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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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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港城

過來的正是王雪珂。

“林總, 我敬您一杯?”溫溫柔柔,嬌嬌嗲嗲,帶著股子甜蜜蜜的味道, 只聽這聲音就讓人身體發軟,讓人無端聽出脈脈含情的味道來。

林家富轉頭,正對上雖然不算多麽漂亮但很迷人的一雙桃花眼。立時呼吸急促, 老臉泛紅, 嘴巴緊張蠕動著答應:“王小姐您好。”

王雪珂盈盈一笑, 往他這邊靠了靠,嗔怪地說:“哎呀林總,你太見外了,叫什麽王小姐, 叫人家的名字, 雪珂啦。”

林家富渾身都酥麻, 連連點頭:“好,好, 就叫雪珂,真好聽!”

兩人順勢坐到一起,開始聊了起來。

王雪珂是個好聽眾, 不管林家富說什麽, 她都眨巴著大眼睛,雙手支著小巧的下巴, 一臉崇拜的看著林家富,好似他說什麽都是對的,看得林家富虛榮心極為滿足, 好似又回到了剛跟康清談戀愛的時候,不知道被多少人羨慕,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無法想象那樣一個高高在上有文化、有相貌的女人竟然真的看上了他。

那是他人生最為光鮮亮麗的時刻之一。

此時,那種感覺好似又在身體裏活了過來。

酒席結束,王雪珂便跟著林家富離開了。

短暫從迷醉中清醒之後,林家富坦白地跟王雪珂說:“我年紀比你大一倍,離過兩次婚,有個已經成年的女兒,這輩子不打算再結婚,也不會再要別的孩子了,我雖然有兩個煤礦,但你也知道,現在煤不值錢,我賺的錢勉強糊口,不像其他老板那麽財大氣粗,沒有能力給你的電視劇投資,我能給你的,不多。”

王雪珂連忙抱住林家富的胳膊,擺明自己的心跡,“我又不是圖你的錢,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不在乎你跟不跟我結婚,我就是圖你這個人。我從小就沒有父親,被我媽撫養大的,我從小看著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疼,心裏頭就特別羨慕。後來我長大了,就發現自己喜歡年齡大一些的人,有人生、有閱歷,經歷得多,知道疼人。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在酒桌上第一眼看見你時,我就對你一見鐘情了,我不用你給我投資,就在我需要的時候能陪著我就好。”

這一席話聽完,林家富感動不已,不由得又想到了那時候的康清,也是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不在乎家人的勸阻,不貪圖自己什麽,就只喜歡自己這個人,義無反顧地嫁給了自己。

雖然經歷過張曉娟,對於王雪珂的話語,林家富持懷疑態度,但也架不住王雪珂的表情、語氣太過真誠。

林家富仿佛重新煥發了第二春,覺得自己身體輕盈了,走路的時候甚至都想像小孩子那樣蹦蹦跳跳,耳聰目明了,看什麽都覺可愛,心更像是被春風吹過的大地,蟄伏在地底下的種子、幼蟲蠢蠢欲動,想要沖破束縛,破土而出。

“爸!”

林仙鶴見林家富說著說著話忽然間楞神,臉上露出夢幻的,享受的表情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見他還是一動不動,這才出口喊醒他。

“啊?”林家富這才如夢初醒,猶還沈浸在美妙的愛情之中,一時間想不起來剛剛在幹什麽,直到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見了一臉莫名其妙的林仙鶴,這才想到了剛剛他們正在說張曉娟的事兒。

“不好意思,昨天沒睡好,有點走神了。”林家富掩飾性地打了個哈欠,站起來在屋子裏頭溜達,接著剛剛的話題,繼續說:“我跟張曉娟已經沒有關系了,以後別再提她了。”

林仙鶴:“她的孩子是怎麽回事?”

林家富摸摸鼻子,耳朵有些發燒,他不想跟女兒多提張曉娟的事兒,可也知道自己女兒雖然在很多事情上漠不關心,但一旦關心了,就非得知道答案。

他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說:“那孩子不是我的。”

林仙鶴點點頭。

林家富等了一一會兒,見林仙鶴沒再追問,立時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又因為昨天跟王雪珂去省城約會,而沒有趕回來見她,而產生了愧疚之情。

他想起昨天刷卡給王雪珂買的兩萬塊的首飾、衣服,便問林仙鶴:“你還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爸爸給買。”

林仙鶴看向自己的父親,目光帶著探究,而後柔和下來,說:“我想不起來有什麽想要的,你要是願意,就給我轉錢好了,有需要的我就自己買。”

林家富連忙答應:“好,回頭我就讓人給你轉錢。”

他的心情放松了許多,愧疚之感立即消失。開始問高江流過大壽的情形,林仙鶴給他簡單地講了講,聽得林家富既羨慕又嫉妒,說道:“我七十大壽的時候,也要大辦一場,不,不用等七十大壽,六十大壽就辦!”

林仙鶴隨口說:“行,到時候我給你操辦。”

林家富立時感動,默默地決定要給她增加轉賬金額。

林仙鶴自然不知道林家富心中所想,她剛剛忽然又想到了梁迎春。

她問林家富:“你之前去過港城,覺得那裏怎麽樣?”

林家富:“自然是好啊,那才叫大城市,繁華得很,吃喝玩樂,應有盡有,到處都是高樓大廈,人又多,好多外國人,名牌店也多,到那裏才知道你手裏的錢根本就不叫錢。”

林家富說著,將後半句藏在心裏頭沒說出來:辣妹也多,夜店也多,不遠處的澳城還可以賭博。

可惜,他之前去的那次就如同鄉下人進城,兜裏頭沒帶太多的錢,束手束腳的,什麽都不敢玩,就眼看著韓玉良在賭場大賺了一筆,當時可把他羨慕壞了,現在想起來心裏頭還發癢。不過,發癢歸發癢,他從小到大打個撲克都沒贏過,馬仙姑說了,他的財運都在煤礦上了,就沒有偏財運,要是想著用旁門左道發財,會輸得傾家倒產,仙鶴轉世也保佑不了他。

從捉奸張曉娟後,林家富愈加將馬仙姑的話奉為圭臬,羨慕歸羨慕,饞得流口水也沒用,還是得踏踏實實地挖煤、賣煤。

林仙鶴點點頭,問:“那邊的人是不是都很不好相處?”

林家富:“小費給到位就行。人家幫你提行李了,你得給小費,門童幫你開門了,你也得給小費,去飯店吃個飯,你得給小費,哪怕跟服務員在走廊上相遇了,他跟你說聲先生下午好,你也得給小費。明明我花了那麽貴的住店錢,還有飯費,那服務員是你們酒店雇的,又不是我雇的,憑啥我幫著你付工資,合著我還得花兩茬錢,一點都不合理,坑人得很!”

聽了這話,林仙鶴心裏頭更是發沈,梁迎春怎麽可能平白無故給別人小費?錢都是她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恨不能一塊錢掰成八瓣花。

林家富卻是心裏頭一動,語帶興奮,“娃子,你想不想去港城玩玩?”

林仙鶴也是心動,看向林家富,“有點想,可是語言又不通……”

林家富更加興奮了,打斷了林仙鶴的話,自顧自地幫她策劃著,說:“咱們可以學學韓超麗,她一年去好幾回港城,去那裏購物,每次都找旅行社,找私人導游,仙鶴,爸爸也給你找!”

感覺林家富比自己還激動,林仙鶴很是納悶,不過也沒有深究,對於林家富的提議,她非常心動。想了想後,點點頭,說:“謝謝爸爸。”

………………

2000年5月中旬,林仙鶴在首都機場,準備乘坐飛往港城的飛機。

來之前,張臣非要請她吃飯,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說港城的物價特別高,一瓶礦泉水都得八九塊,一碗在燕市兩三塊錢的面條得四五十。他說,讓林仙鶴吃得飽飽的,去港城之後,少吃點,省點錢,點了好多炒菜,米飯、面條、炒餅,都堆在她面前,一臉慈祥祖母的笑容看著她吃。

林仙鶴沒有辜負他的一片心意,敞開了肚皮吃,不過他點得實在太多,撐得都快吐了也沒吃完,最後還是讓張臣打包回去了。

從家裏到首都機場,消化了一路,肚子還是飽飽的。

陪同她的是國家國際旅行社燕市分社的曲妍,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孩子,精通普通話、粵語還有英語。

雖然只有林仙鶴還有曲妍兩個人,但他們也是個旅游團,是跟著另外一個旅游團一起出發。

國際旅行社是97年才成立的一個國企。國家旅游行業起步晚,涉外旅游的業務就更晚了,不過一成立以來,每年都會有送出去很多客人,也迎進來很多客人,並且逐年增多。

涉外旅游團對團員們有諸多規定,比如不能脫團等等,這些規定是防止有人留在當地,不回來了,這種事情發生的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帶團出國,領隊們壓力都很大。

“不過,賺的錢也多,痛並快樂著”曲妍笑著,指導著林仙鶴去值機。大概是職業特性,她非常健談,說起話來繪聲繪色的,很吸引人繼續聽下去,她長相清秀,臉上總是帶著微笑,非常有親和力。

曲妍是韓超麗的專屬導游,一年裏頭最少去港城三、四次,去購物,休閑,吃美食,都是她陪著去的,對港城可謂是非常熟悉。

這種一人旅游團+24小時導游服務的模式就是林家富跟韓超麗學的,曲妍也是她介紹的,依附在另外一個旅游團上,既可以跟他們一起去景點旅游,也可以選擇自己去玩耍,有了很多的活動和自由空間。

林仙鶴有些好奇曲妍怎麽會粵語,英語流利不奇怪,初中就開始學英語,大學裏還有英語專業,但粵語就不同了,看著曲妍的長相,不太像是粵省那邊的人。

曲妍笑著說:“因為我媽媽是粵省人,雖然很早就來了北方,但從小就很喜歡跟我們講粵語。後來去了幾次港城,搞清楚了兩地粵語的區別,現在跟港城人講話,他們基本聽不出來我是內地的。”

林仙鶴由著曲妍指揮,將證件交給工作人員,又將箱子放在履帶上。曲妍要幫她提,林仙鶴趕緊按了下她的胳膊:“沈,我來。”

工作人員提醒行李超重,需要支付超重費用,曲妍回想起林仙鶴剛剛毫不費力提起行李箱的樣子,望著比自己高了多半頭的林仙鶴,很是有些佩服。

付了超重的費用,辦好值機手續,兩人過安檢,去候機大廳找了座位坐下。

林仙鶴是頭一回坐飛機,也是頭一回來機場,好奇地四處看著,看設施,也看人。

曲妍問:“別人去港城都是空箱子去,滿箱子回,你怎麽帶了那麽多東西去?”

林仙鶴:“給我朋友帶的,都是一些她愛吃的,我怕港城沒有。”

曲妍點點頭,出於職業敏感,升起警惕之心,問:“你有朋友在港城?”

林仙鶴:“嗯,我這次去,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看看她,她在那邊工作,很辛苦。”

曲妍追問:“做什麽工作的?”

林仙鶴看她一眼,曲妍朝她笑笑,也意識到自己追根問底的不太好,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有她的地址嗎?到時候我還帶你過去看她。”

曲妍覺得自己有些太敏感了,都是因為最近有脫團的事情發生,社裏對領隊的處罰太嚴重,把自己給嚇住了,自己能接到這樣定制的單子,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只用盯著一人就行,自然,壓力也不小。

林仙鶴是韓超麗介紹的,肯定也是富豪級別的,又出得起價格高昂的私人訂制旅游服務,人家有那麽多種方法可以出國,幹嘛非要當個非法移民啊?

林仙鶴拿出手機,點來手機短信的存稿箱,曲妍看。

“這個地址,我也沒去過。”曲妍說著,從雙肩包裏掏出一份港城地圖,在上面找了半天,才指給林仙鶴看:“在這裏,港城的東邊,算是鄉下地方了,離港城中心地區蠻遠的。”

她愈加好奇林仙鶴的朋友怎麽跑去那邊做工,在鄉下做工賺的薪水肯定不如在城區多。

她沒有問,但林仙鶴卻解答了她的疑問:“我朋友是做武行的,主要去做武打戲裏女主角的替身,她在那邊的影視基地工作。”

這就對了,那邊有山有水,還有很多搭建的影棚,幾乎所有的港城武俠片都是在這裏拍攝的。

曲妍對林仙鶴的疑慮徹底消失,開始跟她聊乘飛機的註意事項,還有這幾天在港城的吃住、游覽地點的安排。

很快,廣播通知他們搭乘的班機可以登機了,兩人便往登機門走去。登機口處已經排起了長隊,有帶著紅色鴨舌帽的國內旅游團,還有各種膚色、語言的外國人。

曲妍跟她說:“港城是個中轉站,國內跟彎島沒有直航,一般都需要在港城中轉,另外,去歐洲一些國家的航班,也需要在這裏中轉。港城的位置很重要,所以一個小小的島經濟才這麽好。”

林仙鶴認真地聽著,曲妍見她愛聽,就一直不停的介紹,想到哪裏說到哪裏,還教給她好幾句港城人的口頭語還有日常用語,以至於下了飛機的時候,林仙鶴覺得自己也是個港城通了。

還沒有走出航站樓,林仙鶴便感受到了港城的不同。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形色匆忙的人,坐了一次長途飛機,就好似趕了一輛公交車,眼看著快遲到了,公交車一停就匆匆忙忙奔去上班的感覺。

待等出了航站樓,跟那個旅行團匯合一起,坐上來接人的港城本地旅游公司的大巴。林仙鶴盯著外面的街景,目光所見,也有山,地貌好似與晉省省會有些類似,但越往市裏走,便越是不同,高聳入雲的高樓越來越多,車也越來越多,道路卻越來越窄,放眼望去,只能看見四邊的遮擋得嚴實得的建築。

林仙鶴覺得心臟有些不舒服,發悶,喘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下了大巴車,置身於鋼筋森林裏,尤為明顯。四面高樓將自己圍得死死的,好像被關進了監獄一般,而這些一眼望不到頭頂的高樓,則像是一個個寶相莊嚴的佛像,在低頭俯視著下面行色匆匆、螞蟻般的行人。

林仙鶴仰頭看著頭頂上露出的一片長條形的天空,長長地吸了口氣,懷疑自己和林家富去的,並不是一個地方。

街面上的人,南來北往,腳步匆忙,神情嚴肅,有在五月中旬的炎熱天氣裏依舊穿西裝打領帶的,也有半袖短褲,露出兩只大花臂的,林仙鶴看到這樣的人,反而更覺親切些,跟內地的小混混也沒有什麽不同,都染著紅紅黃黃的“時髦”發型,吊兒郎當的動作,一副“別惹我,老子煩著呢”的表情。

“仙鶴,我們走了。”

聽不慣曲妍叫她林小姐,曲妍從善如流地叫了她的名字。

熟悉的普通話,將林仙鶴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看見另一隊旅游團已經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而曲妍帶著她,正準備往相反的方向走。

曲妍解釋道:“港城這裏寸土寸金,很多酒店都沒有停車位,很多旅游公司的大巴就只好停在附近位置,讓大家走過去。大部隊入住另外一個比較經濟實惠的酒店,咱們去住港城酒店,韓小姐每次過來都住這裏,是港城比較老牌的豪華酒店,房間面積更大些。”

到了港城酒店,辦理好了入住,林仙鶴才理解,所謂房間面積更大些只是相對來說的。一個小客廳,一間臥室,再加上獨立衛浴,整個面積加起來也就只有錦繡人家一間主臥那麽大。

她在又窄又矮的逼仄廁所裏,覺得自己只要稍微踮踮腳,便能碰上頂棚上的燈了,怕自己不小心撞到頭,她都不敢站直了身體。

這就是林家富口中遍地是花兒的港城,還是自己入住的酒店一般?

她問了同住的一間的曲妍,據曲妍說,港城酒店雖說算不上是港城最好的酒店,但也是相當不錯的了。

韓超麗喜歡住在這裏,因為這裏位於港城中環,步行五百多米便有好幾家購物中心、國際品牌時裝還有世界美食。商場和小攤販都有,還有好幾幢地標性的建築,更是港城政府和金融中心所在地,是港城旅游的必來之地,交通更是方便得很,有多條地鐵和巴士線路,延伸到港城的各個區域。

林仙鶴透過窗戶,看見的還是一棟棟鋼筋水泥構成的土墻,天氣暗下來後,往樓下看,看到了五顏六色璀璨的燈光,倒是挺漂亮的,但還是覺得好悶。

林仙鶴想要推開窗戶透透氣,卻發現推不開,正準備加大力氣,暴力打開。洗完澡吹了頭發出來的曲妍阻止了她,笑著說說:“這邊的窗戶都是打不開的,不知道是為了安全還是為了阻隔噪音,反正酒店的窗戶都不能打開,我之前帶的團還發生過團員因為強行打開窗戶,而被警察帶走的事。”

我地娘嘞,就開個窗戶,居然還有可能犯法,林仙鶴立刻放棄了開窗的念頭。

曲妍:“你是覺得悶嗎,那我把排風開大些,我第一次來港城時也不習慣。”她說著,去調整了排風按鈕,屋角出的排風立時“嗚嗚”作響。

“啊切”,曲妍哆嗦一下,一聲噴嚏應聲而出。

林仙鶴:“還是調回去吧。”

曲妍:“不好意思,我有點鼻炎,風大了就容易打噴嚏。”

林仙鶴表示理解。

她走到外面小客廳的窗戶邊上,看了看時間,拿起手機再一次給梁迎春所住的賓館打電話。

她下了飛機,手機能開機後第一時間就給梁迎春的酒店留言,等到現在也沒有收到回電,猜測是不是前臺沒有把信息傳遞到。

梁迎春所住的酒店前臺兩班倒,如果恰好遇到那名內地過來的前臺還好,要是遇見另外一位,能否把信息傳遞到,就得看她的心情了。

出發之前,林仙鶴把手機號開通了國際漫游服務,在港城是能收到信號的。定好要來港城的那天,林仙鶴就給梁迎春的酒店打了電話,讓前臺留言給她,告訴了自己的班機信息。

隔了一天,才接到梁迎春打過來的電話,她並沒有收到前臺的留言,一聽林仙鶴要過來,立時激動地說不出話,哭了起來,並說要去機場接她。

林仙鶴知道她自從去了港島,這麽久的時間裏,就沒怎麽出去過。每天都在片場裏,拍完了一部,又接著拍另一部,有時候兩三部戲同時開拍,她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個片的劇組。

她孤立一個人,又沒有太多的錢打車,林仙鶴怎麽會讓她單獨一個人過來找自己?便跟她說好了,到時候自己去找她。

梁迎春想了想,也就答應了。

林仙鶴猜著梁迎春到現在還沒能回到賓館,無法得知她的消息,心裏頭一定很著急,但凡能脫身,一定會趕回來的。真不知道她所處的是什麽環境,每天從早忙到晚,帶病也得堅持工作,一絲一毫的自由也無,這不是工作,倒像是舊社會的勞工。

幸好這次是跟梁迎春比較熟悉,也是從內地過去的前臺接的電話,跟林仙鶴說,梁迎春還沒有回來,林仙鶴讓她務必轉告,說已經到港城了,明天讓她在酒店等著,會過來找她。

給迎春師姐留了口信,林仙鶴又分別給林家富、劉燕生、張臣幾個報平安。

雖然有心事,又換了陌生的地方,但林仙鶴睡得比較好,室內逼仄,但床和枕頭都很舒服,一夜無夢,睡到天亮。

她醒的時候,曲妍已經醒來梳洗好,頗有些羨慕地說:“你睡眠真好,我看你不光沒起夜,也不翻身,我就不行了,總是醒,便是睡著也睡不踏實,老是做夢。”

林仙鶴未曾有這種體驗,便是心裏頭有事,也不影響睡眠。她一是心大,二是很明白一個道理,焦慮或者擔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不如好好休息休息,第二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林仙鶴看看時間,早上7點多,按照昨天和曲妍商量好的行程,起床直接去找梁迎春,然後再一起吃早餐,她有些迫不及待了。問曲妍:“旅行社的車來了嗎?”

曲妍跟這邊的旅行社協調了一輛小轎車和司機,算是專屬車輛,有需要的話提前打電話聯系司機就好的。

曲妍:“馬上就到了。”

林仙鶴連忙洗漱,兩人下樓時,司機已經等在樓下了。

司機穿著西裝,帶著白手套,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跟林仙鶴打了招呼。

曲妍給她介紹:“這是張先生,韓小姐這幾次來港城,有需要的話,都是坐張先生的車。張先生三十多年的駕齡,一直安全無事故,更重要的是,他會說普通話。”

林仙鶴跟他簡單打了招呼,說了“未來幾天辛苦了”之類的話,謝絕了張先生幫她提箱子的好意,自己將拉桿箱放進後備箱裏,而後就著拉著的車門,坐到後座上。

車子開動,林仙鶴隔著窗戶,看向空蕩蕩的街道。

7點多,在燕市已經不算是太早了,但港城似是還沈浸在睡夢之中,街上行人寥寥,基本上都是清掃街道的環衛工人,偶爾有穿著運動裝走路的老年人,商場、店鋪都還沒開始營業,只零星幾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和便利店還開著門。

清晨和白天,儼然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世界,相同的是,不管是此時的冷清,還是白天的擁擠喧鬧,林仙鶴感覺到的都是冰冷、壓抑,她不喜歡這個城市。也大概因為她只是個過客,偶爾來這裏,走馬觀花,而後回到自己熟悉並且喜歡的城市裏去。

也幸好,她只是個過客。

路上不堵車,車子一路往前行進著,在這個城市,林仙鶴不太能分辨得出東西南北。看著在港城電影裏見過的地名從身邊一閃而過,耳邊是曲妍講解介紹的聲音,還有張先生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每個地名都有一段歷史,一個典故,林仙鶴一開始還在認真地聽,聽著聽著便覺得怪怪的,有哪裏不對,便心不在焉起來。

曲妍察言觀色的本事極強,見她不感興趣,便不再講了。

行駛的時間越長,鋼筋水泥構築的森林不再,開始出現林仙鶴比較熟悉的景色。

“快到了吧?”

林仙鶴手中捏著港城地圖問。

張先生回答道:“很快了,再到兩三分鐘就到了。”

林仙鶴心情激動起來,目光炯炯地盯著路邊的店鋪看,不多一會兒,眼尖地看見了梁迎春電話中提到了美欣旅館。

“就是那裏!”

這邊比城裏寬闊許多,賓館門前有塊空地可以停車。待車停穩了,司機將車鎖解開,林仙鶴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下車,待曲妍提醒,她才想起自己的箱子沒有拿。

待回身拿箱子的時候,便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出了旅館大門。

“仙鶴!”

梁迎春大聲喊著林仙鶴的名字,朝她撲了過來,像個許久不見親人的小孩子。

林仙鶴連忙正過身體,往前迎了幾步,接住了梁迎春奔過來的身體。只覺得梁迎春身體輕飄飄的,好似沒有重量似的,膈得她胸口有點疼。她擡起手,撫摸著梁迎春的後背,只剩下一把骨頭。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她怎麽瘦成這樣?

“謝謝你,仙鶴,謝謝你來看我,你再不來,我都快撐不下去了。”

梁迎春克制著,克制著,還是沒忍住地哭了出來,眼淚一流,便如打開了得水龍頭,再也控制不住了,奔湧的情緒也一同情緒而出。她倒在林仙鶴懷裏,嚎啕著哭了起來。

從小到大,梁迎春都很能忍,練武太累了,對打的時候不小心受傷了,她會默默地掉幾滴眼淚,但不會這麽嚎哭。她會說,現在辛苦些,沒什麽,等將來出師了,就能憑著辛苦練出來的本事賺錢養活自己。

可現在,林仙鶴無端地從她的哭聲中聽出了些許絕望。

就連旁觀的曲妍鼻頭也是一酸,猜測著這個女孩子身上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哭成這樣。她吸吸鼻子,默默地跟司機張先生一起,將死沈的行李箱合力提下來,默默地站到一邊,等著女孩子情緒宣洩完畢。

過了好久,梁迎春的哭聲才慢慢停下來。

賓館裏面有個女孩子聽見聲音跑出來看,臉上露出類似於嘲笑的表情,林仙鶴雙目含霜,狠狠瞪過去,那個女孩子嚇了一跳,嘴角下垂,嘴巴裏頭嘟呶著,悻悻轉身回去。

林仙鶴這才低下頭,拖住梁迎春因為哭得脫力而虛弱的身體,說:“好了,好了,我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梁迎春從她懷裏站起來,稍稍往後退了一步,擦了下臉上殘留的眼淚,看著林仙鶴輕薄的衣衫都被自己眼淚打濕,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對不起,本來是高興的事兒,一見到你就沒忍住。”

林仙鶴胸前潮濕一片,衣服摩擦在皮膚上很不舒服,她扯了扯衣服,笑了下,說:“所以呀,趕緊帶我去你房間,給我找件衣服換。”

梁迎春這才意識到兩人還在大街上,旁邊還有別人。她朝著曲妍不好意思地點了下頭,曲妍也對她笑了笑,說:“看我,太激動了,走,跟我進去。”

林仙鶴點著頭,提起了重重的箱子。

曲妍知道兩人肯定有很多話要說,自己跟著進去不方便,便主動提:“我們就在車上等你們好了,你們慢慢聊,有事call我一聲就好。”

林仙鶴答應了,便提著箱子跟梁迎春進了旅店裏。

酒店內部和外觀一樣,窄小、老舊,有股子很濃重的潮、黴味兒,林仙鶴不由得皺了眉頭。前臺處,剛剛那個女孩子坐在裏面,探頭探腦,臉上表情不明,他們經過時,嘴巴不輕不重地說了句什麽。

林仙鶴立時扭過頭去看她,那女孩子低頭假裝忙碌。

林仙鶴問:“她說什麽?”

梁迎春搖搖頭:“沒說什麽。”

梁迎春的房間在二樓,黴味比樓下輕了些,不知道是鼻子習慣了,還是真的比樓下的環境要好些。

開門進來,梁迎春有些不好意思,先伸手進去打開燈,說:“條件不太好。”

林仙鶴自然知道條件肯定不會好,但這居住環境還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七八平米左右的房子,只能放得下一張單人床,一個不知道幾十年歷史的桌子,一個簡易的塑料衣櫃。墻面臟兮兮的,黑一塊,灰一塊,還塗畫著不知道是什麽圖案,貼著幾張港城明星的招貼畫,從招貼畫的縫隙裏,蔓延出一塊塊黑綠色的黴斑。

地面是大陸八九十年代流行的水泥磚。窗戶的位置被木板釘住,要是不開燈,可以想象這屋子裏得有多昏暗。

林仙鶴胸口起伏,壓抑著怒氣,說:“師叔就讓你住在這裏!”

這裏的環境比林仙鶴小時候住的武校宿舍還不如!難以想象,在這樣繁華發達的港城還有這樣的地方,這就是梁迎春住了一個月多的地方!

難怪她瘦了這麽多,臉色蒼白,沒了原本的精氣神,難怪她一看見自己就先大哭一場。

梁迎春見林仙鶴這般生氣,忙去墻腳被紙箱子墊起來的地方拿出一瓶礦泉水,打開蓋子遞給她,說:“也不怪師叔,他們在這邊的時候也是住這裏,港城住宿太貴了。”

林仙鶴不知道該怪誰,怒火便往師叔身上撒了,說:“是他把你帶過來了,卻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自己倒是跑到別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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