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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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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行程

順利將兩人送到酒店, 行李有酒店的工作人員幫著運送,小趙協助著辦理入住手續。林仙鶴和張臣等在大廳裏,按照計劃, 司佳琪和陳啟東這兩位在燕市期間的行程很滿,在房間裏簡單做下休整,就要開始下一步行程的。

不到十分鐘, 陳啟東和陳盛銘就下來了, 兩人均換上了羽絨服, 換上了更為舒適的運動褲和運動鞋。陳盛銘比陳啟東矮了一頭左右,身材也比他偏瘦一些,在普通人中算是帥氣的,但站到陳啟東身邊, 卻像是月亮旁邊的星星一般, 光彩都被月亮都奪去了。

看著遠遠走過來的這兩位, 張臣不自覺地悄聲跟林仙鶴說:“這位陳先生身材不錯,肩寬、背挺、腰細, 跟咱們練武之人很像,他應該有運動的習慣。”

林仙鶴目光從陳啟東身上移開,移到自己這位師兄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一眼, 想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

張臣被她的目光刺到了,深覺自己是自取其辱, 訕訕地摸摸鼻子,決定工作時刻,暫時先不和師妹一般見識。

小趙在附近不遠處打電話, 跟領導匯報著這邊的情況,看見陳啟東過來了, 匆匆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趕過來。

跟兩人打了個招呼,就朝著他們身後看去,問陳盛銘:“司小姐呢,還沒有下來嗎?”

陳盛銘聳聳肩,雙手一攤,做出個無奈的手勢,說:“我去敲門了,她的女仆說,她正在泡澡。”

泡澡?小趙抽了一口涼氣,泡澡是一時半會兒能完的事兒嗎!怎麽辦?要在這裏等著司小姐泡完澡嗎?

小趙正無措之際,陳盛銘說話了,“小趙,你方不方便幫我們找一輛車,我們自己出去,你們留下來等司小姐。”

小趙連連擺手,急得腦門直冒冷汗,說:“那不行,領導吩咐了,讓我們照顧你們,保護你們,你們在燕市人生地不熟的,語言又不通,怎麽能讓你們自己走!”

他這麽說著,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急得直搓手。

陳盛銘笑了下,說:“事實上,我和陳先生不在你們的保護範圍內。陳先生本來也是打算自己過來燕市的,只是司小姐聽說陳先生要來燕市,非要鬧著也要來,她家裏人不放心,這才找了甘先生幫忙。所以,司小姐才是你們主要的服務對象。”

“可是,甘先生要求我們不光照顧司小姐,也要照顧陳先生的。”小趙到底是在職場裏摸爬滾打過幾年的,也算是個機靈的,不然公司裏同時會說粵語、普通話的不止他一個,卻派了他來。

兩人說的是普通話,所以林仙鶴能聽個大概其,她說這個陳啟東看見自己姓名牌時那麽漠然呢,原來他壓根就不需要幫忙。她瞥向陳啟東,見他雙手插兜,背對著這邊,目光透過酒店玻璃門,看向了川流不息的街道,看著街道對面的建築,而後,又轉向墻面上掛著的一副燕市地圖,認真地看起來。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好似這邊發生的對話都與他無關。

這邊的小趙自然不能同意陳盛銘的提議,他小心地問著:“陳先生是要按照計劃,去王府井商業街嗎?”

他剛拿到對方的行程表時,還很奇怪,港城商業那麽發達,怎麽來燕市玩兒第一站是商業街啊?可是聯想到陳先生有可能是家族棄子,即將被發配到內地,也就不奇怪了,想著也許是提前來考察未來事業的。

陳盛銘點點頭,朝著陳啟東的方向看了眼,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回答道:“是的,我們的行程很緊,沒有太多的時間等著司小姐。”

小趙本來想說能不能等等司小姐的話也被堵在了嘴邊。他語調發軟地說:“能不能稍等一會兒,我去催催司小姐,她要真是一時半會走不了,我再幫您想辦法?”

陳盛銘又看了眼手表,說:“好,盡快!”

小趙感激地點點頭,撒丫子就往電梯方向趕去。

留下陳盛銘和張臣、林仙鶴三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忽然就尷尬起來,張臣對著陳盛銘友好地笑了下,陳盛銘也回以微笑,破解了尷尬之後,雙方很自然就聊起天來。

陳盛銘問,張臣回答,還是關於燕市吃住行的那些事兒。聊了幾句,氣氛活絡起來後,陳盛銘又問了些私人的問題,諸如他們公司在哪兒,生意多不多之類的不涉及隱私的問題。

張臣趁機掏出兩張名片來,遞給陳盛銘一張,另外一張留在手裏,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然後就開始給他介紹自家盾牌安保公司。他本就是個外向、善交際的,一說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張臣話語流暢、眉飛色舞、自信從容。

還把林仙鶴叫過來,與榮有焉地介紹:“這是我的師妹,從小習武,我師父都誇她根骨佳,是天生習武的好材料,她就是沒去參加武術比賽,要不然非得拿回個冠軍來不可,那個影帝不就是武術冠軍嘛,不是我吹,兩人要是實際對戰,我師妹一個能打他三個!”

張臣並不是在吹牛,影帝演過的電影他們都看過,他在裏面的武打招式基本上都是花架子,打著好看,破綻太多,在實戰中,還輪不到他擺出招式,就被對方抓住破綻,一腳踹飛。

但在這兩個外人面前誇獎她,還是令林仙鶴極為尷尬,只好幹幹地笑著。

幸好陳盛銘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並沒有順著聊下去。他隨口誇獎兩句,目光時不時往電梯方向瞄去,有些心不在焉,陳啟東倒是轉過身來,看了林仙鶴一眼,而後又轉了回去。

不過,不管是陳盛銘,還是林仙鶴師兄妹,都沒發現這個小插曲。

又過了十多分鐘,陳盛銘看了三四次手表,小趙才匆匆忙忙從電梯裏走出來,一邊跑著,一邊擦汗,臉上的表情卻很輕松。

他跑到陳盛銘跟前,急忙說:“司小姐說,她累了,滋源來自企鵝群要而無要死要死幺兒整理準備在酒店裏休息,不出去了。”他頓了頓,喘勻了氣兒,接著說:“司小姐說,她等會餓了會叫客房服務的,陳先生,咱們走吧。”

陳盛銘往陳啟東那邊看了一眼,陳啟東走了過來,跟他說了幾句話,陳盛銘點了點頭,對小趙說:“我們只需要一輛車和一個司機,這位張臣先生和林仙鶴小姐不需要陪同我們。”

小趙有點發楞,要知道,他剛剛去樓上,遭受了多次閉門羹,無數個白眼,還有諸多難聽的話,才終於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司佳琪不出去,自己玩自己的,皆大歡喜。

可誰知道,陳盛銘這裏也提出了讓人為難的問題。

小趙心裏頭發怵,他不想自己面對這兩位陳先生,雖然陳盛銘比較親切,但那也是相對來說的,兩人又不熟悉,有張臣、林仙鶴這兩位難兄難妹,還有人幫著自己分擔,可只剩下自己,那心裏頭得多煎熬啊。

另外就是,雖然陳盛銘說,安保員是為司佳琪準備的,但甘先生卻沒有特別交代過,是將兩位並列在一起的,甘先生才是給自己發工資的,自然是要聽他的。燕市治安很好,但也架不住有小偷的,搶劫的,這兩位這一身裝扮,這一身氣質,一看就是有錢人,保不齊就見錢眼開,鋌而走險的。

這真要是出了事兒,就是自己的工作沒做好!

“能不能讓他們兩位跟著,這是他們的工作。”

小趙看了張臣和林仙鶴一眼,希望能幫著自己一塊說服陳盛銘。可張臣碰觸到他的眼神後,立刻躲閃,假裝沒看見。

開玩笑,自己就是個拿錢辦事的,東家怎麽說,他們就怎麽做。張臣在見到司佳琪和陳啟東後,心中構建出來的那種有素質、有禮貌,客客氣氣的形象坍塌,他大受打擊,不想再發揮主觀能動性,只想著把這份工作好好完成就好,不該自己開口的時候,就不會開口,不該自己管的事兒,就不管。

張臣心中如是想,林仙鶴想的就比較簡單,她不喜歡陳啟東,一副傲慢,瞧不起人,不屑於跟別人說話的樣子,跟司佳琪相比,是沒有那麽聒噪,但也同樣讓人喜歡不起來。

不用看他的臭臉,又能拿到工資,多好的事兒!她瞧瞧撥弄著原本放在旁邊小茶幾上的一個水晶煙灰缸,讓它在軟乎乎的沙發背上旋轉起來,險些掉下去,又被她長臂一撈,輕飄飄地又給撈上來,讓看見這一幕之人的心懸了又松,松了又懸。

直到張臣躲閃著小趙,將眼神落在林仙鶴這邊,才假裝小聲訓斥她:“別玩了,小心掉地上摔碎了讓你賠。”順勢便將和小趙對過的那一眼掩蓋過去。

小趙見此,還顧不上失望,就聽見陳盛銘回覆了他,說:“你們都跟著去了,司小姐要是忽然找人怎麽辦?”說著,他的表情帶了絲戲謔,說道,“萬一,她要打給甘先生,投訴你要怎麽辦?”

“不會吧,是司小姐說不用我管,說要留在酒店休息,還說不想見到我的……”小趙說著說著,忽然想到從見到司小姐以來,她的所作所為,完全就是個只顧著自己,恣意又任性的大小姐,出爾反爾又倒打一耙的事兒,她真能幹得出來。

小趙咽口吐沫,有些不知所措。

陳盛銘繼續說:“況且,安排安保人員這事兒,也是司小姐的家長要求的。我和陳先生兩個大男人,又是在首都,怎麽會出事?萬一真有事情,我們也可以隨時找警察,報警電話110,我知道的。”陳盛銘半開著玩笑說。

小趙從剛才就一直隱隱的覺出哪裏不對,這會兒終於明白了,他被陳盛銘給帶偏了,甘先生只是讓他陪同這兩位去完成行程,可沒說讓他當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的保姆,每天早接、晚送,送到酒店,他和兩名安保一天的行程就算是完成了。司小姐留在酒店不出去,今天對於她的服務就已經結束了。

自己是甘先生的員工,又不是司小姐的奴才,甘先生是出於朋友之義幫忙,安保費還是他幫著出的,她要是真的去跟甘先生投訴,甘先生站哪頭還說不定呢!

想到這兒,小趙豁然開朗,腰板都挺直了許多,說:“咱們還是按照計劃來吧,畢竟我是領了領導的任務,他們兩位是收了安保費,都要完成工作的。”

陳盛銘看了陳啟東一眼,見他沒有什麽表示,便只好搖搖頭,苦笑了下,說:“你們願意跟著就跟著吧,辛苦了,多謝!”

他是陳啟東的助理,也有些血緣關系,陳啟東96年自美國大公司管理層離職,回了港城,去了茂嘉集團旗下,一個不起眼的商貿公司,隱藏身份,當了個底層小職員,用不到1年的時間,升到部門經理的職務,那時候,他就在陳啟東手下做事,也是整個公司,唯一知道陳啟東身份的人。

如今,他做了陳啟東三年的助理,隨著他一路從小商貿公司升職到茂嘉集團總部核心管理層,自問對他已經有相當的了解。

陳啟東不喜歡太張揚,這兩名安保人員太過“出類拔萃”,舉手投舉之間都在告訴別人“我是保鏢”,在機場接站的時候,就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那個高挑又漂亮的安保姑娘,把自家老板的姓名牌當成雜耍了,大概沒有人會願意看見自己的名字被當成鐘擺,在半空中飄著。陳啟東一定很不喜歡這個姑娘,他對下屬的要求很嚴格,絕對不允許出現這種不知分寸的錯誤。

陳盛銘猜想,這就是陳啟東明明看見了自己的姓名牌,卻沒有立刻走出去表明身份的原因,絕對不是為了等著司佳琪。

得到了陳盛銘的同意,小趙立刻朝著轉過身來的陳啟東做了個“請”的姿勢,又有些高興地招呼著自己的兩名同伴兒往出走,對他們的態度殷勤了許多,只有自己心裏頭清楚,他非要帶上這兩位,很大程度是出於私心,想給自己找個伴兒。

張臣和林仙鶴兩人無可無不可的,立刻分散開,一左一右地護在陳啟東身側。

一行人重新坐上商務車,小趙發動車子,直接奔著王府井商業區而去。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2點多,是一天中溫度最高的時候,這會兒的天氣很給面子,陰霾了兩天的天空撥雲見日,露出淡藍色的天空,太陽的光暖暖地照在了大地上。

車裏頭開著暖氣,林仙鶴覺得熱了,悄悄地將衣服扣子解開。卻發現前排的陳啟東正和她做著一樣的動作,拉鎖微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車內,尤其明顯。

小趙趁著等紅燈之際,轉回頭,看到了後排這兩位敞開懷的人,刻意活躍氣氛,說:“你們身體好的就是不怕冷,用不用我把暖風關了?”他說完之後,意識到自己說的是普通話,便又用粵語重覆了一遍。

林仙鶴看向陳啟東,本來以為他不會開口,沒想到他低低地回了一聲:“唔使。”

這句也是港城電影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詞語,林仙鶴聽得懂,是不用的意思。

真讓人意外,這個傲慢的人居然親自回覆了!

小趙也很是受寵若驚,差一點就踩了油門。

而始作俑者說完這句話後,又轉向窗外,繼續看著外面的風景。

車裏重歸於安靜,林仙鶴有些無聊,從上衣口袋裏掏出被她順手塞進去的那根不甚光滑的小棍子,放在手裏頭,轉著玩兒。

張臣看她一眼,皺皺眉頭,這個師妹啊,都二十多歲了,還跟個野孩子似的,棍子石頭都往口袋裏頭放,總是跟得了多動癥似的,手裏頭總要放著個東西把玩。不過她這手萬物皆可轉的本事,絕對算得上是絕活。

這手功夫實際是單手棍花結合著劍花的變種,極其考驗手指和手腕的靈活性,別人也不是沒有練過,可都遠遠都達不到林仙鶴的水平,她可以一直轉,變著花樣的轉,手裏的東西就像是黏在手上似的,她不主動停就絕對掉不下去。

張臣本來想說她的,可是車內太過安靜,他不好開口,二是師妹自己轉自己的,也沒礙著別人,也不耽誤事兒,自己說她肯定又會被她反說一頓,何必呢。

張臣轉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繼續兢兢業業地在車裏車外,四處巡視著。雖說在燕市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很小,但萬一呢,自己拿了人家的高薪,就得對不起這份錢,時刻提醒自己,不是來玩的,是來工作的,不管遇到危險的幾率有多大,都要時刻保持警惕之心。

商務車在沈默中,抵達了此行目的地,王府井商業街。這裏集中了眾多國內外奢侈品牌,有百貨大廈,有門店,服裝、箱包、化妝品、電子產品,甚至還有車行,絕對是燕市,乃至整個北方名品店最多的地方。

林家富每次來燕市,都要來這裏逛一逛,轉上一圈,不花個幾萬十幾萬走不出去。他在這裏給林仙鶴買過衣服、手表,買過背包,她也很喜歡,不過平時基本上沒有穿戴的場合,基本上都是束之高閣。

“陳先生,咱們先去逛哪些品類的店?”小趙問著,先去哪家店,涉及到他要將車停到哪裏。這裏的店鋪密集,只能步行。

陳盛銘與陳啟東耳語幾句,而後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停車場說:“就停在那邊,我們下車步行。”

停車場距離商業街中心最繁華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小趙也沒說什麽,將車停在收費的停車場裏,臨下車之前,陳盛銘又說:“有這兩位安保同志跟著我們就好了。”意思就是他不用跟著了。

小趙樂不得的,心裏頭高興,又不放心,叮囑著張臣,讓他務必精心,有什麽問題,隨時給自己打電話,說自己等會會去王府井大街的另外一頭等著他們,省得走回頭路。

張臣點點頭,說:“放心吧。”

接下來的行程有些枯燥,陳啟東和陳盛銘兩人直奔珠寶百貨而去,這是棟三層的大樓,兩年前,也就是97年剛剛建成營業,主要賣黃金珠寶首飾,在燕市很有名氣,大家都知道,買首飾就要到這裏來,明碼標價、商品保真。

商場按照黃金、寶石、玉石、銀器等分成若幹個區域,每個區域都由一個個半封閉性的玻璃展示櫃組成。

這兩人一會兒去看價錢牌,一會兒站在一個櫃臺前不動,看看手表,又看看人流情況,好似在一分鐘進出多少人,成交多少。

兩人邊看,邊小聲的交談,張臣和林仙鶴也聽不懂,反正就站在距離兩人不近不遠的地方,恪盡職守。逛這種珠寶商場的客人,多是帶著錢,準備看好就直購買的,這座商場裏,像老鼠一般,偷偷觀察,伺機下手的小偷團夥不知道有多少,主要提放的是他們。

張臣做安保這麽多年,也做好人好事幫著抓了好幾個偷盜、搶劫的,又曾經跟燕市著名的反扒民警交流過,自問自己也練出了火眼。但凡當小偷的,臉上都掛著像,見有人賊眉鼠眼的,想要往過靠近,張臣只需要雙目圓瞪,盯著他看上一眼,疑似小偷的便會識時務地遠離這裏。

林仙鶴雖然沒有張臣那份“瞪誰誰慫”的本事,但她也足夠有震懾力。試問,在人人放松閑逛的商場裏,突然出現一個身高腿長、腰板筆直、後背挺拔,背著雙手、面目嚴肅,寒光四射在人群中掃來掃去的英氣女人,你會聯想到什麽?

一個頭上紮著兩個小沖天辮兒,紮了蝴蝶結的小姑娘給了答案,她一個人從前方的通道裏蹦蹦跳跳跑過來,眨動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仰頭看她,“姐姐,你是便衣警察嗎?”

林仙鶴一楞,低頭跟她大眼瞪小眼,那根不甚光滑的小棍子在她放在背後的手上轉得愈加快了,“那個,我不是警察,你怎麽一個人亂跑,小心被人販子抓走!”

林仙鶴的語氣有些生硬,聽起來像是威脅似的。小孩子癟癟嘴巴,小臉上寫滿了不相信,還不肯走,好似要等林仙鶴改口承認似的。

林仙鶴擡頭看看往四周看著,尋摸著有可能是孩子家人的人,不過,暫時沒有發現。她壓低了聲音,說:“你爸爸媽媽呢?你這會兒就一個人,我是人販子,我要把你抓走賣掉!”

誰知這孩子卻不害怕,歪著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說:“姐姐,你騙人!你是好人。”

“啪”,從林仙鶴身後掉出個小棍子來,林仙鶴連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撿起來,在手中揮舞了一下,又惡狠狠地說:“你個小屁孩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就是壞人!我拐賣過好幾個像你這樣的小孩子了,都賣去了山溝溝裏,每天讓你幹活,睡豬圈,不讓你吃飯,不讓你看動畫片,永遠看不見你媽媽了!”

不知道孩子是被突然掉落的小棍子嚇到還是被林仙鶴給唬住了,這會兒癟癟嘴巴,露出信錯人的受傷表情。

這時候,一個滿臉焦急的婦女從通道處跑出來,看見了小女孩的身影立刻驚喜地跑過來,二話不說,拉過小女孩就朝著屁 股上面狠狠甩了兩巴掌。

“叫你亂跑,叫你亂跑!我到處找你!”

小女孩立即抱住媽媽的小腿,“嗷嗷”哭了起來,喊道:“媽媽,我不要被拐賣,不去小山溝,我再也不亂跑了!”

婦女連忙拍著後背哄她,擡頭朝著林仙鶴等人點點頭,蹲下身來,繼續教育孩子去了。

林仙鶴去看張臣,卻看他肩膀抖動,一臉憋笑的樣子,林仙鶴狠狠白他一眼,笑什麽,有什麽可笑的!轉頭的時候,卻瞥見了陳啟東,金框眼鏡遮掩下的眼波流動,仿佛水鳥掠過,在平靜的湖面上蕩出一圈漣漪,面部表情忽然柔和起來,嘴角泛起了一絲弧度。

難道,他在笑?

林仙鶴心中剛升起這個想法,就被另外一人外露的笑聲打斷了,她轉頭看向林啟東的旁邊,正看見陳盛銘的一張笑臉。

陳盛銘忙收斂著臉上的笑容,說:“抱歉,我失禮了,我不是在笑你,就是剛才的場面很可愛。”

林仙鶴點點頭,道了聲:“沒關系”便轉過頭去。

有人在這裏教育孩子,幾人便轉移到旁邊的櫃臺附近。林仙鶴腦子裏就浮現起陳啟東那張帶著淡淡笑容的臉,這個笑容,沒有讓林仙鶴感到任何不適,她相信對方是善意的笑。這抹笑容,讓陳啟東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讓人有種……

林仙鶴絞盡腦汁,忽地想出來個最有恰當的詞:九天仙女下凡塵。沾染上了一點世俗之氣,沒那麽高高在上,那麽傲慢冷漠了。

在珠寶店消磨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光看不買,兩位姓陳的時不時就小聲交流,就是林仙鶴再遲鈍,也感覺出來不對了,悄聲湊到張臣跟前,用手掌籠住聲音問他:“你說,他們兩個來這兒幹什麽?”

要是小趙在這裏,肯定能給她一個很接近於真相的答案,可惜張臣同林仙鶴一樣,都不懂粵語,自然就無法從兩人的對話中捕捉到些什麽。

不過,他有自己的理解,信誓旦旦地小聲告訴林仙鶴:“他們在探聽商業秘密!”

原來如此,林仙鶴恍然大悟,很認同地點點頭,然後又說:“這兩人,尤其是那個陳啟東,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林仙鶴很難形容這個“不是一般人”的定義,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林家富一直追求的那種氣質,就是不需要穿多麽大的牌子,不用帶多麽貴的首飾,不用開多麽豪華的轎車,只要人往那裏一站,就能讓人知道,這人很不凡,有底蘊,從內而外散發著一種貴族的氣質。

“這種人,就是探聽商業秘密,也不用自己親自來吧,這也太接地氣了。”

林仙鶴將自己的疑問說出,張臣也被問住了,他搖搖頭,說:“他們有錢人的事兒,我怎麽知道,等我也身價百萬,不千萬了,我再告訴你。”

他一擡頭,看見這兩位又往不遠處的櫃臺去了,連忙招呼著林仙鶴跟上。

從珠寶百貨出來,陳啟東和陳盛銘兩人又去了一家名字是全英文的國際珠寶大師設計店。

林仙鶴師兄妹兩個沒有跟著進去。因為店面比較小,原本又有客人在,他們兩個人高馬大的再一進去,恐怕要把路都給堵住了,這店用的全是玻璃窗,在外面就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面的場景。

櫥窗裏陳列著一條四分之一個手掌大小的紅寶石,還有小拇指頭大小的珍珠項鏈,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發出耀目的光澤。

林仙鶴欣賞了一會兒這些美麗的珠寶,忍不住悄悄湊到張臣跟前,跟他說:“他們好像對這裏挺熟悉的,下了車後,直奔這家珠寶百貨就來了,他們真的是第一次來燕市嗎?”

張臣想了想,說:“估計是珠寶百貨太有名了,他們在港城就聽說了吧。他們應該沒來過,那會兒陳盛銘還問我,要去哪裏吃烤鴨,說每次都聽來過大陸的人說烤鴨好吃,早就想吃了。你說,他們要不是第一次來燕市,怎麽會連烤鴨都沒吃過?”

林仙鶴覺得張臣的解釋很能說得通,自己是粗線條的神經,感覺未必準。

之後,陳啟東與陳盛銘又隨意去了幾家賣飾品、手表等的奢侈品店,待的時間都不長,進去後,大概掃一眼櫃臺,看看裏面的陳設、客流情況就出來了。

饒是如此,他們與等在王府井商業街另一端的小趙匯合時,天已經黑透了。氣溫驟降,林仙鶴系上風衣扣子的時候,特意往陳啟東那邊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羽絨服的拉鏈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拉了上去。

小趙正在翹首期盼,看見他們面上一喜,連忙迎過來,說:“你們可回來了,早知道我就跟你們去了。”他分別跟陳啟東和陳盛銘打了招呼,詢問他們等下是在外面吃飯,還是直接回酒店?

陳盛銘詢問了陳啟東的意見,回覆道:“送我們回酒店就好。時間比較晚了,送我們到酒店門口,你們就回家好了。”

小趙答應著,將兩人送到門口,目送著兩人進了進到希爾頓酒店大門裏,才轉身同林仙鶴、張臣一起回到車裏。因著下午的陪同任務都推給了這兩位,自己留在車裏悠閑自在,他心裏頭有些過意不去,就提出說要請他們兩人吃飯。

張臣笑著推辭了,小趙就沒再強求,將二人送到吉祥路8號。

第二天早上7點多,小趙就過來,接上了林仙鶴與張臣兩人。

隨便閑聊了幾句後,小趙似是開玩笑地說:“想想一會兒就要見到司小姐,我心裏頭就有些發怵。”

昨天,他回家後,給領導打去了電話,匯報這一天的情況。從領導口中得知司小姐曾經聯系過甘先生,不過甘先生沒有接她的電話,是自家領導接的。電話裏,司小姐投訴了自己一番,說自己把她留在酒店裏就不管了,她想出去吃些東西,連個吃都找不到,大肆批評他派來的人不靠譜,說慢待了她,要跟家長告狀雲雲。

小趙一聽就急了,忙又詳細解釋了當時的情況。

領導笑著讓她不用著急,說甘先生沒有怪他,讓他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

小趙這才放心,結合著之前領導的叮囑,從中揣摩出了甘先生的態度。甘先生想必早就知道這個司小姐是什麽人,所以對她惡人先告狀又倒打一耙的話語根本就不信。

雖然領導們信了自己,沒信司小姐,但說到底自己只是個小兵,他們才是同一階層的。誰也說不準,司小姐要是發瘋大鬧,非要讓甘先生懲治自己,甘先生為了息事寧人,給她個交代,而犧牲自己。

總之,還是得把司小姐照顧好了,讓她找不著茬。

但司小姐那麽兇,那麽蠻橫不講理,小趙越想就越怵得慌,得虧還有林仙鶴和張臣這兩位夥伴一起分擔,跟他們抱怨兩句,心裏頭就能不少。

張臣聰明地沒有接話,嘿嘿地笑了兩聲。他們就是再討厭司小姐,也不可能跟小趙討論啊,小趙可是雇主的人。

按照之前的日程安排,今天會去游覽故宮、平安門,還有英雄紀念碑,之後,如果體力允許的話,會去皇城根周邊的老胡同去走走看看。現在都講究發展民俗旅游,這些有燕市特色、歷史意義的胡同被重新整修過,挺值得游玩觀看的。

三人抵達希爾頓酒店大廳時,剛過七點半,等了二十分鐘左右,陳啟東和陳盛銘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來到一層與他們匯合,他們還是昨天下午那身裝扮,神采奕奕,看起來昨晚休息得很好。

林仙鶴三人趕緊上前打招呼,陳啟東難得地對著他們依次微笑著點了下頭。陳盛銘更是熱情,問他們吃了早飯沒,然後聳聳肩說道:“我給司小姐的房間打了電話,她的仆人說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還在睡覺,讓我們等著她。”

小趙猜到司小姐不可能按時下來,還想著,要是司小姐跟昨天似的,就在酒店裏頭待著就好了,沒想到,竟然要求大家等著她。

這得等到什麽時候啊?

小趙為難的看向陳盛銘,陳盛銘看向陳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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