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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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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幫助

晚上, 掐著林一鳴下晚自習後回家的時間,林仙鶴往別墅的座機打了個電話。

意料之中,高鳳英接的, 聽出她的聲音,那股子帶著刻意的熱情和討好勁兒又來了,忙不疊問她最近工作忙不忙, 吃得好不好之類的。

自從那天晚上聽林一鳴說, 高鳳英讓他給林家貴道歉, 還批評他不懂事兒後,林仙鶴想起高鳳英便有些膩歪,這會兒聽見她的聲音也很不耐煩,敷衍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後, 立刻問:“一鳴回來了嗎, 我找他有事兒。”

“回來了, 回來了,我給你叫他去。”

聽筒那頭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很快,又有矯健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 聽筒被拿起, 林一鳴的聲音傳過來,微微帶著些喘意。

“姐, 我來了,你找我?”

林仙鶴“咯咯”笑了兩聲,“當然是我找你。我有個事兒跟你說, 你媽在傍邊嗎?”

林仙鶴輕快、帶著笑意的聲音感染了林一鳴,讓他的聲音也像是暫時拋掉包袱一樣, 清亮起來,“沒有,她去廚房幫我弄夜宵了,姐,你說,我聽著。”

林仙鶴清了下嗓子,開口說:“我有個想法,想讓你到燕市來讀書,你願意來嗎?”

“啊?”林一鳴聲音拔高,短促地叫了一聲,呼吸急促,隔著話筒,仿佛都能聽見他“砰砰”的心跳聲,“我願意,姐,我願意!”但馬上,他聲音又低了下去,說:“可是,我要怎麽才能去?我爸媽,奶奶他們肯定不會答應的。”

其實,這件事還只是一個想法,從這個想法到現在,也就多半天的時間,林仙鶴只是將這件事的兩個實施難點,在理論上解決了,具體要怎麽跟林家富談,好讓他同意,並去勸說林家貴、高鳳英還有李廣妮;到底要幫著林一鳴選擇哪所學校,學校能不能接收林一鳴還都是未知的。

但林仙鶴等不及了,她想跟林一鳴分享這個好消息,想讓他盡快得到希望和慰藉,心裏頭有了盼頭,日子就會好過很多。

她不怕林一鳴空歡喜一場,既然有目標了,這其中存在的問題也是有解決方法的,那就朝著目標去就好了,遇上爬山,遇水淌水。

就像她那時候想去習武,家裏人都不同意,她撒潑、打滾、哭鬧,甚至絕食,終於達成了目的。就像她認為在武校裏學不到什麽東西了,就想退學,找個厲害的師父繼續學習,她打聽到了隔壁鎮的高江流師父很有名氣,便打張車票,一路打聽著找去他家。

那時候師父早就已經不再收徒了,自然拒絕了她,但她不肯走,就在師父家門前站著,高江流一出來,她就開始擺好架勢,開始練拳。終於,高江流動搖了,破格收了林仙鶴這最後一個徒弟。

她人生中,具有重大轉折的事情,幾乎都不算順利,都是經由自己努力後達成了,讓她堅信著“有志者事竟成”這句話。所以,她不怕林一鳴的歡喜會落空。

她回答著林一鳴的話:“沒事,只要你願意就行,咱們想辦法讓他答應。”

“嗯嗯,姐,我願意,我太願意了!”說著說著,林一鳴的聲音裏透出些哽咽,吸吸鼻子後說:“我最近上課老走神,腦子裏頭,集中不了精力,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好,可我沒有辦法控制。”

林仙鶴連忙安慰他:“會好的,都會好的,等你來了燕市上學,就可以離那些破事遠遠的了!”

“嗯!”林一鳴吸了下鼻子,聲音也帶出絲笑意,說:“我只要想到我要去燕市上學,我,我吸咱們這裏的空氣都感覺是甜的!”

林仙鶴笑了兩聲,又轉回到正題來,跟林一鳴說了從劉燕生口中了解到的事情,問:“你是想再覆讀一年初三,還是想上個比較好的私立學校,從高一開始讀?”沒等林一鳴回答,她緊接著說:“我師兄建議說,還是從新學年開始,再來燕市上學比較好,因為要是現在過來,或者寒假結束過來,一是時間比較緊,不知道前期手續能不能辦好,二是算插班了,不光得學習新課程,還得將前半學期的課程給補上,有可能跟不上課,太累了,好處就是節省了一年的時間,可以早點參加高考。”

相當於一下子拋給林一鳴兩個選擇題,不過這是他必須要選的,關系到林仙鶴後期到底要怎麽幫他。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有自己想法,林仙鶴是從那個年齡走過來的,很能理解。

林一鳴心情起伏,心臟處像是揣了個即將被放出籠子,恢覆自由的小鳥。

現在是11月份,也就是到明年七八月份,他就可以離開這裏,奔向遠方,激動的心情稍緩,他開始考慮這兩種方式,沒多久,他就做出決定,說:“姐,我去上私立高中吧,我可以寄宿,周末就去找你!”

他倒不是怕要多上兩年學,再參加一次中考,他還是想早些參加高考,上大學,參加工作,成為一個大人,可以自己做決定,自己左右人生,有充分的話語權。

他從小到大,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姐姐,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家裏這些人,包括自己那個混不吝的爸爸都不敢惹她,看見看不慣的事兒,該出手時就出手,快意恩仇,像個大俠一樣。

他也想成為姐姐那樣的人,卻非常清楚自己成不了,但也想成為更好的自己。他隱隱知道,自己如果一直生活被父母左右著,他這輩子都不會好的。

聽見弟弟的回答,林仙鶴又笑了起來,說:“好啊,周末我帶你去玩,出去吃好吃的!”

林一鳴猛點頭,聲音歡快:“我想去故宮,去爬長城,吃烤鴨……”好似明天就要到燕市上學一樣了一樣。

“好,好,都帶你去,我還知道很多好吃的,都帶你去吃!”林仙鶴聲音柔和,仿佛看到三四歲時的林一鳴,聽她講外面世界時,大大的眼睛裏溢出來的向往。

“一鳴,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堅持堅持,好好的,其他的都交給我!”

“嗯!姐,我會的!”他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脫離這裏,那些一直遮蔽在心尖上的陰雲全都消散,重現藍天白雲。

人,只要有了希望,現下的困境便都能克服。

這也是林仙鶴為什麽急於把這個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兒告知林一鳴的原因,是她憑著自己樸素的本能,直覺要這樣做。

隔著電話,聽著林一鳴那充滿了青春活力的聲音,林仙鶴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決定,心裏頭暖暖的,有些為自己驕傲。

她又叮囑林一鳴:“別跟你媽,你奶露口風,我準備從你大伯那裏下手,他同意了,你爸不會不同意。”

林家貴同意了,高鳳英不可能不同意,李廣妮向來不會反駁兩個兒子,尤其是大兒子的決定。林仙鶴只是怕高鳳英和李廣妮提前知道了,會鬧林一鳴,搞得他不得安寧。

這次回去,她註意到了很多以前沒註意到的事情,印象中這些家人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變化,她想最大限度的保護林一鳴,又叮囑他:“萬一,他們知道了,找你麻煩,你就都推到我身上。”

電話那頭的林一鳴咧開嘴笑,說:“姐,我知道了。”

又跟林一鳴聊了聊雜七雜八的事兒,林仙鶴才掛了電話。感覺肚子有些餓了,她猶豫了下,還是決定上床睡覺。

半夜被餓醒,肚子空落落的難受,她本來打算忍一忍,睡著了就感覺不到的,可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難得地知道了失眠的痛苦。果然是到了貼秋膘的季節,晚上吃了那麽多飯,居然能給餓醒。

林仙鶴忍不下去了,掀了被子下床,去櫃子裏翻出了方便面、火腿腸,用暖水瓶裏六七成熱的開水沖泡了兩包,就著兩根火腿腸,吃得滿足極了。連湯帶面吃得幹幹凈凈後,將帶蓋的飯缸子一推,擦幹凈嘴巴,漱口重新刷牙,倒在床上,立時進入夢鄉。

第二天,林仙鶴沒有工作,被分配在辦公室裏接聽電話。

劉燕生帶著幾名不用帶班的員工,開著盾牌公司的面包車去拉印刷好的宣傳單--因著印刷數量太少,廠家不同意給送貨。他們準備拿到傳單後,就去高端些的酒店、寫字樓去上門推銷。

高端些的酒店都有會議中心,可以接待國內、國際會議什麽的。一旦會議級別較高,需要比較高規格的安保力量,酒店自己的安排力量不夠,就需要外聘安保團隊,負責與會人員身份核實、安全檢查,保障會議如期、順利舉行,參會人員的安全保障等等。

利用劉燕生四處結交下來的人脈,盾牌安保公司跟燕市的兩家酒店簽訂了長期合作協議,但這兩家的業務量遠遠撐不起一家公司的運營。張臣、劉燕生這兩位老板日常中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跑市場、找合作、拉業務。

尤其是劉燕生,用一句時下特別流行的句式來形容,就是:要麽在跑業務,要麽就在跑業務的路上。

林仙鶴被留下來,倒也不寂寞,在辦公室裏收拾出一塊地方,蹲馬步,練拳腳。她看看時間,9點多,估計這林家富還沒起床。早起就給林家富打了個電話,但沒有打通,說是對方已關機。她猜著林家富肯定在哪兒鬼混,又晝夜顛倒了。

座機電話響了,林仙鶴連忙按照劉燕生培訓的,平穩了下呼吸,夾著嗓子,在鈴響三聲之後接起了電話,“您好,這裏是盾牌安保公司,竭誠為您服務!”

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逐漸垮塌,忍了忍脾氣,沒還嘴,只是“啪”地將電話掛上,罵了一句“傻x”。

這人打過來就罵,說什麽黑心肝的資本家,趕緊倒閉雲雲。

林仙鶴掛上電話還覺不解氣,心想著,要是他敢再打電話過來,一定要好好罵他兩句,不過自己嘴巴跟不上,總是事後後悔,心想要是當時那麽說就好了。

其實她也就是心裏頭想想過過癮,這人也沒再打電話過來。這種電話,時不常的就會接到一通,也不知道打電話的人出於什麽心態,打電話也是要花錢的啊!

林仙鶴等到了十點鐘,又給林家富打了個電話,這回他接了。

林仙鶴沒多說廢話,就把想要讓林一鳴來燕市上學的事兒說了。有點出乎林仙鶴的意料,還沒等她勸說,林家富稍稍沈思,便肯定地說:“你這個提議不賴,我倒是沒想到。”緊接著,自顧自地說著燕市高考的優勢。

這些是林仙鶴才了解到的,不由得驚訝,“這您都知道?”

林家富:“你爸爸只是沒文化,又不是沒常識!”

林仙鶴想問,這算是常識嘛,為啥我不知道,但她憋住了,沒說出來,要是真問出來,多少有點自取其辱的意思。她將過了耳朵的頭發掖到耳朵後面,說:“那你讓林家貴出錢,給一鳴在燕市買房,得先把他的戶口轉過來,才能在這邊高考!”

“行,我跟他說,這是為了孩子,為了咱老林家光宗耀祖的好事,他敢不答應!”林家富不以為意地說。

林仙鶴又強調:“就讓林家貴自己出錢,聽到沒?他有錢在外面胡天胡地,給別的女人花錢,憑什麽不能給兒子花錢,讓你給他養著,你該他欠他的!”說著說著,她的氣兒就上來了。

林家富忙說:“沒大沒小的妮子,那是你二叔,怎麽連名帶姓的叫上了!”

林仙鶴哼了一聲,沒理會林家富的話,自顧自的說:“反正得讓他出錢,你讓他把錢打給我,三十萬,多退少補,不,剩下的留給一鳴當學費。我這就開始給一鳴看房子了,回頭房本上就寫一鳴的名字!”

林家富:“你二叔哪有那麽多的錢嘛,你讓他一下子出這麽多,還不是讓我出?”

林仙鶴:“他沒錢是因為都揮霍掉了,給別人花了!他沒有錢,就讓他自己想辦法,他不是有車嘛,賣車好了。”

林家富苦笑,這回才知道自家這個女娃娃是動真格的,是真的厭惡上了林家貴,以至於數次在自己面前說對方的壞話。實話說,林家貴在外面幹的事兒,他有所耳聞,只是並不在意,男人嘛,有些花花腸子很正常,有點錢了,就是自己不主動,都有女的上趕著撲上來,不是每個男人都經得住誘惑的。

他想著,林家貴也過了半輩子的苦日子,就讓他享受一下也未嘗不可,只是沒想到,招來林仙鶴這麽大的厭惡感,沒了一絲尊重,連聲二叔都不肯叫了。

林家富雖然覺得林仙鶴有些小題大做,但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娃娃倔強得很,也記仇,心裏頭記恨上了誰,可不容易化解掉,如果自己執意維護林家貴,說不得林仙鶴就會遷怒自己,那自己豈不是得不償失?

再說了,林家貴做的確實過分,上次臨分別時,林仙鶴說的那番話在他心裏頭留下了釘子,他本來打算抽個時間找林家貴聊一聊的,可一直都忙乎這忙乎那,沒抽出時間來。

瞬間,林家富在弟弟和女兒之間,選擇了女兒,他說:“好吧,這錢讓他自己出,如果他拿不出來,我就每個月從他的工資裏面扣,分期付款。”

這還差不多,林仙鶴滿意,嘴上卻還說:“你說到就要做到,千萬別再縱著他了,你這不是愛他,是害了他。”

很快,三十萬打入到林仙鶴的賬戶。林仙鶴特地去查了一下,是從林家貴的賬戶轉賬過來的。收到錢後不久,林仙鶴接到了林家貴打來的電話,先是沒口子地誇獎她有出息了,又感謝她為林一鳴著想,說她聰明、顧家雲雲,又說買房子的事情就拜托她了,以後林一鳴來了燕市還得麻煩她繼續照顧雲雲。

總算像一個父親該說的話,雖然林仙鶴聽到他的聲音就煩,還是聽完了,敷衍著說這是自己應該的。

林家貴卻沒有掛電話的意思,接著解釋她上次回家時自己為啥沒出現,找的理由,鄰居家的狗都未必相信。林仙鶴覺得自己接電話的那只耳朵,好似突然長了許多耳屎似的。偏偏他又開始訴說起自己的不易來,喋喋不休,這一次說的話,比這幾年跟她說的都多。

林仙鶴朝著話筒說:“領導找我,我先掛了。”

掛上電話,林仙鶴翻了個白眼,這是自家爸爸終於對他弟弟動真格的了,要是早點這麽做,林家貴也不至於成現在這樣。

接下來幾天裏,林仙鶴幫著林一鳴買好了房子,就在李明德買房的那個清苑小區。房子的大小、樓層,都是趁著林一鳴下晚自習回家的時候,兩個人商量的。

林仙鶴原本對房產沒什麽了解,經過一次陪同李明德買房的經歷,再加上幫著林一鳴買房的經驗,也算是有了些了解,逐漸萌生了自己也要買套房子的想法。

對於自己的將來,林仙鶴沒有考慮過,更沒有規劃,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會到林家富的公司去工作,也不想回老家承寧縣或者臨河市去生活。

在燕市這麽久了,她已經很習慣這邊的生活,也喜歡吃穿住用行各個方面的便利。再說,她在燕市已經有了房產和事業,師兄,師姐們也都在這裏,燕市無疑是她的最佳選擇。

她手裏頭還剩下三十來萬,要是買清苑小區的房子是足夠的,她買了房就是要住的,可是清苑小區距離吉祥路8號不堵車的情況下,車程是半個多小時,堵車的話就說不準了,有些遠了,況且,清苑小區的房子都是毛坯房,買了之後還得自己裝修,就更不是林仙鶴了解的區域,她覺得太麻煩了。要是買,就在公司附近,買個能立刻入住的二手房好了。

偶爾回來武館串門的小王姑娘正是一名房產中介,聽說這一消息便毛遂自薦,說會幫她留意合適的房子。

林仙鶴本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便說:“要是有合適的我就買,要是沒有合適的就算了。”

小王姑娘拍著胸脯:“放心,一遇到合適的,我肯定先通知你。”

在給林一鳴買房的間隙,林仙鶴還去新華書店買了燕市高一統一使用的人教版教材,還有店員推薦的輔助教材和練習冊。這是林一鳴特地打來電話拜托的,他怕縣城高中教學水平趕不上燕市的,準備趁著這段時間先預習下課程,笨鳥先飛。

孩子好學上進、有心氣,林仙鶴不可能不支持,趕緊買好了,發了特快專遞,厚厚的一大摞,光運費就花了她五十多塊。

這些私事都是林仙鶴趁著業餘時間完成的,工作上的事兒一點沒耽誤。這段時間,他們接了個大活,劉燕生的小學同學幫著介紹了一項業務。

一家國際知名手機企業要在西關村會展中心辦一個新品發布會,這是這家企業進駐國內後,首次做發布會,邀請了各個電視臺和媒體,以及各行業人士作為觀眾,在西關村派出所備案後,被要求做好現場秩序維護和管理工作,到時候西關村派出所也會派人在現場做巡查。

劉燕生的這位小學同學正是做會展籌辦的,只不過兩人小學畢業後各奔東西,劉燕生為了拓展人脈,將自己從小到大,包括幼兒園的同學都聯系了一遍,也聯系到了這位,一聊才知道,兩人的業務正好對口。

借著年少時候的情誼,又考察了公司資質後,小學同學便把這次會議的安保工作交給了盾牌。

在正式執行安保工作之前,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比如與主辦方開會、場地確認,做安保方案,與主辦方、會展中心、西關村派出所幾方協調,內部員工任務分配等等。

前期的工作,只能是林仙鶴這個沒兼職做教練的跟著忙乎,她就像是一塊磚,被劉燕生和張臣指揮著,哪裏需要往哪兒搬。

順利完成這次的工作,全程幾乎沒有出現差錯,主辦方很高興,剩餘的合同款按期打了過來,還請他們全體工作人員吃了頓慶功宴。

張臣先時還很高興,專門和主辦方、會展公司三方合影留念,把照片放大,貼在二樓的走廊上,作為公司的業績之一。但很快,就陷入到了焦慮之中。

先時覺得,每個月不用交房租,省了大項的開支,自己會輕松許多,可是老沒有業務,每個月給林仙鶴的分成遠遠低於房租,那豈不就是欺負人了,小姑娘再單純,也不能這樣占人家的便宜,不道德,自己過不去良心的那道坎兒。

面對著林仙鶴時,先就氣弱了幾分,都不好意思跟她吵架了。

如此幾次,就連粗線條的林仙鶴也感覺出了不對勁兒,見他蔫答答的樣子,畏縮的表情,躲閃的眼神,問:“你想借錢?”

“不借,我借錢幹嘛,我有錢。”張臣幹笑兩聲,找了借口離開。

真不是借錢?還是不好意思跟自己借?公司裏頭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有實力借給他錢的除了自己也就是劉燕生了。

林仙鶴悄悄問劉燕生,張臣是不是跟他借錢了,劉燕生回答:“沒有啊,最近沒聽說他有需要用錢的地方,他跟你借了?”

林仙鶴搖搖頭,難道自己想錯了,他真的不是因為犯了事兒,想跟自己借錢?

張臣的反常,只持續了兩天。

兩天後的中午,林仙鶴過來叫張臣去吃午飯,張臣蔫嗒嗒的,說自己還不餓,讓她先去吃。林仙鶴狐疑地盯他半天,見他一副不願意搭理自己的樣子,只好自己走了。

走出門口,看見張臣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張臣忽然站住,原本自由的站姿一下子挺直,上身微傾,做出個畢恭畢敬的姿勢。

不遠處的林仙鶴便看見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而後笑容轉化成驚喜,驚喜越來越大,張臣點頭哈腰,又是拍胸脯,又是舉拳頭的,顯然是在談什麽好事兒。

過了好一會兒,張臣將電話放下,龐大的身軀在原地靈活地轉了個圈兒,而後原地騰空而起,離地二三十厘米後,右腳尖先著地,而後緩緩落下,好似在冰上跳芭蕾一般,矯健、輕盈又靈活。

這是張臣的絕活,大家戲稱為“大熊芭蕾舞”,以前沒出師時,師兄弟們一起哄,他就愛做這個,後來那次去市裏賣藝,就憑著這項絕活,給大家賺取了一半的路費,沒想到現在體型龐大了不少,這麽高難度的動作他依然能做得出來。

林仙鶴差一點就給他鼓掌了,卻見他一臉興奮地朝著自己走過來,臉頰上早上沒有剃的胡子跟著嗚嗚渣渣,聲音嘹亮地喊:“師妹,咱們來活了,我接了個大單!”

“是什麽大單?”林仙鶴也跟著期待起來。

“甘漢邦,甘漢邦你知道嗎?你肯定不知道,港城甘氏家族你肯定知道吧?就是港城首富,家裏好多好多企業,港城回歸交接儀式上,他坐在前排位置上……”張臣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

“我知道他們。”林仙鶴急於想知道結果,連忙打斷他的贅述。

“知道,你肯定知道,他們家多有名啊!”

張臣繼續絮叨,把林仙鶴急得不行,問道:“他們家要找咱們做安保嗎?”

張臣搖搖頭,又點點頭,說:“前兩年,我剛入行的時候,在別的安保公司學習,那會港城還沒有回歸,甘漢邦陪著他爺爺,就是那位甘老爺子,因為港城回歸立法的事兒,經常來燕市,我在他們入住的酒店做過安保,那會,就是遠遠的看著他們。後來咱們自己開個安保公司,接了個會議的安保,是關於申奧的會議,我能稍微近距離的接觸甘漢邦先生,嘖嘖,年輕英俊、特別有禮貌。找了個下工的機會,我往甘先生助理的手裏頭塞了張名片,讓他們以後要是需要安保就找我。”

林仙鶴本來有些急躁,但看張臣那樣子,不追憶一番,是進入不了正題的,只好由著他說去。

“當時那位助理收了我的名片,可以後再沒聯系過我,我一想,人家那種大人物,肯定有專職安保團隊,哪兒用得找我啊!仙鶴啊,你都猜不到,剛剛是誰給我打電話,就是甘漢邦先生的那位助理,他問我是不是還在做安保工作,有一個私人安保業務,問感不感興趣。我肯定立刻就說感興趣,他讓我明天帶著資質、介紹什麽的到漢邦大廈去,跟他見個面。”

林仙鶴聽得兩眼放光,他們最愛接這種私人安保工作,因為報酬相當可觀,況且對方還是港城首富的孫子。

她也跟著張臣一塊興奮,飯都顧不上吃了,一會兒想著明天該穿什麽衣服,是不是要多帶些介紹資料,該怎麽跟對方介紹自家安保公司,又擔憂對方是不是不止找了他們一家公司,怎麽能從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直到劉燕生得知消息,匆忙趕來,兩人才有了主心骨。

第二天,劉燕生和張臣兩人難得地穿上西裝,打了領導,穿上板腳的皮鞋,將一大摞公司資質的原件等資料放進公文包裏,立時鼓囊囊的,很像是在寫字樓裏上班的白領。

沒有工作的員工們都站在門口,像是給即將出征的勇士們送行一般,列隊兩旁。張臣上車之前,回身,擡高右臂,朝著大家揮手,說:“同志們,等我的好消息!”然後上車,發動引擎,開著自家七八成新,噴著“盾牌安保”字樣的面包車,揚長而去。

漢邦大廈在西二環,距離吉祥路所在的東三環不算太遠,駛上92年建成的二環路,大概二十多分鐘就能到。往返就按照一個小時算,跟人家談一個小時,也就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劉燕生和張臣就能返回來。

和預估的時間差不多,趕在午飯之間,劉燕生和張臣春風滿面地趕回來。

林仙鶴連忙迎上去,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簽合同了嗎?”

張臣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搖搖頭,說:“沒簽!”

林仙鶴覺得張臣是在逗弄自己,忙轉向旁邊也是一臉掩飾不住笑意的劉燕生。

劉燕生回答說:“他沒騙你,確實沒簽。不過,這擔生意我們拿下來了!”

“哇哦!”林仙鶴一聲歡呼,連忙問出最關心的話題,“對方給多少錢?”

劉燕生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

林仙鶴抽了口涼氣,“3萬?”

張臣插嘴:“哈哈,對,3萬,三天的行程,一天給一萬。”

林仙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不愧是港城首富,瞧瞧人家這個大方勁兒,這才是真正的有錢人。

劉燕生將公文包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張嶄新的支票來,展示給林仙鶴看,說:“我收了一多半兒的定金,另外一萬行程結束後給。”

林仙鶴小心翼翼地拿過支票,仔細地看來看去。

張臣一把將支票拿過來,說:“你又看不懂,別給看壞了。”他遞還給劉燕生,劉燕生接過來,說:“我先去銀行把支票兌出來。”又轉向林仙鶴,說:“能接到這單生意,全是你張臣師兄的功勞,你想知道什麽,問他吧,跟我顯擺一路了。”

還沒等林仙鶴開口問,張臣就迫不及待地說:“所以說啊,我平時就教育你們,做任務的時候,一定要時刻註意,你是代表著盾牌公司,你的行為就代表了公司行為,一定要努力做到最好……”

看在接到大單的面子上,此時的林仙鶴對張臣無限包容,聽他吹噓了一會兒後,開始進入正題。

“……我們去的是甘先生助理的辦公室,我們一進去,他就認出我來,管我叫張經理。他說,對我印象很深,當時我給了他名片後,他就放在自己的名片夾裏,這次有了類似的需求,就立刻想到我,找出名片,給我打了電話。我心裏想著,他為啥對我印象深刻,難道是我的長相?後來一問才知道,原來那次,我在他們開會的大酒店門口執勤,甘先生的車子快要駛進來,停在酒店門口,準備下車的時候,突然從酒店的灌木叢裏跑出來個人來,我那會兒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下子就發現了這個人,立刻竄上去,雙臂夾住他的胳膊,一下子將他按倒在地,不是我吹,全程也就十幾秒,就解決戰鬥。”

張臣師兄的實力林仙鶴是非常清楚的,雖然外表看起來跟個大鐵塔似的,但跑動起來速度極快,“然後呢?”

張臣找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臉上的得意之色更重了,“甘先生和他的助理全程看到了我的表現,當時甘先生就跟助理誇了我,說我反應機敏、身手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人家甘先生的助理也不是隨便誰的名片都收的,就是因為看見了我的身手,所以才收了我的名片,都過了這麽久了,有需要安保的工作,人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我!”

張臣雙腿狂抖,好似安上了輪子就能立刻開走一般,嘚瑟得不行不行的。

林仙鶴朝他豎起個大拇指:“你牛!”

這時候,空閑下來的員工們聽到這個好消息,也陸續地跑過來,張臣就不厭其煩地重覆著給林仙鶴講過的那一套。講了兩遍之後,無師自通地講究起了抑揚頓挫,待等到所有員工都聽過一遍後,張臣的嗓子也啞了。

中午吃完飯,趁著大家都在,劉燕生給大家開了個會。

會議的內容是介紹這次的任務。林仙鶴光顧著問金額,還有聽張臣吹噓自己的“豐功偉績”了,也是第一次聽說具體的任務內容,不由得收攏了心思,仔細聽著。

“這次任務,雖然甘先生是委托人,但他也是幫別人的忙,是港城那邊的朋友委托他,在內地找尋靠譜的安保人員,保護兩名港城過來的人,我也不知道這兩人姓什麽叫什麽,只知道一男一女,都是頭一回來內地。不過我想,跟甘先生是朋友的,那在港城要麽有錢,要麽有權,肯定都是大人物。”

劉燕生說著,環視了下在場各位,觀察著他們的表情,個個臉上都帶著躍躍欲試,寫著“選我,選我”,出任務有額外的獎金,這次任務金額高、難度小,大家自然都想去。

管理公司是門藝術,尤其是他們這樣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小公司,最重要的是要平衡,不能總是將任務分配給其中一個,不分配給另外一個,但這次的任務,卻不得不讓林仙鶴上,他的理由很充分。

“客戶裏有個女同志,甘先生說了,最好能安排女性安保員,所以這次,林仙鶴,你算一個。”

張臣私下裏跟劉燕生說了自己這兩天低落的原因,劉燕生雖然覺得這是個長遠的投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現在說虧待了小師妹還為時過早,這種低落的情緒很沒有必要,但安排工作時,也不自覺地偏向著林仙鶴。

甘先生自然沒有說過要安排女性安保,但他這樣的安排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任何問題,而且,在座的這些人,除了他和張臣、林仙鶴,也就三四位是學武出身的,能夠承擔得起私人安保的業務。

私人安保不光要有過硬的身手,靈敏的五感,還要掌握其他的知識,比如車輛駕駛,簡單維修,消防、防爆、簡單的法律知識、商務禮儀等等,以保障在發生特殊情況時,確保客人的安全。

“由張臣師兄帶著你,完成這次任務,有沒有信心?”劉燕生看著林仙鶴說。

林仙鶴立刻筆直地站起,大聲地回答:“有信心,保證圓滿完成任務!”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小聲的嗡嗡聲。

劉燕生繼續解釋道:“客人要求要低調,只需要兩名安保人員。大家不要著急,我和張臣經理會努力拉業務,為大家多多創造機會,我們一起努力,把盾牌安保公司建設得更好!”

沒有分配到任務的人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打起精神來,在武斌的帶領下鼓起掌來,紛紛應和著:“努力,加油!”

畢竟是做安保服務的,在公司成立之初,劉燕生請了武警部隊轉業的軍官作為公司的特約顧問,幫著制定公司制度、規則,做員工培訓等,作為專業性比較強的公司,安保工作也得與時俱進,公司會不定期邀請專業人士來公司做培訓,以增進業務,獲得更多的訂單。

所以,盾牌安保公司雖然規模比較小,員工也比較少,但拉出去,各個都是行業內的精英,尤其是可以做私人安保工作的,個頂個的都是頂尖人才。

分配好了任務,其他人散會,回宿舍去午休。劉燕生、張臣和林仙鶴三人留下開小會。

劉燕生不擔心張臣和林仙鶴兩人的業務能力,他倆兩個都很能打,彼此太過熟悉,配合默契,在一起是強強聯手,效果比單打獨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再說,燕市治安這麽好,真碰上極端事件的可能性比較低,即便是真的遇上了,除非對方手裏頭握著扳動開關就能把人撂倒的家夥,或者是大規模團夥作案,要不然,這兩人幾乎可以說無敵的。

他只是擔心對方非富即貴的不好伺候,按照甘先生助理說的,這一男一女兩位港城同胞從來沒來過內地,這次就是想過來看看這裏是什麽樣子的,每天大概會去燕市的各個景點、商場轉一轉。行程人家自己安排好,他們就是客人去哪裏,他們跟著去就好了。比林仙鶴上回自己完成的工作還簡單。

但劉燕生想得卻多一些,要是這麽簡單,人家幹嘛要從外面雇人,從自己的漢邦大廈裏面找兩個員工陪著不就得了嘛,幹嘛花這麽多錢從外面雇人,人家是港城首富,又不是冤大頭。支付比市場價高出數倍的價格,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將自己的顧慮說給了張臣和林仙鶴聽,張臣立刻滿不在乎地反駁,說:“你是沒跟這些有錢人接觸過,人家不光有錢,更有素質,可不是咱們國內那些暴發戶能比的。”

說完,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自己就是暴發戶的受益者,不能放下碗就罵娘,他充滿歉意地看了林仙鶴一下,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說:“對不住啊,仙鶴,我沒說你家林老板,嘴瓢了。”

林仙鶴掃他一眼,沒說話,表示不跟他一般見識。

張臣繼續說:“就說人家甘先生,你是沒見過他真人,極其的有禮貌,你幫他開門,他就朝你笑,跟你說謝謝,隨和又親切。我還聽見他叮囑服務員,讓她小心點,慢慢走,要是他難伺候,這世上就沒有難伺候的人了!客人是甘先生的朋友,肯定也跟他一樣,都是高素質的人。”

他說話的時候,對甘先生的崇拜和尊敬之情溢於言表。

劉燕生沒再說什麽,笑了笑,說:“我相信你們兩個。還是要時刻記住,咱們就是服務行業,顧客就是上帝,客人如果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咱們別往心上去,想著他們已經收到的二萬塊,即將到手的一萬,看在錢的份上,就什麽都能忍了。”

劉燕生抓緊機會,給兩人做職業思想教育。

張臣不以為意,林仙鶴也沒放在心上,她可是單獨出過任務的,知道怎麽和客人相處,也是有職業道德的,燕生師兄不說,她也會這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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