的模樣。
突然便計上心來，有笑意自她唇角邊一點一點蕩漾開來。許仙呀許仙，這個把柄可是你自己暴露出來的……
天賜良機，她又豈會不好好利用呢？
反正這個恩她是報定了，這個仙……她也是成定了！
“青兒，我們也去湊個熱鬧。”
“啊？”
小青正猛盯著白素貞發呆，她完全不知道自家姐姐在笑些什麽，難道是被氣糊塗了？陡然間聽見白素貞的話，尚未反應過來，便見白素貞已然遠去，趕緊道，“姐姐，等等我~”
……
沈輕雪秀臉慘白，清瘦的身子微顫，貝齒用力咬著嘴唇，許久不曾說話，顯然還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許仙兩年來連續回絕多門親事的真正原因，並非她有意攀附權貴，而是因為她是位女子。
許仙見此情形，輕嘆一聲，悄然間拉開了與沈輕雪的距離。
潛意識裏，她便不希望與白素貞之外的女性有任何牽扯。
那夜她抱起沈輕雪時便發現她有清醒跡象，於匆忙之下施展障眼之法，模糊了自己的臉部特征。
也不知身上哪件物什引起了她的註意，竟被她認了出來。
……
“漢文……”清越柔美的聲音悠悠而來。
許仙神色微變，她怎麽也來了？而且竟然直呼她字，她們之間的關系何時發展到這般親密地步了？
沈輕雪敏銳地察覺到許仙神色變化，微微一怔，循聲而望。
只見有位身著白色素裙的女子緩步而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美得令人望而生怯。
“漢文，古有孝武陳皇後和巫女楚服……”溶溶月色之下，白素貞踏著滿地霜華飄然而至，她淺笑著，眸中似有幾分狡黠，在星辰輝映之下瑩瑩發亮，“你身為女子卻自□□兒扮相，此番又前來參加這月老廟會，想是為家中形勢所迫。既是如此，那讓我成為你的楚服為你分憂解難可好？”
她……
她什麽都聽到了。
許仙微垂下眼簾，心中覆雜莫名。同時，她發現四周空氣一陣波動，她們三人所在方寸之地已被布下一層禁制。
“漢文還請放心。我已在四周布下禁制，就算有修士以神識探聽……也不會探聽出任何談話內容。”
白素貞的傳音自許仙腦海中響起，帶著些許調侃之意，許仙知她譏諷自己說出身世隱秘之時不曾防備四周，被她探聽了去。
心中不由苦笑，若是早知白素貞會來此地，自己定不會大意至此。
在這人間數年間，許仙對自己的身份認同已從一開始的難以釋懷到如今的逐漸接受，但若讓她親口告知白素貞自己是女子，她還是難以出口。
畢竟她有著前世的記憶，那時，她是夫，素貞是妻。突然有一日時光輾轉倒退，她要對曾經的妻說她原來是個女子……
她實在是做不到。
只是如今……白素貞竟主動請纓說要成為她的楚服為她分憂解難……
許仙細嚼著白素貞那句話。
雖情知白素貞只是戲言，但心中依舊不可抑制地湧出了欣喜之意。起初極淡，漸漸地越釀越濃，越想越喜。
……
沈輕雪無聲打量著白素貞。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位就是她手裏這盞燈籠的真正主人，而且許仙面對這個女人時所表露出來的反應似乎很不一般。
大抵是漂亮女人間的敵意在作祟，原本猶疑不定的她忽便升起了好勝之心，她自幼通讀古書，也知陳皇後與楚服之事，當下便道：”許仙，我沈輕雪自幼便不弱於人，這位姑娘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沈輕雪，你還搶上癮了是吧。”小青正巧趕到，聽聞此話忍不住怒道，“燈籠你搶了就搶了，這人可是我姐姐的！”
她不允許任何人毀掉白素貞的仙緣，雖然在外人眼裏，白素貞同她一般乃是蛇妖之體，但是她知道，白素貞是與眾不同的。
那本該是生而尊貴的人物，理應化龍在天盡興翺翔才對，絕不能因為這一點破事而斷了飛升瑤池的機緣。
沈輕雪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兩姐妹倒真是人間難得的絕色。她自問容貌不俗，但站在這二人身邊多少顯得有些黯淡。不過，這又如何呢？她沈輕雪從來不是輕易妥協之人，她道：“燈籠都是我的了，這人又豈會有例外？”
“你！”
小青氣急，若非尚存理智知道大庭廣眾之下不便現身，她非一口吞了沈輕雪不可。
二人劍拔弩張之際，白素貞卻不曾言語，只是笑盈盈地目視著許仙。
許仙被看得一陣心虛，目光四處游離飄蕩，就是不敢落在白素貞身上。按說這天氣不熱，且她是修士，無懼四季溫差，怎的現在她竟覺自己背脊之上出了一層細密薄汗呢？
白素貞有意相逼，見許仙許久不答，柔聲問：“不知漢文意下如何？”
“許仙，選我還是選她？”沈輕雪聽到白素貞發問，才發現自己被小青帶偏了節奏，當下不甘示弱道。
兩個都不選可以嗎？許仙默然。
白素貞看著許仙緊蹙的雙眉，嘴角不覺噙了笑意，傳音道：“漢文又何苦這般苦大仇深呢？你我不過各取所需罷了。你需要一位妻子應對家中長輩，而我需要報恩了卻塵緣得證仙道……我本不解觀音大士要我以身相許之意，而今似有所悟，許是觀音知你女扮男裝，陷入被家人逼婚的境地之中，派我解救你脫離苦海呢。若我們順利結親，這死局豈不是成了雙贏的局面？”
許仙低眸垂簾，觀音真的是這個意圖嗎？
說起來，她們前世姻緣便是由觀音指點而成，但若是觀音不曾提出報恩之語，白素貞便不會來尋她，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雷峰塔之劫……
她在靈山之上修行五百年，回顧與白素貞相遇後半生，總覺得冥冥之中似有一張大手在背後操縱著她們的命運。偶有靈光於她腦海中閃現，卻總是一閃而逝，摸不著觸不得。
她此前執意要遠離白素貞，不欲與她發生糾葛便是因著這層原因。但是她光顧著回避白素貞，卻是忽略了，若是天上那些人果真拿她們二人下一盤大棋，那白素貞就沒那麽容易成仙，或者說白素貞的成仙機緣就在她許仙身上。
許仙腦中一團亂麻，難道說真要白素貞如前世那般歷經磨難方能成仙嗎？
“許仙，你磨磨唧唧的能不能爽快點！”
小青沒好氣地說道，她本就因珠釵一事不喜許仙，現在又因沈輕雪的緣故更加討厭許仙，“難道似我姐姐這等謫仙般的人物嫁於你還委屈了你不成？簡直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還不如當初當我的壓寨夫人呢！”
對啊，要不是為了報恩成仙，還不如當初做她小青的壓寨夫人呢！
沈輕雪聽著小青的話，突然有些懊惱自己把青鸞打發走了，現在她身邊沒有幫手只能獨自一人硬抗情敵，這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呀！
白素貞聞言眉眼輕彎，視線凝在許仙那似乎怎麽也抹不平的清眉之上，心中突然有些好奇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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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貞一身傲氣深入骨髓，平日裏不顯不露，端莊善良掩飾了她那極高的心氣。但是如此心氣之人一旦被激起怒意，那便若滔滔流水，排山倒海而來。
好你個許仙，瞞得我好苦。
白素貞冷眼視之，想起世俗間香火傳承的理念，對許仙女扮男裝的真相略有猜測。再細看許仙神色，面對沈輕雪時平靜無波……也不似對她有情的模樣。
突然便計上心來，有笑意自她唇角邊一點一點蕩漾開來。許仙呀許仙，這個把柄可是你自己暴露出來的……
天賜良機，她又豈會不好好利用呢？
反正這個恩她是報定了，這個仙……她也是成定了！
“青兒，我們也去湊個熱鬧。”
“啊？”
小青正猛盯著白素貞發呆，她完全不知道自家姐姐在笑些什麽，難道是被氣糊塗了？陡然間聽見白素貞的話，尚未反應過來，便見白素貞已然遠去，趕緊道，“姐姐，等等我~”
……
沈輕雪秀臉慘白，清瘦的身子微顫，貝齒用力咬著嘴唇，許久不曾說話，顯然還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許仙兩年來連續回絕多門親事的真正原因，並非她有意攀附權貴，而是因為她是位女子。
許仙見此情形，輕嘆一聲，悄然間拉開了與沈輕雪的距離。
潛意識裏，她便不希望與白素貞之外的女性有任何牽扯。
那夜她抱起沈輕雪時便發現她有清醒跡象，於匆忙之下施展障眼之法，模糊了自己的臉部特征。
也不知身上哪件物什引起了她的註意，竟被她認了出來。
……
“漢文……”清越柔美的聲音悠悠而來。
許仙神色微變，她怎麽也來了？而且竟然直呼她字，她們之間的關系何時發展到這般親密地步了？
沈輕雪敏銳地察覺到許仙神色變化，微微一怔，循聲而望。
只見有位身著白色素裙的女子緩步而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美得令人望而生怯。
“漢文，古有孝武陳皇後和巫女楚服……”溶溶月色之下，白素貞踏著滿地霜華飄然而至，她淺笑著，眸中似有幾分狡黠，在星辰輝映之下瑩瑩發亮，“你身為女子卻自□□兒扮相，此番又前來參加這月老廟會，想是為家中形勢所迫。既是如此，那讓我成為你的楚服為你分憂解難可好？”
她……
她什麽都聽到了。
許仙微垂下眼簾，心中覆雜莫名。同時，她發現四周空氣一陣波動，她們三人所在方寸之地已被布下一層禁制。
“漢文還請放心。我已在四周布下禁制，就算有修士以神識探聽……也不會探聽出任何談話內容。”
白素貞的傳音自許仙腦海中響起，帶著些許調侃之意，許仙知她譏諷自己說出身世隱秘之時不曾防備四周，被她探聽了去。
心中不由苦笑，若是早知白素貞會來此地，自己定不會大意至此。
在這人間數年間，許仙對自己的身份認同已從一開始的難以釋懷到如今的逐漸接受，但若讓她親口告知白素貞自己是女子，她還是難以出口。
畢竟她有著前世的記憶，那時，她是夫，素貞是妻。突然有一日時光輾轉倒退，她要對曾經的妻說她原來是個女子……
她實在是做不到。
只是如今……白素貞竟主動請纓說要成為她的楚服為她分憂解難……
許仙細嚼著白素貞那句話。
雖情知白素貞只是戲言，但心中依舊不可抑制地湧出了欣喜之意。起初極淡，漸漸地越釀越濃，越想越喜。
……
沈輕雪無聲打量著白素貞。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位就是她手裏這盞燈籠的真正主人，而且許仙面對這個女人時所表露出來的反應似乎很不一般。
大抵是漂亮女人間的敵意在作祟，原本猶疑不定的她忽便升起了好勝之心，她自幼通讀古書，也知陳皇後與楚服之事，當下便道：”許仙，我沈輕雪自幼便不弱於人，這位姑娘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沈輕雪，你還搶上癮了是吧。”小青正巧趕到，聽聞此話忍不住怒道，“燈籠你搶了就搶了，這人可是我姐姐的！”
她不允許任何人毀掉白素貞的仙緣，雖然在外人眼裏，白素貞同她一般乃是蛇妖之體，但是她知道，白素貞是與眾不同的。
那本該是生而尊貴的人物，理應化龍在天盡興翺翔才對，絕不能因為這一點破事而斷了飛升瑤池的機緣。
沈輕雪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兩姐妹倒真是人間難得的絕色。她自問容貌不俗，但站在這二人身邊多少顯得有些黯淡。不過，這又如何呢？她沈輕雪從來不是輕易妥協之人，她道：“燈籠都是我的了，這人又豈會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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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氣急，若非尚存理智知道大庭廣眾之下不便現身，她非一口吞了沈輕雪不可。
二人劍拔弩張之際，白素貞卻不曾言語，只是笑盈盈地目視著許仙。
許仙被看得一陣心虛，目光四處游離飄蕩，就是不敢落在白素貞身上。按說這天氣不熱，且她是修士，無懼四季溫差，怎的現在她竟覺自己背脊之上出了一層細密薄汗呢？
白素貞有意相逼，見許仙許久不答，柔聲問：“不知漢文意下如何？”
“許仙，選我還是選她？”沈輕雪聽到白素貞發問，才發現自己被小青帶偏了節奏，當下不甘示弱道。
兩個都不選可以嗎？許仙默然。
白素貞看著許仙緊蹙的雙眉，嘴角不覺噙了笑意，傳音道：“漢文又何苦這般苦大仇深呢？你我不過各取所需罷了。你需要一位妻子應對家中長輩，而我需要報恩了卻塵緣得證仙道……我本不解觀音大士要我以身相許之意，而今似有所悟，許是觀音知你女扮男裝，陷入被家人逼婚的境地之中，派我解救你脫離苦海呢。若我們順利結親，這死局豈不是成了雙贏的局面？”
許仙低眸垂簾，觀音真的是這個意圖嗎？
說起來，她們前世姻緣便是由觀音指點而成，但若是觀音不曾提出報恩之語，白素貞便不會來尋她，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雷峰塔之劫……
她在靈山之上修行五百年，回顧與白素貞相遇後半生，總覺得冥冥之中似有一張大手在背後操縱著她們的命運。偶有靈光於她腦海中閃現，卻總是一閃而逝，摸不著觸不得。
她此前執意要遠離白素貞，不欲與她發生糾葛便是因著這層原因。但是她光顧著回避白素貞，卻是忽略了，若是天上那些人果真拿她們二人下一盤大棋，那白素貞就沒那麽容易成仙，或者說白素貞的成仙機緣就在她許仙身上。
許仙腦中一團亂麻，難道說真要白素貞如前世那般歷經磨難方能成仙嗎？
“許仙，你磨磨唧唧的能不能爽快點！”
小青沒好氣地說道，她本就因珠釵一事不喜許仙，現在又因沈輕雪的緣故更加討厭許仙，“難道似我姐姐這等謫仙般的人物嫁於你還委屈了你不成？簡直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還不如當初當我的壓寨夫人呢！”
對啊，要不是為了報恩成仙，還不如當初做她小青的壓寨夫人呢！
沈輕雪聽著小青的話，突然有些懊惱自己把青鸞打發走了，現在她身邊沒有幫手只能獨自一人硬抗情敵，這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呀！
白素貞聞言眉眼輕彎，視線凝在許仙那似乎怎麽也抹不平的清眉之上，心中突然有些好奇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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