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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鬥轉星移間,三日時光便悄然過去,這三日時光裏,除卻讀書修行一事,許仙還規劃了一下日後做教書先生的事情——

家裏沒有閑錢租店面,那把孩子帶進府中教學便是,許府雖不大,容納十餘個孩子的空間卻還是有的。

不過姐姐嬌容對她此次春闈會考寄予厚望,而今她卻不願進考只想在錢塘縣開辦私塾當個授課先生,一時之間她還真不知該如何和姐姐開口,只得暫時將計劃擱置,琢磨著等哪一天姐姐嬌容心情甚好之時再與她商量。

然而這些還不是許仙最為操心的,眼下最讓許仙為難的便是今晚月老廟祠聚會一事。

姐姐這些天裏為她買了不少上好布料,專門聘請裁縫為她縫制新衣,這讓她既感動又內疚,當真不知該如何自處,只好奉姐之命按時參加廟會。

夜幕降臨,許仙在姐姐的催促之下換上了一件藤黃色新衣,踏上了前去月老祠的征程。

月老祠並不遠,就在鄰街,尚未走近,便能聽見街上熱鬧的叫賣聲,那是精明的小販察覺到了商機特地擺攤在此,等待著世間癡男怨女的光臨。

街上燈火通明,與許府所處街巷的靜謐截然不同,就好似全縣燈火蜂擁至此,與天上辰星遙相照應。

許仙穿梭於萬家燈火之間,游走於各色叫賣之中,來至月老祠前,將手中請柬交予門口接待的侍應。

“許仙許相公?”侍應翻閱請柬之後遞給許仙一盞燈籠。

許仙微笑接過後,走入了月老祠。

她邊走邊回憶侍應所言規則,倒覺得有幾分意思。

原來這廟會主旨講究的乃是天作之合、姻緣天定,故而在這燈籠之上做了些許巧妙文章。

燈籠有多種款式,但每種款式之下只設兩盞燈籠,有成雙成對之意。公子姑娘們進入月老廟祠之後,先拜月老,後從側門走出進入後花園中,於茫茫人海裏尋到與自己手中燈籠款式相同的有緣人。

若是彼此有意,那便游山玩水,共賞春月美景,若是無意,也不打緊,只需將燈籠放於花園出口處離開便是。

不過許仙自是不信一線牽手筆之下的所謂“緣分”的。

一線牽在分派燈籠時必是做過篩選配對的,因為錢塘縣未婚男女質素良莠不齊,若真是秉承“天意”的話,不確定因素過大,一不小心就可能玩砸了自己的招牌。

許仙自許府一路走來,只顧思索該如何敷衍姐姐,心神深陷其中,未曾註意到有位姑娘自她靠近月老祠那刻起便一直怔怔地凝望著她。

……

……

“小姐,小姐!”

青鸞本就不解自家小姐應邀來參加這廟會的意圖。她家小姐大病初愈,正是該在家好好休養的時節,怎會在收到請柬之後執意要來這月老祠呢?如今又見她家小姐望著一位年輕公子走神,心中更是詫異。

這公子長得確實不錯,明眸皓齒,唇紅齒白。但上沈家來提親的公子哥們又有哪一位比這位差呢?

沈輕雪被丫鬟一喚,猛然驚醒,端莊秀美的臉頰之上微微浮現了些許紅潤之色。

她望著許仙踏入月老祠後漸行漸遠的身影若有所思。那日她被厲鬼附體,並非沒有感知,本以為就此命喪黃泉,卻未料竟有高人相助,幫她奪回了身體控制權。

那夜朦朧之際,她依稀感受到她被一雙寬厚有力的臂膀抱起。

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很好聞的馨香,讓她不自覺間便放松了心神。她努力地想要睜開雙眼,卻只能勉強打開一道縫隙看到一個大概。

隱隱約約間,她看到那人身著一件青色長衫。

她心急得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臉龐,卻怎麽也看不清,好在那人腰間別著一枚標志性很強的玉佩,她認真將它牢記於心間後,方才安穩昏睡過去。

那玉佩以碧玉雕刻而成,形狀與尋常玉玦不同,約莫拇指長短,呈短笛狀。

她此次應邀前來便是存了一份想在此間尋到那人的心思,她的女性直覺告訴她,那人尚未娶妻成婚——若然有幸在廟會相遇,那便證明他們彼此有緣,若是未能遇見,那她便將這份悸動永遠埋在心底。

她果真遇見他了,雖然他沒有似上次那般身著青衣,但那腰間的玉佩她不會認錯。

“青鸞,我們也去要盞燈籠。”沈輕雪道。

她父親曾經資助過一線牽,每年都可以從一線牽的收益中獲得一定分紅,也算是一線牽的半個老板,所以她認為向侍應討盞與那人成雙成對的燈籠並不難。

只是,侍應聽到沈輕雪的要求後,並沒有立即答應,反倒露出了為難之色。

“沈小姐,許秀才的燈籠是位姑娘拿著真金白銀特地要求定制的,款式要比別個都精致些,那對盞也是那位姑娘一早便預定好了的……”

許秀才?許家那個年輕秀才許仙許漢文?

沈輕雪心念微動,她也曾聽說過縣令喝令手下捕快三日之內為她尋到高人良方之事。那捕頭李公甫似乎就是許家之人……

她先前還在疑惑那人救治她的目的,既不為金銀錢財,也不為挾恩逼親,現在倒是明了了……這許秀才倒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呢。

沈輕雪心中更為滿意了。

青鸞知曉自家小姐性情,一旦認準了某件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便道:“那位姑娘出了多少銀子,沈家出兩倍便是。”

“錢財事小,聲譽事大……”畢竟是錢塘縣最大的冰人館,侍應不為所動,不卑不亢道。

“你只管說是沈家小姐強要了去便是。”

沈輕雪淡瞥一眼侍應,“若那姑娘是通情達理之人,定會理解你的苦衷。若不是,便請她到沈府與我對質,斷不會連累了你們一線牽的聲譽。”

侍應啞口無言,只得拿出那對盞燈籠遞予沈輕雪。

燈籠呈鳥類形狀,嘴為黑色,腳為橙黃色,頭和上體呈灰褐色,眼周以白色顏料填充,其後連一細的白色眉紋路。這……

這分明就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鴦鳥!

鴛鴦鴛鴦,若她手中這只是鴦鳥,許仙手中的豈不是鴛鳥?

沈輕雪心中突然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侍應身後的那些燈籠,都是些極普通的,雖然也是成雙成對,但寓意畢竟不如這個。

看樣子那位姑娘有備而來……

沈輕雪蹙眉,她雖拿到了這盞燈籠,搶占了先機,但心中總有些不安,當下也不再和侍應廢話,直接帶著丫鬟青鸞進入了月老祠。

……

……

白素貞和小青便是在沈輕雪離開沒多久之後來臨的。

一位素衣長裙,眉目如畫,氣質出塵,一位青衫飄飄,青春靚麗,活潑可愛,兩人緩步而行,在這滿街人海之中也是格外顯眼,引人註目。

侍應見到二人之後心中卻是暗自發苦,雖然沈輕雪一已發話,但畢竟還是他們一線牽失信於人,將沈輕雪的話語細細斟酌加工之後,他方敢轉達告知。

饒是如此,小青依舊聽得火冒三丈,怒不可歇,“她搶你就給她了?那我現在要搶你身上的銀子,你會不會給我?!”

“青兒,”

白素貞知曉沈家在錢塘縣的聲望,忙拉住小青,柔聲安撫道,“這也怪不得他,莫要再遷怒於他人了。我們不要那盞燈籠便是了。”

“姐姐……”小青嘟了嘟嘴,雖然仍舊氣憤難平,但比方才還是好了許多。

侍應聽了心中感激,雖然搶燈者是沈輕雪,但畢竟他才是負責人,若這二位姑娘執意向他討要燈籠,那這個黑鍋定還是他來背的。

“姑娘,你們還要再拿盞燈籠嗎?”他討好道。

白素貞笑著搖了搖頭,拉著小青進了月老祠。

只留下侍應一人在原地怔怔回味那道傾城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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