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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陳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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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陳啟東

收到老家特快專遞來的戶口本、身份證等證件, 林仙鶴送去清苑小區售樓處,用於辦理房產證,又額外支付一筆協助辦理林一鳴的燕市戶口的費用。需得房產證辦好後, 由燕市這邊的派出所出具戶口接收手續,再拿著接收手續回老家去辦理遷出手續,裏外裏的, 最少得兩三個月的時間。

劉燕生幫著聯系了兩家私立學校, 一間是國際私立學校, 很多學生是奔著直接報考國外大學去的,另外一間盈利性的高端私立學校,這兩家學校可以憑借著初中的成績單入學,不限燕市或者外地, 只要成績達標就可以入學, 所以, 只要高考之前將燕市戶口辦理下來就好,時間很充裕。

林仙鶴算計著時間, 過年回老家之前,應該能拿到燕市的戶口接收手續,趁著過年回家, 正好把林一鳴的戶口遷出來讓她帶走, 年後回來燕市,就可以幫著入戶了。

至於林一鳴到底選擇哪所學校, 也不用著急,等到空了,還要去實地考察的, 待等到這個學期結束,再做選擇也不遲。

當務之急, 是要圓滿完成目前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一件事兒,接待港城來的兩位客人。

1999年11月23號這天是傳統節日的小雪,淩晨的時候,天空應景般的飄了些雪花,不過剛落地便化成了水,很快蒸發,一點痕跡都不見,空氣卻顯得清新了不少。

張臣早早起來,換上了前兩天新買的皮夾克,配著西裝褲、黑皮鞋,搭上新剪的毛寸,剃得幹幹凈凈的下巴,雖然不說多帥氣,但幹凈利落,一身的精神氣。

按照張臣的要求,林仙鶴也打扮了一番。

她的頭發長得快,有陣子沒修剪,頭發過耳了,去了常去的理發店,理發師覺得她發質這麽好,頭型好看,後腦勺圓溜溜的,總是留這一款發型太可惜了,給她推薦了一個發型,是一部叫《笑看風雲》的港城電視劇,一個叫林貞烈的短發女孩子的頭型,說林仙鶴長這麽漂亮,留這個頭型肯定也好看,還翻出了一本雜志,給她看劇照。

那是個非常漂亮、明麗、大方、自信,又充滿了青春活力的女孩子,透出一股子爽利勁兒,是林仙鶴欣賞的類型,發型也好看,便同意了理發師的建議。

待等發型剪好,理發師左看右看,滿意得不行,林仙鶴自己也覺好看,相對於以前的發型,多了些女性的柔美,襯得五官少了些英氣多了些秀麗。

回到吉祥路8號,更是人見人快,武斌和劉淮陽他們更是誇張地尖叫,捧著臉跟在後面叫她“大美女”。

劉燕生見了也說好看,說早應該留這樣的發型,而張臣不光誇她好看,還大大讚賞了她的敬業精神,覺得她和自己一樣,都對這單生意無比重視,因著這單子是因著自己才簽下來的,除了驕傲之外,還唯恐辜負別人所托,慎重得不行。

張臣走到一層入口處,在鏡子前照來照去,順便等著林仙鶴。

待等林仙鶴過來,他連忙朝著她望去,發型好看,臉好看,看到她的衣著時,微微皺了眉。

林仙鶴穿的是一件寶藍色的毛衫,外面套了件卡其布的黑色秋季外套,下身穿著黑色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運動鞋,胸前用黑色的簡單手機繩掛著的同色摩托羅拉翻蓋手機,還有手腕上黑色的大表盤運動手表是唯二的裝飾品。

“你就穿這一身啊?不是讓你化妝嘛?”

林仙鶴也走去鏡子前照了照,“不好嗎?挺好的啊,這是我最貴的衣服了,看我這上衣,我這褲子,我這鞋,都是阿迪達地,可貴了呢。”

張臣:“是,人家阿迪達是d,你是b,還大富翁的閨女,家裏有礦呢,這說出去誰信啊!”

“是嗎?”林仙鶴忙低頭看自己衣服上的標,也沒發現有哪裏不對。

張臣繼續不滿:“早知道你穿這身,我去商場給你買一套也行啊!漂漂亮亮的小姑娘非得穿顏色這麽暗的運動裝,白瞎了這幅好相貌!”

他還沒完沒了了,林仙鶴有些不耐煩了。

偏偏張臣還在絮絮叨叨:“……叮囑說讓你化妝,你偏不聽,人家國外女人只要出門就必須化妝,表示對人的尊重,你不化妝,客人會覺得你不尊重他們。”

其實林仙鶴還真化了,摸了眼影,塗了口紅,結果越看越別扭,覺得醜得要死,醜得她都不想出門了,猶豫了下後,還是把妝都擦掉,又重新洗了臉,這才晚了一會兒才出來。

當然,這些沒必要跟張臣說,她擡起手腕看看手表,說:“我是靠身手吃飯的,又不是靠臉!我是去做安保的,誰像你,穿得跟電影裏似的,西裝筆挺、小皮鞋。真要遇到個壞人,你胳膊、腿伸得開嘛,還不得靠我?”

一句話說得張臣啞口無言,癟癟嘴巴,再一次感嘆:“你就是對上我的時候嘴巴厲害。別耽誤時間了,甘先生派過來的車該到了。”

林仙鶴撇撇嘴巴,“不知道是誰耽誤時間!”

按照約定,甘先生助理會派出一輛車,一名司機兼翻譯,負責這兩位客人行程的協調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

和對方和吉祥路8號門口見面,簡單介紹、寒暄幾下,便坐上了對方開的車,奔著首都機場開去。

這人姓趙,說是甘先生秘書團隊中的一員,歸甘先生的助理管,讓張臣和林仙鶴叫他小趙就好,長著粵省人的典型相貌,說話帶著些口音,不笑不說話,一口白牙尤其醒目,是個特別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小夥子。他打量了下張臣和林仙鶴的穿著,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疑心自己跟他們不在一個季節。

他開過來的是一輛7座商務車,車內空間極大,坐上去很舒適。張臣還是頭一次坐這樣的車,在車裏頭打量著,不知道到時候接到了人,兩位客人應該做哪裏。他倒也不怕丟臉,湊上去請教小趙。

小趙也是個善談之人,笑著指點了張臣一番,小轎車、商務車、中巴車、大巴車,是專職司機開車,還是領導自己開車,乘坐的標準都是不一樣。

張臣雖然學過商務禮儀,卻沒想到細分下來,還有這麽多的門道。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看來,等接上兩位客人後,我得坐到副駕駛的座位上去。”他指揮著跟他一起自覺坐到最後排位置的林仙鶴,說:“到時候你最先上車,就坐你現在這個最中間的位置,兩名客人正好在你前面,一左一右。”說著,他又想到什麽,問最前排的小趙:“他們有沒有隨行人員?”

小趙想起甘先生助理叮囑他的話,皺了皺眉頭,回答說:“我們也不清楚,但應該會帶。”

張臣又開始犯愁,萬一隨行人員太多,一輛車子坐不下該怎麽辦。

林仙鶴小聲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打車唄,提前犯愁有啥用?”

也對,張臣覺得自己有點太過焦慮了,他沈了沈心,悄悄跟林仙鶴說:

“這兩人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人,甘先生對這兩人好像是重視,又好像不重視。說不重視吧,人家專門幫著給請了安保,還安排了接人的司機和車,說重視吧,別說甘先生了,就連甘先生助理都沒露面,而是只拍了個年輕的員工來。”

這麽一說,確實挺奇怪的,“你不是總教育我們說,不要去探聽雇主的私事,也不要私下裏議論嘛?”

張臣一噎,瞧著林仙鶴抓住人把柄般有些得意的樣子,沒好氣地說:“算了算了,不和你說了!”

他確實是這樣教育員工們的,可是誰能沒點好奇心?可算是被林仙鶴抓到把柄了,瞧她一臉小人得志的樣子,到時候自己弄清楚了是咋回事,絕對不跟她說,讓她好奇死。

這麽一打岔,張臣有些焦慮緊張的心緩解了不少。

半個多小時候,商務車抵達了首都機場國際航班出站口。

小趙從車裏拿出兩個接人的姓名牌,遞給張臣,張臣分了一個給林仙鶴。

姓名牌做得很精致,像個大號的竹蜻蜓,光滑的木棍上釘著一塊長方形的小木板,木板上夾著寫了名字的紙張。

林仙鶴看著自己分到的那個,粉色的紙張上打印著碩大的“陳啟東”三個字,應該是那個男客人。再去瞧張臣舉著的那個,寫著“司佳琪”,這肯定是女客人了,她還是頭一次看見姓司的人,還挺好聽的。

終於知道自己兩位客人的姓名了,張臣叮囑林仙鶴,“等下就叫他們陳先生,司小姐就好,便是年紀大的老太太,也這麽叫,這是人家港城的禮儀。”

林仙鶴點點頭,張臣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也比自己這個空瓶子強,他是經理,他說了算。

此時出站口聚集了不少接人的,有的舉著牌子目光直視前方,有的踮腳張望,有的互相說笑聊天,張臣和林仙鶴站在這些人當中,非常醒目,時不時就有人往這邊看一樣。

張臣以往站在人群中,通常他周圍都會空出一塊真空地帶,今天不知道是換了一身裝束,還是因為有林仙鶴這個大美女在,中合了他身上的煞氣,顯得不那麽可怕了。

小趙站在他們身邊,不太起眼,身高差了一截,不像是一夥兒的。

門口的顯示屏提示著,由港城飛往燕市的航班已經降落,開始取行李了,應該再有半個小時,客人們就能出來了。

張臣又開始緊張,搓搓手,又在原地踱步踏腳的,連林仙鶴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不太能理解地問他:“你做私人安保,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又不是沒有服務過有錢人,怎麽緊張成這樣?”

張臣也不太能理解自己,覺得在小師妹面前丟人了,朝著她笑了笑,找借口說:“冷了,活動活動筋骨”,接著他就活動手腕腳腕,原地做些熱身運動,好似真的是怕冷一般。

小趙側頭微仰地看著他倆,本來想跟兩人說話的,卻發現一個蒲扇般的大手交叉,活動著指關節、手腕關節,“哢哢”作響,手臂上的肌肉隨之鼓起,充滿了力量感;另外那個美女身影挺拔,小腿筆直,像是一棵茁壯的小白楊,莫名就生出了敬畏之感,心裏頭感慨著,不愧是領導找的人,一看就是有真功夫的。

遠遠的,出站口方向有推著行李的人影走出,小趙連忙凝神往過看,示意隨著自己一起過來的兩個高個子將人名牌舉起,說:“他們坐的是頭等艙,應該最先出來。”

張臣連忙將寫了“司佳琪”的牌子舉起,同時監督著林仙鶴,待等林仙鶴也將牌子舉起來,才轉過臉去。林仙鶴哭笑不得,懷疑自家這個師兄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覺時,丟了二十多歲的年齡,成了個幼稚的小孩子,以往他對自己可放心得很,從沒這樣事無巨細的操心。

張臣沒意識到自己的反常,一邊舉牌子往機場打聽裏面眺望,一邊問小趙:“你見過他們嗎?”

小趙搖搖頭,說:“沒有。”他跟張臣一樣,只知道對方的名字,不過領導專門跟他強調說,司佳琪這個人可能會比較難伺候,他大概會受些委屈,甘先生說了,等將他們安全地送上回港城的飛機,他會有獎勵的。

難伺候到需要甘先生專門給獎勵的程度,那得是多難伺候啊?小趙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他又瞄了張臣一眼,嘴巴動了動,又閉緊了。

學著師兄,林仙鶴也把手中的牌子舉得高高的,同時,也睜著大眼睛在往出站口瞧著。

忽地,她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從她頭頂上方的牌子掠過,只停頓了幾秒鐘,目光下落,掃在她臉上,這次停頓的時間更短,只一兩秒鐘的時間,便漠然轉開。

眼睛的主人屬於一個二十六七歲的男人,個子很高,目測在183到185之間,短發烏黑濃密、微卷,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遮蔽住眼神。穿著一襲長至膝蓋的米黃色的風衣,下身是剪裁合體的西裝褲,身高腿長、腰背挺直,身材卓越,鶴立雞群一般,可以讓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

待他走進了些,能看到他五官輪廓鮮明,眉骨、顴骨和鼻梁都有些高,襯得五官非常立體,臉型介於圓和方之間,非常的英俊、帥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些在T臺上行走的外國模特。

在林仙鶴打量那位格外出色的男士之時,張臣也註意到了他,但見他身邊只跟著一名男士,沒有女的,並不覺得他就是自己要接的客人。他著重找尋有男有女,一看就是一夥兒的那種。

但沒有一個朝他走過來,他不由得跟旁邊的小趙嘀咕:“你不是說頭等艙的先出來嗎?我看後面大批的人都過來了,看著這一個個的都不像是咱們要找的人啊。”那些往牌子上撇一眼就立刻轉開的,不可能是要接的客人。

小趙也犯嘀咕,想著,難道自己猜錯了,人家艱苦樸素,坐的是經濟艙?他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眼,見沒有未接電話,也沒有未讀短消息,便又將手機放回去,說:“麻煩再等等,肯定是坐了這趟飛機沒錯的,大概是有什麽事情耽誤了,比如找不到箱子了,拿錯箱子了什麽的,國際航班經常出這種事情。”

張臣別說沒坐過國際航班,就連國內航班也沒坐過,他也不懂,覺得小趙說得有道理。

此時,頭一批出來的客人已經距離出站口很近了。

那個卓越男士的同伴回頭看了一眼,低聲和他說了什麽,卓越男士拖著箱子,往旁邊讓了讓,站在不妨礙別人地方,站住了,好似在等人的樣子。

直到十多分鐘後,他們要等的人依舊沒有來,林仙鶴又有一位頗為顯眼的存在出現在人群中。

那是個十分年輕的女孩子,也就二十四五歲的樣子,長眉大眼,頗為明艷漂亮,臉上妝容明顯,艷粉色的嘴唇尤其醒目,身上穿了一件不知道什麽皮毛,但光滑透亮的大衣,好似是匆忙套上的一般,沒有系扣子,露出了裏面緊身的連衣裙,顯出姣好窈窕的身材,腳上踩著一雙長至小腿處的黑色皮靴,只是在大衣和皮靴之間,露出一截白凈,泛出淡淡紫色的光裸大腿,讓人看不懂她到底是冷還是不冷。

這個女孩子肩膀上背著個印著鮮明Logo的名牌包包,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小臉緊繃著,像是生氣,又像是著急,她擡著雙腳,做出個快步疾走的姿勢,但實際的步速卻沒快多少,她邊走,邊踮腳往前方眺望,眺望了許久之後,好似終於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步速也慢了下來。

她身後,一個三四十歲,身體健壯、皮膚黝黑的女人推著行李車,行李車上堆著大大小小五個行李箱,雙腿緊趕著,想要追上前面漂亮女孩子,但行李車太重,她推得很吃力,不大一會兒就滿頭大汗,急得嘴巴大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旁觀的人都能看出她是想讓前面的漂亮女孩等一等,卻又不敢。

順著漂亮女孩行動的軌跡,林仙鶴看到了那個格外引人註目的卓越男子,這才恍然大悟,這兩人原來是一起的啊。

周圍的人,紛紛接到自己要等的人,或是真情擁抱,或是大聲叫喊著對方的名子,激動寒暄。只有林仙鶴和張臣這兩個牌子舉得最高的,還遲遲沒有接到要接的人。

林仙鶴將手中的牌子又舉高了些,輕輕地晃動著,以吸引人的註意,她的力氣稍用大了些,“陳啟東”三個字晃成了殘影,遠遠看去,倒像是個加速了的鐘擺。

卓越男子往林仙鶴頭上看了過來,在“鐘擺”上停留了好幾秒,目光向下,落在那張漂亮的臉上,停了幾許後,漠然轉開,朝著身後看去。

張臣和小趙兩人目光帶著焦急,一直在出站人群中掃來掃去,“鐘擺”帶來了風,吹得他頭上一片涼意,他雖然穿得少,但身體壯,11月末的寒涼天氣,還不足以讓他穿上棉服,這小片涼風卻吹得他心裏頭躁意更重。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按住木棍兒,阻止“鐘擺”的轉動,而後轉向小趙,說:“要不你給你們領導打個電話,這兩位是不是改其他航班了?”

小趙忙答應了一聲,就要掏出手機來打電話,卻聽見不遠處有人喊了一聲“Hi”。

三人目光齊齊看過去,卻看見一個年輕男子微笑著,對著他們這邊揮揮手,正是緊跟在卓越男子身邊的那位。

林仙鶴不由得看向了卓越男子那邊,只見那名身著毛皮大衣的女子走到他跟前,不知道跟他說了些什麽,那男子往出口方向走了幾步,朝著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毛皮大衣女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朝著林仙鶴翻了個白眼,臉上依舊是那副不高興的表情。

此時,年輕男子已經越過出口處,走到跟前,朝著林仙鶴、張臣兩人微笑著,用不甚流利的普通話說:“你們好,我是陳啟東的助理,我叫陳盛銘,多謝你們,陳先生和司小姐在後面。”

林仙鶴就是再遲鈍也猜出那名卓越男子就是陳啟東,而那名穿毛皮的漂亮女孩就是司佳琪沒錯了。她微瞇了下雙眼,看向陳啟東,他依然還是一副漠然的表情。

瞬間,林仙鶴一點也不覺得他帥氣了。

這個人,明明早就看到了他們手裏頭舉著的姓名牌,焦急等待,卻一點都無動於衷,置身事外。

而張臣在和陳盛銘握手,一剎那的高興後,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僵硬起來,顯然,他也意識到,這兩位甘先生的朋友,或許同甘先生並不相像。

不過,他很快調整心情,笑容滿面看向朝著這邊走過來的陳啟東,微微探身,道了聲:“陳先生,我是張臣,我來幫您提箱子”,說著,便探手過去。

誰料,陳啟東卻往旁邊躲了躲,避開他的動作,而後朝著張臣擺了下手,輕搖頭,嘴角微微扯動了下,做出個微笑的樣子來。

陳盛銘連忙用蹩腳的普通話解釋說:“陳先生一向親力親為,抱歉,他不太能聽說普通話。”

言外之意就是少和他說話。

林仙鶴愈加覺得這個陳啟東面目可憎,好像誰願意跟他說話似的。她將手中姓名牌放下,支在地上,將張臣手中也接過來,放到一起。

陳盛銘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話語太生硬了,便又朝著出站口的方向笑著說:“陳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兩個大男人不用管的,兩位照顧司小姐就好了。”

張臣此時還維持著微微探身的動作,之前準備的那番客套寒暄都沒了用處,正覺有些尷尬,但也知道不是尷尬的時候,朝著陳盛銘點點頭,代表自己知道了,轉頭就看見司佳琪也走了過來,目光在林仙鶴和張臣兩人身上轉了兩圈,而後輕蔑一笑。

這個笑容,阻擋住了張臣想要主動上次跟她打招呼的腳步,他有些無措地轉頭看向小趙。小趙有些明白,領導所謂的難伺候,倒是是怎麽個難伺候法兒,這還只是個開始而已。

他安撫性地回看著張臣,舔舔嘴唇,輕咳一聲,對陳啟東和司佳琪用粵語說:“陳先生,司小姐,我是甘漢邦先生公司的職員,他派我帶著兩位專業的安保人員張臣、林仙鶴過來接您兩位。”

聽小趙提到甘先生,司佳琪臉上的輕蔑神色稍斂,不過,還是沒那正眼看小趙,更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朝著陳啟東說了句英文,而後,不滿地朝著身後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三四十歲的婦女艱難地推著沈重的行李車,接收到司佳琪的目光,連忙加快腳步,好不容易將行李車推到出口。

張臣趕緊將行李車接過來,悄聲問小趙:“這個車,咱們能推走不?”

小趙搖搖頭,說:“得在這裏卸下來”

一共五個拉桿箱,四個大的,一個小的。

林仙鶴過來幫忙,那幾個大箱子,每一個都得有四五十斤,四五個摞在一起,起碼也得有二百來斤,難怪那個女的推起來費勁。也不知道這些箱子裏裝的是些什麽,這倒不像是只待三天,倒像是搬家了。

小趙站在一邊,體力活他幫不上忙,但深感領導派給他的不是個好活,他看了看司佳琪,又看了看站到一邊的陳啟東,兩人身邊各自跟著一個人,涇渭分明的,好似不認識似的。

司佳琪正忙著教訓那名三四十歲的女人。

小趙是粵省人,自然能聽得懂,她是在教訓那個女人手腳慢,找個衣服都慢吞吞的,導致她沒跟上陳啟東的腳步,又罵陳啟東鐵石心腸,不懂憐香惜玉;又怪這女人沒有提前把防寒的衣服準備出來,讓她凍了那麽久,抱怨燕市的鬼天氣,能凍死個人,簡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司佳琪高高在上,頤指氣使,而那個女人應該是她的女仆,點頭哈腰,一句話不敢反駁,不停地承認自己的錯誤。

小趙心裏頭發怵,不敢上前打擾,眼看著林仙鶴和張臣將行李卸下來,並把行李車推到不礙事的地方,正在一邊等著他們,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跟司佳琪說:“司小姐,我們先送你們去酒店安頓下來。”

司佳琪看了他一眼,又揚起下巴,沒有說話,扭身朝著陳啟東的方向去。

陳啟東在和陳盛銘小聲地交流著什麽,擡頭就看見司佳琪掛起了笑容的臉,陳盛銘握住自己的拉桿箱,搶先一步開口,問著:“咱們可以走了嗎?”

小趙連忙回答:“可以了,可以了,車就不停不遠處,我給您帶路。”

陳盛銘答應著:“多謝。”拉著行李往前走,陳啟東跟在他身後,擦著司佳琪身邊過去,司佳琪輕輕一跺腳,跟在了陳啟東的身邊。

張臣和林仙鶴拉著箱子大步跟過去,司佳琪的女仆追過來的,嘴裏頭嘰裏咕嚕的比劃著,林仙鶴聽不懂她的話,但看懂了她的手勢,對她笑了下,說:“我拿著就好,不沈,你幫他拿吧。”

林仙鶴下巴點了點左右手各拉一個大箱子,右手大箱子上還摞放著小箱子的張臣。女仆連忙跑過去,張臣便將那個小箱子拿下來遞給她。

司佳琪回頭,不滿地看著他們,說了一句話,小趙給翻譯道:“司小姐讓你們小心些,箱子裏面有貴重物品。”

張臣點了下頭,林仙鶴牽了牽嘴角,心說,她說了老長一段話呢,應該不止小趙給翻譯的這些,不知道有沒有罵自己。

林仙鶴猜想得沒錯,司佳琪不止說了那兩句,她還說,一群窮鬼,弄壞了不知道賠不賠得起。他沒敢給翻譯出來,這會兒,他心裏頭特別不是滋味,司佳琪是在罵兩名為她服務的安保人員,又何嘗不是在罵他?

他沮喪極了,連腳步都慢了許多,本來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不小心就被陳啟東超了過去。這也是個不好惹的,一句話都不說,一個笑容也欠奉,不定憋著什麽壞呢。

這時候,一只手掌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小趙連忙轉過頭去,就看見陳盛銘對著自己笑了下,低聲說:“別放在心上,司小姐大小姐脾氣,被慣壞了。”

陳盛銘的普通話本來就說得不好,聲音小了,小趙就更清不清楚了,不過他沒好意思追問,能大概猜出對方是在安慰自己,感激地朝他笑了笑,道了聲:“多謝。”

陳盛銘嘴裏道著“不謝”,這才發現,司佳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黏在了陳啟東身邊,關切地問:“陳三哥,你冷不冷?伯母都說不要這個時節來燕市了,凍死個人,你偏要來,我快要凍成冰塊了!”

陳啟東充耳不聞,陳盛銘快步擠在兩人中間,滿面笑容、態度友好地對司佳琪說:“司小姐,講講道理好不好,三哥又沒有邀請你,是你自己非要來好不好。”

司佳琪狠狠瞪他一眼,“我不要和你說話!”對他的態度卻不似對待別人那樣的無理。

小趙已經走到車子邊,剛打開後備箱,就被那邊的三人給吸引住,聽了個全程,不由得八卦之心蠢蠢欲動,猜測著司佳琪和陳啟東是什麽關系。司佳琪對別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但對陳啟東,卻有些討好的意思,目光總是追隨著他,想往他身邊湊,兩人之間你追我躲的關系不言而喻。

小趙心裏頭升起一絲隱秘的快意,就應該這樣!司佳琪一點都不懂得尊重別人,說話那麽難聽,不值得被人愛!

他光顧著註意那邊,一扭頭,才看見林仙鶴左右手各拎起一只箱子,正往後備箱裏放。小趙給嚇了一跳,連忙要去接住其中的一只,說:“我來幫你。”

林仙鶴:“不用,你搬不動。”

這話,聽著有點傷自尊,不過見林仙鶴輕松就將兩只箱子拎起來,小趙就只剩下敬畏了,對這位安保員的實力有了比較直觀的了解。

按照之前設定好的座次,林仙鶴、陳盛銘、女仆坐在最後排,按照女士優先的原則,司佳琪坐了右邊的單座,陳啟東坐在左邊,張臣坐到副駕駛的位置。

小趙跟個真正的司機似的,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帶,說此行的目的地是希爾頓大酒店,全程大概是半個小時左右。

他先用粵語說了一遍,又用普通話了一遍。

他用普通話說完後,司佳琪接口不知道說了什麽,林仙鶴註意到身邊坐著的陳盛銘嘴邊動了動,露出個諷刺的弧度,她猜想著,肯定又沒說什麽好話。

行車過程中,陳啟東的頭一直歪著,看向窗外,好似窗戶外是多麽吸引人的風景似的,陳盛銘也時不時看向窗外,有時候會用蹩腳的普通話問林仙鶴一些問題,比如那個牌坊是什麽,這個地名有什麽典故,這裏距離平安門有多遠等等。

這些問題,林仙鶴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她知道的,便會講給陳盛銘聽。這個人,是這個團隊裏唯一一個像正常人的,矬子裏頭拔將軍,靠著其他人的襯托,林仙鶴對他的好感最多。

而和陳啟東並排坐著的司佳琪則和他相反,全程都關註於車內,一會兒嫌冷,要小趙將空調開得大些,一會兒又嫌棄車裏頭空氣汙濁,要開窗戶,開了窗戶後,又嫌棄冷風太涼,且帶了股刺激的味道,進而又開始抱怨內地空氣質量差,汙染嚴重,一會兒又抱怨陳伯伯太偏心,想要將他發配到這麽落後的地方,又抱怨陳啟東太好欺負自己不去爭取,這時候跑來內地旅游,肯定讓人誤會是要妥協,先來勘察燕市環境,幸好自己跟著過來,才能幫他掩飾,偏偏陳啟東不識好人心,一點都不領情。

聽得駕駛座位置上的小趙一陣陣兒的心驚,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豪門恩怨?這是自己能聽的嗎,會不會被滅口?他腦子裏頭回想著港城電視劇裏的類似情節,浮想聯翩。

他悄悄從後視鏡往後看,見司佳琪側身,又往陳啟東的方向湊著,大概是因為自己說了半天的話,對方卻沒有任何回應而頗為羞惱。她抿了下艷麗的嘴唇,說:“伯母都是為你好,你也是陳伯父的兒子,陳大哥和陳二哥他們都留在港城,憑什麽讓你來內地,這裏又落後,又臟亂!伯母不想讓你來,我也不想讓你來!”

小趙心裏頭瘋狂反駁:什麽落後,什麽臟亂,你當是一百多年前呢?你但凡能轉頭看眼窗外,就不會睜著眼睛說出這樣的胡話來。

將心裏頭那股被冒犯的,極為不舒服的感覺壓下後,小趙更加確定,這就是豪門恩怨!

就在小趙以為,陳啟東依舊裝聾作啞,不肯回應時,他卻轉過頭來,淡淡地對司佳琪說:“不關你事,管好你自己,我母親的話不用理會。”

“不關你事”這句話,不光小趙聽懂了,林仙鶴也聽懂了,港城電視劇、電影裏,高頻率出現的一句話,但凡看過一部,就肯定能記住這句話。

原來他會說話啊,還以為他是個啞巴呢!

聲音低沈有磁性,好像還有點好聽,呸,一點都不好聽。

不過,他說完這句話後,司佳琪漂亮的臉蛋兒一下子耷拉下來,像是有人在使勁兒拉扯她的臉部肌肉似的,臉色也變得脹紅,呼吸急促,紅唇翕張幾次,胸脯起伏了幾番後,賭氣似的扭身,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麽,拉緊毛衣大衣的衣襟,雙臂抱緊,不再理會陳啟東。又過了幾秒,大概著實是氣不過,她又轉頭,朝著女仆“嗚哩哇啦”大吼了幾句才算收聲。

這算是內訌吧?從見到這兩人就開始憋著的氣稍緩,林仙鶴看著林啟東又轉過去看向窗外的側顏,不得不承認,他的側臉也好看,線條明朗,像是用大理石雕出來的一般。

耳邊沒了司佳琪那老母雞一般,一會兒“咯咯咯”幾聲,一會兒“咯咯咯”幾聲的抱怨,車內一時間安靜了許多,林仙鶴呼出口氣來,心想著,希望他們兩個多多內訌,換來更多的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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