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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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祠內香火繚繞,其旁又栽種著兩棵百年巨樹,樹上掛滿了寫著癡男怨女名姓的紅絲條。

許仙進入廟祠,循例拜過月老之後,從側門進入後花園。

因這廟祠之內時常舉辦此類相親活動,而月老祠又實在太小無法盡興,故而一線牽便出資在月老祠後建造了後花園。

此處有亭臺樓榭,通幽曲徑,又有小橋流水,鳥語花香。

許仙一入園,便覺滿目燈火。已有不少男女前來,手提燈籠穿梭於流水小徑之間尋找與自己匹配的有緣人。

除了尋找另外一盞成對燈籠之外,許仙自覺已將流程行遍,應該勉強能夠應付姐姐嬌容,便匆匆而行,只希望能夠趕緊繞到出口處將燈籠放下離去,結束這場災難。

……

距離出口處只有寸步之遙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清脆軟綿的聲音。

“公子……”

許仙身形微止,她沒去找,人家姑娘倒是找上門來了。她僵著身子回眸,待看清那姑娘的面容之後,卻是微微一怔。

沈輕雪。

她身著鵝黃色長裙,許是身子尚未完全覆原,秀美的臉頰之上泛著一絲與正常白皙不同的蒼白之色,倒是憑空為那妍麗之姿增添了一份病態之美。

許仙瞥到沈輕雪手中燈籠,不動聲色道:“姑娘晚上好。”

姑娘晚上好?

沈輕雪忍不住笑。這許仙倒還真是個妙人,她沈家的門檻都快被那上門求親的人踏破了,她平日裏聽的最多的一句話便是‘姑娘你真美’,卻還從未聽過如此應景的問候。

她沒有錯過許仙一轉身望見她時的剎那怔然,心中已完全肯定許仙就是那晚救她之人,當下笑言:“公子……星廖月高之夜,你我二人同去亭中賞月如何?”

“姑娘,在下家中還有些急事尚需處理……”許仙婉言拒絕。

青鸞在一旁聽了怒視許仙,她家小姐邀請這人這人卻如此不知情趣,她當真不知道自家小姐是看上這人什麽了。反正她眼拙,是沒看出來這公子的特別之處。

沈輕雪倒不覺意外。

想許家許秀才自十六歲獲得秀才功名以來,不知有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上門說親,其中更有家世姿容不下於她沈輕雪者,但無一例外都被許仙拒絕。

坊間甚有傳言道許相公來年進京趕考,意欲找尋位侯門貴女做許家媳婦,若果真如此,他許仙看不上她沈輕雪也是正常。

但是……管他看不看上她,反正她沈輕雪看上他了。

沈輕雪心中已有決定,看了一眼丫鬟青鸞,覺得下面話語讓她聽見有些不妥,便打發她一人去園中游玩。青鸞雖然心中不願,卻又不敢違令,只好先行離開。

許仙心覺不妙,轉身便要離開,一腳尚未踏出,便聽得沈輕雪道。

“許仙許公子,怎麽?那日晚間進過輕雪的閨房,抱過輕雪的身子,還替輕雪蓋過被子……占盡輕雪的便宜之後就想這麽揮揮衣袖一走了之嗎?”

許仙眉心一跳,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救了一個大麻煩。

“姑娘想必是認錯人了,漢文不解姑娘何意。”她背對著沈輕雪,盡量放緩語調平靜說道。

“許公子你通讀聖賢之書,應知男女授受不親之理,明明做了混賬事,卻又不敢承認,莫非是想成為那始亂終棄之人?”

許仙的臉色有些難看。她對她做什麽了?該喊冤的明明是她才對,救了她反倒被她倒打一耙,被汙蔑成那負心陳世美。不過……

此事她確有不妥之處。

她雖是女兒之身,但世人不知實情,若真辯起來,也的確是她理虧,平白無故損害了沈輕雪的聲譽。

心底微微嘆息之下,她試探著問:“那沈姑娘想要在下做何補償?”

終於承認了是嗎?沈輕雪聞言,嘴角微勾,道:“娶我。”

……

……

離兩人不遠處有株桃樹,枝頭有桃花嬌艷欲滴,樹下有落英繽紛燦爛,而在那片爛漫之中,有一青一白兩道身影已站在那裏許久了。

白素貞與小青二人進來之後,便即刻探出神識覆蓋整所園子,鎖定了許仙的位置,倒是沈輕雪主仆二人提著燈籠繞著這園子苦苦尋了許仙許久,還是白素貞看不過眼以流螢為引,為她指點道路。

小青不解白素貞此舉,詢問她原因。

白素貞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該怎麽與青兒解釋她突然很好奇許仙對待其他女子的態度呢?

隨後她們尾隨沈輕雪來至這裏,將整出好戲完完整整地看了下來。

是的,這是一場好戲。

進過閨閣,抱過身子,還蓋過被褥。

白素貞秀眉輕挑,心底漸漸浮現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好你個許仙。

上我的船都猶猶豫豫推脫個半天,夜探人家姑娘的閨房你倒是很利索,與我說話之時連正眼都不願意給我,對人家姑娘你倒是摟摟抱抱毫不避諱。

“姐姐,你怎麽了?”

小青打了個哆嗦,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頭,姐姐的殺氣怎麽突然間就這麽重了?

“無礙,繼續看戲。”

話音剛落,便看到許仙轉過身來,一步一步逼近沈輕雪。

“姐姐,你說許仙若果真要娶那沈輕雪可怎麽辦?”

小青既擔憂又氣憤,姐姐為今天可是籌備了好久,難道徒為他人做嫁衣?

那日船頭分別之後,白素貞便攜了小青前去冰人館托冰人說親,結果發現許家這兩年來回絕了多門親事,連帶著冰人館的面子都掃了一地,不是很願意再做許仙的生意。

甚至有人家認為許秀才眼光可能與別個不同,喜歡那些長得比較重口的姑娘,便把自家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胖姑娘醜姑娘紛紛送到了一線牽要求畫師畫像說媒。

白素貞了解了情況之後,便不再打上門說親的主意,又恰聞一線牽要舉辦相親活動,當即付下重金定制專屬燈籠,並囑咐一線牽切記邀請許仙,於廟會當日將那只鴛鳥燈籠遞交於他。

現在倒好,燈籠被沈輕雪搶去不說,就連人也要被她搶去了嗎?

白素貞沈默半晌,道:“那便成全他。”

小青急道:“姐姐,那報恩成仙之事又該如何?”

“無妨,另尋他徑便是。”

難道當真如那日戲言所說殺了許仙?她做不到……自修道以來,她手上不曾染過一絲無辜之人的鮮血,如今若為了重返仙界做這等違背她原則之事,那這仙不修也罷。

小青憤然,但白素貞既已發話,她也只好作罷。只是幹瞪著一雙美眸怒視著那對看起來暧暧昧昧卿卿我我的混賬男女。

……

……

沈輕雪有些緊張,她的身高大概到許仙肩膀那裏,所以在近距離之下,她需要擡起頭仰視於他。

他逆光而來,五官輪廓在燈火之下顯得異常柔美。

她的心跳在不自覺間放肆囂張起來。

許仙沒有想過她的動作會給沈輕雪帶去多大的反應,她只是純粹地想將事實真相告知沈輕雪而已,而這個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

若非逼不得已,她不會將這件事告知任何人。每多一個人知道,她許家的名聲便多敗壞一分。

她在離沈輕雪約莫一尺處停下,輕聲道:“沈姑娘,其實我與你一樣,是個女子。”

晴天霹靂。

沈輕雪楞住。

白素貞和小青楞住。

女子,許仙是個女子,許仙居然是個女子。

沈輕雪面色慘白,白素貞咬牙切齒,小青暴跳如雷,三個女人都有一種被許仙戲耍了的羞恥感。

尤其是白素貞,眸中冷意彌漫將一汪秋水凍結成霜,心情非常之不好。

許仙是男是女她倒不甚在意,甚至在聽到許仙是位女子之時還有一種徹底放心的感覺。

她奉命報恩成親,成親只是一項成仙任務而已,並不欲真與對方產生糾葛。

先前聽聞許仙是修士之時她就有了與他成婚但不圓房的打算,為了補償許仙,她甚至做好了要為許仙提供各種修行資源助他成仙的心理準備。

船上一番仙凡之爭,她發現許仙意非長生,似乎還隱約透露了一絲意欲傳宗接代的想法,這讓她有些為難,但也並未思考太多,凡人三妻四妾乃是常態,她並不介意許仙納妾生子以延香火。只是想歸想,內心卻始終有些不安。

卻原來許仙自己就是個女兒身,現在便連這一點點顧慮都於心間消散,白素貞覺得自己運氣不錯,兩個女人成婚之後的日子可比一男一女方便許多。

只是她的心情真的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在船上與許仙說了那麽多,明示暗示的這麽清楚,也沒見她有主動表明自己是女兒身的跡象。怎麽沈輕雪一逼,她就說了呢?

這分明就是區別對待,歧視、歧視她們妖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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