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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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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沖突

陳啟東看了下時間, 自口袋裏拿出一臺黑色,泛出金屬光澤的手機來,走到角落的位置去打電話。

小趙充滿期待地問陳盛銘:“陳先生是在給司小姐打電話嗎?”

陳盛銘點點頭, 說:“陳先生和司小姐不熟,不知道能否勸得動她。”

小趙呼口氣,對陳啟東非常有信心, 看著司小姐對陳先生黏著、巴著的樣子, 應該是喜歡他的, 在座這些人,如果有一個能指使得動司小姐,也就只有陳先生了。

不管是因為司小姐喜歡陳啟東,還因為這兩人是一個階層的人, 大概在司小姐眼中, 自己也好, 兩名安保人員也好,都與她那名女仆一般的地位, 可以隨意對待的,也就對陳啟東的助理陳盛銘另眼相看些。

陳啟東的聲音不大,小趙側耳聽著, 也只聽了幾個音節, 無法推測出有沒有勸動司小姐。

不過,陳啟東電話沒有打太久, 很快就掛了電話,走過來,臉色還是淡淡, 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對陳盛銘說了句話, 小趙也聽見了,臉上立刻露出笑意來,先是朝著陳啟東微微欠身,道了聲:“辛苦”,然後轉過頭來對林仙鶴二人說:“咱們再等半個小時,司小姐答應馬上起床,半個小時之內下來。”

張臣點點頭,兩人還是秉承著昨天的態度,反正是按天收錢的,司小姐浪費的是她自己和陳啟東的時間,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

司小姐並沒有在承諾的半個小時之內下來,而是磨蹭了四十多分鐘,才姍姍來遲。

臉上依舊化了精致的妝容,穿了緊身的休閑衣褲還有運動鞋,身後的女仆身上背著個碩大的登山包,壓得她腰都彎了起來,胸前掛著佳能的單反相機,墜得脖頸前傾,林仙鶴感覺她本就不算太高的身板都要被壓得縮進地底下似的,但卻並沒有產生同情之感,她從小就清楚,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工作,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同情這種情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或者需要的。

就像她才離家去上武校那兩年,每年寒暑假回家,都有村民用特別同情的眼神看她,拉著她的手說她在外面吃苦了,說她爸她奶奶不心疼她,讓孩子這麽就小離家,好似不知道當初是她自己吵著鬧著甚至絕食非要去上武校的。

司小姐走過來後,無視了小趙的打招呼,打了個哈欠,目光在眾人面前掃了一眼,最後停留在陳啟東身上,嬌嬌地道了聲“陳三哥,早晨”,這句話林仙鶴聽懂了,但之後她用更更加嬌滴滴的語氣又同陳啟東說了什麽,她就聽不懂了。

只是她大概媚眼拋給了瞎子看,她說了半天,陳啟東就面無表情地回了短短幾個字。

司小姐的臉色立刻沈下來,語氣也變得尖厲起來,朝著陳啟東喊了兩句什麽,見陳啟東沒有理會她,狠狠地跺了跺腳,而後扭身就朝門外走,走到小趙面前時,忽然伸出手指,使勁兒點著她的鼻子罵了起來。

林仙鶴是聽不懂她罵的是什麽,只是從她忽然變得猙獰起來的表情來判斷她應該是正在說很難聽的話。

事實正是如此,小趙只恨他怎麽就能聽得懂粵語呢?司小姐在罵他癡線、蠢貨、笨蛋,說甘先生沒有眼光才將他派過來。

小趙心裏頭翻江倒海般的難受,他參加工作也有四五年了,還是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這樣辱罵,忽然之間鼻子酸澀,一時間這兩天受的委屈全都湧上心頭,要不是拼命眨眼睛忍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時候,忽然有個淡淡的低沈聲音用粵語說:“是我要求提早出行的,你一直住在港城應該知道,高峰期出行路上有多堵,提早出行,避開高峰期,會節省很多時間。你從港城飛來燕市,應該不是為了被堵在路上。”

是陳啟東陳先生幫他說了句公道話,小趙充滿感激地看向他。

司佳琪張張嘴巴,啞口無言,狠狠地轉頭罵了句她的女仆,又從小趙身側撞了過去,小趙猝不及防,迅速往後倒去,幸好被林仙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掌,支住了他的後背,才沒繼續倒下去。

“謝謝!”小趙穩住了身體,感激地對她笑了笑。

“不用謝。”

林仙鶴真覺得小趙不容易。相當於小趙來說,她跟張臣就像兩個看客一般,不管司佳琪是不是在罵人,反正他們又聽不懂,四舍五入就等於沒罵。

接下來的行程中,司佳琪時不時就要發脾氣,不過她的怒火主要集中在她的女仆身上。林仙鶴認識的女性裏面,就只有村裏頭那些四五十歲以上,生活困苦,男人不爭氣、兒子不爭氣,把整個家庭的生活重擔都扛在自己肩頭,從早到晚,無時無刻不在勞作,將自己的腰都快累塌了的婦女才是這樣的,只要一說話,便是滿滿的怨氣,罵天罵地罵身邊所有的人。

可這個年輕女孩子,這麽有錢,生活優渥,過著不知道被多少人羨慕的日子,不知道為啥戾氣也這麽重。

這就是林家富向往的那個上流階層人家的姑娘嗎?林仙鶴瞧著,也沒比自己強啊,罵起人來依舊是手指指著,依然像潑婦那樣掐著腰,依然面目猙獰。傳說中的素質呢,內涵呢?

不過,這也不關林仙鶴的事兒,她就是在心裏頭自己想想罷了。

小趙學乖了,沒事兒不往司佳琪身邊湊,需要詢問意見,也只跟陳盛銘說。陳盛銘自從看見小趙那被欺負得險些要掉眼淚的模樣,便很照顧他,有需要溝通的,就主動去跟司佳琪說。

司佳琪對他態度還算好,起碼不會一言不合就罵人,就是陳盛銘調侃她幾句,她也能忍讓。

待等到游覽故宮時,林仙鶴終於知道司佳琪女仆那個巨大的背包裏都裝了什麽了,有幾瓶據說是從港城帶過來的法國高檔礦泉水,有一雙高跟鞋,有一套從裏到外的換洗衣服,一塊據說是奢侈品牌的坐墊,金屬折疊椅,一個專業的手提式化妝箱……還有從港島帶過來的牛奶,一保鮮盒專門指使酒店工作人員去進口商店買來的高檔水果。

據小趙偷偷跟女仆了解,昨天司佳琪想吃水果,但嫌棄內地的水果不好,說只吃進口的,結果小趙不在,女仆又不知道進口商店在哪裏,只好打電話給酒店,讓他們額外派人去購買的,就是因為這事兒,司佳琪給甘先生打的投訴電話。

看著這背包裏的東西,就不難想象她那幾個大箱子裏都裝的是什麽了,難怪那麽沈。

就光著一個背包,就壓得女仆像是蝸牛一樣,墜在隊尾,司佳琪還嫌棄她走得慢,想要喝水的時候要等好久。

張臣實在看不慣,讓小趙幫著給翻譯,說可以幫著女仆背包,女仆又喜又感激,不停地給張臣作揖,道著感謝。

這一天的行程,在司佳琪的走走停停,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休息,一會兒要吃水果,一會兒又對著皇帝、妃子們的寢室指指點點,和幫司佳琪收拾爛攤子中渡過。

司佳琪罵人的本事一流,闖禍的本事也不遑多讓。好幾次和其他旅客們發生口角,最嚴重的一次,司佳琪把差點撞到她的一個小女孩推倒在了地上,小女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小女孩的爸爸趕了過來,一下子就急了,上前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要不是林仙鶴及時上前,一般抓住那個男人的胳膊,張臣趕緊上前,跟人家說了好多好話,司佳琪這一頓打絕對跑不了。

自這兒以後,司佳琪老實了許多,再不敢招惹其他游客了。

晚上,林仙鶴和張臣回到家,張臣忍不住地跟她抱怨:“我看這個司佳琪,準是腦子有病!我說他們家怎麽委托甘先生給找保鏢呢,這要是不找個保鏢在身邊護著,一天得挨八遍揍!”

可不呢!林仙鶴也算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她想起今天小趙送他們回來的路上,跟他們八卦的一些信息。

司佳琪是港城橡膠大王的女兒,說也是港城富豪榜上排名前十的人物,這個司佳琪是個私生女,不過從小就被她爸爸帶回家來,給正牌夫人養了,正牌夫人對這個女兒特別疼愛,就養成這幅嬌縱的性子。

陳啟東是茂嘉集團的三公子,在內地不太有名,但在港城、東南亞地區都非常有名,旗下有很多產業,最著名的是珠寶行業,還有商貿、船務、房產等。

說是司佳琪跟陳啟東媽媽的關系特別好,幹媽幹女兒那種關系,就想撮合著兩人成一對兒,這次聽說陳啟東要來內地玩,司佳琪鬧著也要來。不管是橡膠大王家還是茂嘉集團都沒有把事業發展到內地來,在這邊也沒有熟悉的人,就想到了甘漢邦。

他們跟甘家,算是世交,因著甘家不管在港城還是內地,與政府的關系都非常不錯,他們在很多事情上都仰賴著甘家,彼此之間都保持著良好的交往關系,於是,司佳琪就求了她法律意義上的媽媽給甘漢邦打了電話。

這些信息,有些是昨天晚上領導為了安慰他透露出來的,有些是從四位港城來客彼此之間的對話中猜測出來的,串聯起來,就得到了這些信息。

按照小趙以往的工作原則,這些隱私,是肯定不會洩露給張臣二人的,可是他太憋屈了,今天憋屈了一天,晚上的時候,領導說甘先生給了經費,讓他代替甘先生請司小姐和陳啟東吃個晚飯。

誰知道司小姐不領情,說道,甘先生為什麽要在我們來燕市的時候去出差,是不是不歡迎我們?我們是從港城來的,什麽東西吃不著?他想請我,回港城去好了!

又把小趙氣得肝疼。

又接著說:“你們不知道,這位司小姐有多麽瞧不起內地,瞧不起我們內地人,好像我們一個個的都是去她家乞討的叫花子一般,嫌棄我們燕市沒有高樓,嫌棄我們連粵語和英文都不會講,說我們穿著老土……”

小趙本來想說出來發洩下心中怒氣的,卻誰知,越說越生氣。

當時,林仙鶴和張臣坐在前排兩個貴賓位置上,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能從司小姐身上感受到她的不屑,卻沒想到,還會時時刻刻掛在嘴邊上。

張臣不由得冷笑,當著小趙的面,卻什麽都沒說。此時,回到了公司,自己的地盤上,才跟林仙鶴抱怨道:“……她有啥了不起的,不就老爹是橡膠大王嗎?我們又不靠她吃飯,她有錢還是沒錢跟我們有啥關系!還瞧不起我們內地,瞧不起內地人,我看,她最應該瞧不起的是她自己!我跟你說,仙鶴,這就是燕市老百姓不懂得她說是什麽,但凡她說句普通話聽聽?保準讓人從街頭揍到結尾!你那會兒就不應該攔著,就應該讓那個男的揍她一頓,讓她漲漲教訓!”

林仙鶴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人,更加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如果找一個最貼切的詞來形容她這種人,她想應該就是“欠兒”這個詞了。這種人,早早晚晚,得挨人家狠狠收拾一頓。

可此時的林仙鶴著實沒想到,這個狠狠收拾她的人竟是自己。

事情發生在旅程的最後一天下午。

按照行程安排,這一天是要爬長城的。長城在燕市郊區,光花在路上的時間,就要在三四個小時左右,爬長城又比較耗費時間、體力,所以,這一天就只安排了這一項行程。

因著深刻見識到了司小姐的德行,在出發之前,小趙試圖通過女仆、陳盛銘來勸說司佳琪還是不要去了,逛了次故宮、平安門就把她累得不行,抱怨連連,摔摔打打、怨天尤人,要去爬長城,還不知道又要怎麽大鬧一番!

偏偏司小姐天生就帶著不服輸的勁兒,大家勸說什麽,她就非得對著幹。失望的不光是小趙,還有女仆,她難得地鼓起了勇氣,跟司小姐據理力爭,高低不肯再背上沈重的包袱。昨天,要不是張臣幫忙,她覺得自己能被背包壓死。

昨天,包裏面放了6瓶從港城帶過來的礦泉水,先時,她還以為司小姐是幫著陳先生他們帶的,準備一人一瓶的,可她卻始終沒有分發,等到休息的時候,要她將礦泉水拿出來,給她洗手、擦臉用,便是這樣用,6瓶礦泉水她也只是喝了一瓶,洗手用了一瓶,其他4瓶,她怎麽背出去的,又怎麽背回來的。

今天出發之時,司小姐要求女仆帶上十瓶水,理由是荒山野嶺的,必須要準備得充足下,除了十瓶水,在原有的基礎上,司小姐還要再背包裏放上野營用的防潮墊、小帳篷--出發之前聽說內地特別落後,預備著酒店條件要是不好的話,就在屋子裏頭紮帳篷。

看著這些東西,看著比昨天還要巨大的背包,女仆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壓彎了,那種擡不頭來的窒息感重新回到身體裏面,她不想成為第一個被背包壓死的人,不想豎著來,躺著回去,她諷刺地想,大概自己死在這裏,司小姐也不會幫自己處理後事,只會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她覺得這是生死之爭,面對著生死,司佳琪媽媽支付的高額月薪,好似也沒那麽重要了。

她鼓起勇氣,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告訴司佳琪,自己不會背這麽多東西的!那些多出來的水,沒用的帳篷、折疊椅、替換衣服什麽的,自己統統不會幫她拿,她要是執意要帶,就讓她自己背著。

司佳琪驚呆了,仿佛是才認識這位女仆似的,好一會兒後,怒意湧上心頭,她開始指著女仆的鼻子破口大罵,粵語、英文輪流上,臟話、俚語順口就來。女仆被罵習慣了,比小趙的心理承受能力高了幾百倍,練就了一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絕對不過心的本事。

司佳琪罵了好半天,見女仆沒有因此而妥協,甚至沒理會開除她的威脅。司佳琪氣不過,立刻打了長途電話到港城家裏去,找她的媽媽,要她媽媽在電話裏給女仆下命令必須聽她的話,誰知道,家裏的仆人說夫人出去了,她想給媽媽的手機打電話,撥號之後,在即將按下通話鍵時,又猶豫了,最終放棄。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心中的火氣發不出來,將桌子、臺面上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又將酒店的枕頭、被子都拽到地上,用腳使勁兒踩著,還覺得無法消除心中怒氣。

她看著女仆那張醜陋的臉,手心直發癢,便覺得剛剛她拒絕自己的時候,真應該直接給她兩耳光,才能解了自己心頭之氣。

她這樣憋著一肚子氣跟著去了長城。

11月末的季節,天氣還不算太冷,在涼風中攀登長城,感受著周圍幹枯的樹木、泛白的山頭,別有一種蒼涼、慷慨的美感。

但顯然,司佳琪感受不到這種美感,她想讓前方的陳啟東等等自己,就用粵語大聲呼喊著,陳啟東皺了下眉頭,停在原地。見陳啟東停下腳步,她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她也停住腳步,扶著墻面呼呼的喘著氣。

陳啟東見此情景,看了跟在司佳琪身後,呈現保護姿勢的張臣和林仙鶴,便又轉頭繼續和陳盛銘一起,繼續往上緩慢地攀爬。

司佳琪目光看向林仙鶴和張臣,尤其是距離她比較近的張臣,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張臣莫名其妙,他和林仙鶴之所以都護在司佳琪身邊,是這段路的臺階有些陡峭,瞧著她腳底下拌蒜的樣子,他們很擔心她一不小心就摔倒、滾落到臺階下面去,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要是惹到誰了,再要挨打,兩人好歹能及時護住。

司佳琪自然不知道他們兩個的想法,便是知道了,也認為是理所當然,未必領情。她瞪完了張臣還不算,目光不善地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嘴裏頭嘰裏呱啦說了一通。雖然聽不懂,但好歹也相處了兩三天,通過她的面部表情就知道,她又在罵人了,而且罵的還是自己。

反正也聽不懂,他們也無所謂。

忽地,遠方傳來一聲大喊:“長城,我來了!”

司佳琪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又嘟噥著罵了幾句。

又繼續前行了十幾集臺階,司佳琪靠在城墻邊呼呼喘著粗氣,林仙鶴覺得她眼睛裏頭在冒火,她聽說,有人要是累得狠了,就脾氣特別大,這位本來脾氣就不小,這會兒估計著跟個火龍差不多。

可她這還不是自己找的?據說旅游的地點都是司佳琪自己選的,而且在今天出發之前,小趙想勸說她不要來的時候,反覆跟她講了爬長城需要耗費大量的體力,會特別累,很多人爬完長城腰酸背疼好久,腿都打不了彎等等,可司佳琪這人大概一直活在青春叛逆期裏,人家越勸,越性質高昂,就非得要去,把小趙臭罵一頓,好似要害她似的。

到了長城腳下,小趙又建議司佳琪可以乘坐纜車上去,可司佳琪見陳啟東準備自己爬上去,便也要爬。

不聽人言,跑到這裏來受罪,那也沒辦法,只能用“活該”兩字來形容。

看她這個樣子,林仙鶴面上不顯,但其實,心裏頭偷偷的暗爽。

一塊相處三天了,林仙鶴就是再遲鈍,也隱隱感覺到司佳琪對她的態度有點奇怪,用個最貼切的詞來形容,就是無視,好像還略略有一點忌憚,但對同樣是安保員的張臣,態度就隨意些,跟對小趙似的,時不時朝他嗚哩哇啦亂吼一通。

她和張臣討論過這個問題,張臣比她更早發現,據他分析,林仙鶴比她長得好看,比她個子高,司佳琪對林仙鶴產生了嫉妒之心,又因為林仙鶴氣場強大,她有忌憚,所以就無視了,說白了,就是不想搭理她。

林仙鶴有疑問,問張臣:“可你氣場也很強大啊,大家夥都離你遠遠的,可我看司佳琪一點都不怕你。”

張臣想了想,很快就給出合理的解釋:“因為我是男的啊,女的,尤其像司小姐這樣,覺得自己長得好看的女孩,天生在男人面前就是有優越感的,而且,她這樣的富家千金,應該見過很多膘肥體壯的保鏢,見慣了我這一類型的,並不覺得害怕。”

林仙鶴點點頭,張臣師兄的解釋很有道理,也能說得通,她就信了。不管是司佳琪也好,陳啟東也好,都只是她曾經服務過的對象,一輩子也許就只見這一次面,再說了她好奇心又不重,沒必要非要搞清楚人家心裏頭的想法,也就是跟張臣隨便閑聊罷了。

盡管林仙鶴把司佳琪當成客戶,本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服務她,但對她這個人,可以說是反感至極,尤其是對待女仆、小趙、張臣的態度讓人極為厭惡。

植入她骨子裏的,是人人平等的思想,人不再分成三六九等,只有工作類型的不同,不管是服務員也好,保安員也好,跟顧客、雇主,人格上都是平等的,而司佳琪顯然不是這樣想,把別人當成自己的奴隸,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儼然還生活在大清未亡的時代。

因著討厭司佳琪,對她的同伴兒陳啟東也是半點好感也無,老天爺白給了他一副好相貌,卻沒給好心腸,明明他說一句話就可以勸住司佳琪的怒氣,他卻偏偏總是跟事不關己的局外人似的,端著傲慢、冷漠的架子。

林仙鶴覺得,骨子裏,兩人是同一種人,只不過司佳琪把自己的封建階級觀念思想外露了,而陳啟東是長在了骨子裏,並不輕易顯露。

總而言之,就是林仙鶴很樂於看見他們吃癟。她看著現在的司佳琪,想起燕市人詼諧的自嘲:累得跟三孫子似的。

司佳琪這一身行頭,比周邊共同爬長城的人不知道貴了幾倍甚至幾十倍,但累得狠了,還不都是一樣的毫無形象。

人一累,脾氣就更暴躁了。

林仙鶴看見司佳琪又把女仆給臭罵了一頓,那罵人的聲音之大,林仙鶴感覺自己好似能聽到回聲。女仆被罵了一頓之後,按住了膝蓋往上邊爬去,等了一會兒,帶著小趙下來了。

林仙鶴感覺今天的小趙,相比第一天早上見到的小趙,好似滄桑了不少,也瘦了些,腦門上好似時時刻刻都掛著汗珠,有事沒事就擡起手背擦上一把。

小趙走到距離司佳琪不遠的地方站住,對方的怒火立刻朝著他噴來,小趙的臉色愈加不好,胸口起伏,強忍著怒氣,終於沒忍住,往林仙鶴和張臣這邊看了一眼後,打斷了她的話,說:“這裏距離纜車站的距離不算太遠了,前方都是上坡路,司小姐還是得自己走過去才行,不然坡陡路滑,背人很危險。”

大概是因為太生氣了,小趙忘記了切換語言,這句話說的是普通話,讓林仙鶴一下子就猜到了司佳琪的用意,她有些愕然地轉頭,正碰上張臣同樣的驚訝的目光。

司佳琪這是想讓他們背她上長城?太可笑了!

司佳琪要真是受傷了,兩人義不容辭,不管是背也好、抱也好,還是制作個簡易擔架也好,肯定想辦法盡快把她送到山下就醫,可司佳琪好模好樣的,還有餘力中氣十足的罵人,居然想讓被人背她上去!

兩人齊齊看向小趙那邊,小趙已經切換回了粵語,兩人聽不懂了,但看得出來,小趙的情緒也快要控制不住了,脖子上的青筋蹦起,拳頭放在身側越握越緊,聲音和語氣也一改往日的謙讓、隱忍,拔高了許多。

司佳琪的聲音也越來越高,這次,林仙鶴是真真切切地聽到了回聲。

林仙鶴看了張臣一眼,用眼神詢問他,要不要上去幫忙。張臣點了下頭,他們兩人的爭吵的原因涉及到自己,這會兒過去有些尷尬,但小趙是因為幫自己說話,才跟對方弄成這樣的,自己不可能袖手旁邊。

眼看著有幾個爬山的人,連山都不爬了,饒有興致地過來圍觀,張臣連忙擡腿上去,林仙鶴緊跟在他身邊。

兩人本來距離司佳琪就不遠,只隔著兩級臺階而已,就在張臣左腳邁起,踏上臺階,右腳緊跟著上前的時候,便聽見旁邊穿了一聲怒吼。

“你個臭八婆,我忍你一路了!欺負別人不懂粵語是不是?敢不敢讓你身邊的小哥把你剛剛那些罵人的話翻譯一遍?”

林仙鶴轉頭去看,這是個三十多歲,皮膚黝黑,稍微有些發福的眼熟男人。是跟他們同一時間開始爬山的。他帶著個七八歲的孩子,遷就著孩子的速度,時不時能和他們相遇。張臣這個見人就愛套近乎的,礙著是在工作,沒找人家搭訕,不過也跟這個男人微笑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男人話音未落,見周圍人們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便接著說:“這個女的,從我看見她,她那張臭嘴就沒有停過,一直罵罵咧咧的,罵咱們內地人都是窮鬼,身上臭烘烘,罵咱們沒見過世面,才把長城當成世界第八大奇跡,還說咱們內地………”

林仙鶴驚呆了,她知道司佳琪一直在罵人,可沒想到罵得這麽難聽,甚至上升到國家民族層面了,她頓時渾身都不舒服起來,而旁邊的張臣,此時雙目瞪圓,靑虛虛胡茬掩映之下的嘴唇緊抿著,眼睛裏閃爍出憤怒的火光。

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人,都不會容忍別人這麽詆毀自己,詆毀自己的國家和民族!

而此時的小趙,也被這人突然的發聲嚇了一跳,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在司佳琪的逼迫下,他將這個男人的話一字不漏地翻譯給了司佳琪聽。

司佳琪立刻如同個炮仗一般地跳起來,面目猙獰扭曲,剛要張嘴反駁回去,正看見一雙雙充滿了鄙視、憤怒的眼睛,她立時一縮,慢慢坐回到原來的位置,好似沒聽見小趙的翻譯一般,淡定地跟女仆要了水來喝。

那個男人憋了一路的氣,終於積攢到一定程度,爆發出來,本來準備糾結著人民群眾,跟這個不知所謂的惡心女人大幹一場的,可誰知道,這個女人,她忽然就認慫了!就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讓人有力使不出。

面對這樣的人,要是緊抓著不放,按照中國人的傳統思想,就是得理不饒人了。

人群中就有人開始勸著男人,讓他算了,大家在長城相遇,都是緣分,人家可能並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甚至有人開始質疑,這個女孩子到底有沒有說那些話,畢竟大家都聽不懂,只是這個男人的一面之詞。

男人氣得不行,拉著自家孩子氣沖沖地幾個大跨步,遠離了這邊,剩餘的圍觀群眾也很快散去了。

司佳琪偷偷地瞄著這些人,等他們都走遠了,積攢、壓抑再壓抑的怒氣如同氣球一般,又灌滿了她的全身。

她的怒火裏,包含著種種覆雜的,負面的情緒,有被她瞧不起的這些人圍攻卻認慫而產生的羞惱,有為自己剎那間靠著直覺做出的決定而後悔,還有因為小趙、林仙鶴、張臣這幾個被派來照顧自己,卻絲毫沒有發揮作用而產生的強烈不滿。這些情緒歸結在一起,就是惱羞成怒。

這些怒氣灌滿了整個身體後,還不算完,還在繼續蔓延,那點了一半又熄火的炮仗,再一次燃燒起來,比上次更加的強烈,更容易炸傷人。

首當其沖的是小趙,她將剛剛準備怒罵男人的那些話通通傾倒在他身上。

小趙見司佳琪認慫,圍觀群眾們紛紛離開,心裏頭松了口氣,終於不用糾結了。剛剛那種情況,按照他的身份來說,應該是要上去幫司佳琪的忙,但他心裏過不去,從精神上,他是站在男人那一面的,甚至因為他站出來,還產生了一絲崇拜之情,心裏頭暗自給鼓勁加油,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上前幫忙。

林仙鶴和張臣的想法跟他差不多,但也有區別,他們兩個時刻準備著,萬一形勢不好,司佳琪要挨打,他們還是要護住司佳琪。

林仙鶴心裏頭發堵,這次的任務幹的,真是讓人全身難受!她將隨手撿來握在手中把玩的石頭塊隨手放進口袋裏,決定不再做個袖手旁邊的看客,上前去幫小趙的忙。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剛剛那個男人的影響,小趙一改往日的隱忍、罵不還口,梗著脖子和司佳琪爭辯起來,堅定地維護自己的國家、民族還有同胞。

小趙看見了張臣和林仙鶴都站在自己身邊,尤其是張臣,更是站到了和自己平行的位置,讓他有種對方要和自己並肩作戰的感覺,這樣小趙平添了許多勇氣,他跟司佳琪說的那些話,先用普通話說一遍,又用粵語說一遍,方便這兩位能聽明白他們兩個到底在爭吵什麽。

小趙自認是代表了正義的那一方,又因為受那個男人的影響,還有張臣兩位無聲的支持,他的話語越說越流暢,越來越有理有據,聽得張臣連連點頭,覺得他句句都講在自己心坎上。大丈夫生於世,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不能為了錢,就什麽都做,他為自己這幾天對司佳琪的毫無原則的遷就而內疚,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司佳琪這種人,用小趙指桑罵槐的話講就是數典忘祖,把自己的根兒在哪兒都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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