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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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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洗手間技工修水管的聲音滋滋啦啦響著,何夕穿過客廳去了陽臺。

他無力趴在欄桿上,幾天前,葉行舟徒手冒雪在這裏攀爬的模樣還縈繞在腦海裏,此時此刻卻仿佛再次出現在了眼前。

保安大叔的話,讓他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下午兩點左右,家裏的水管修好了,不過家裏被水漫過,太潮,而且地毯什麽的也需要烘幹晾曬。

何夕把能曬得都靠陽臺曬上,又打電話叫了打掃公司,把家裏該弄的都處理好,下午五點多出門,準備先去吃個飯,然後再在附近找個酒店睡。

下樓的時候,他專門往保安亭方向看了一眼,裏邊就一個人。

他說不清心裏怎麽想的。反正在沒有看到葉行舟身影的時候,何夕的心還是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保安亭】

蹲在桌子底下的人問:“他走了沒?”

大叔假裝不經意地往何夕那邊瞟了兩眼,然後僵著身體掃了眼桌底的人,“沒呢沒呢!他正往這兒看呢!”

葉行舟對於大叔拙掠的演技表示無奈又使不上勁兒,索性一屁股坐地上,踏踏實實的等。

直到大叔說“走了”,葉行舟才嗯了一聲。

他毫無顧忌席地而坐,頭抵著桌沿,窗外的陽光灑在地上。他看見地面上自己影子的輪廓,久而久之,他好像看到了何夕在沖自己微笑。



從墓地出來就已經天黑了,何夕正拿著手機打算叫個車,突然就看見一道遠光照來,他下意識後退幾步,那輛車卻停在了他面前。

“這裏不好打車,”葉行舟下了車,跑著繞過來開車門,“我送你吧。”

何夕深吸一口氣,“謝謝。”

他擡手用力把葉行舟開好的後座車門關上,轉而拉開副駕駛車門上了車。

葉行舟楞在原地沒動。

副駕駛安全帶系上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他小跑著鉆進車裏,然後啟動引擎離開這裏。

葉行舟發現,從上了車開始,何夕的眼睛就一直往他腿上看。先開始只是掃兩眼,後來駛入市中心的時候,就直接不看車外了,一個勁盯著他的右腿。

但何夕不問,他的不安就只能憋著。

這一刻,他忽然懂事的開始在想換位思考。

曾經何夕笑著看向他的時候,大概都在希望他能回贈一個同樣的微笑吧。

“腿好點了嗎?”

十字路口的紅燈剛變綠,葉行舟右腳才踩著油門往下踩,就聽見何夕不輕不重的聲音,驚慌中,他的兩只腳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操作,三秒之內一腳油門一腳剎車的胡亂踩,副駕駛的何夕也坐不穩,身體忽前忽後地撞,引得後邊的車氣憤地按著喇叭超了他們。

在跟他們的車擦肩而過的瞬間,隔壁司機搖下車窗,沖葉行舟比了個中指。

何夕下意識偏頭看身旁的男人。

他倒是挺平靜的,只不過抓著方向盤的手好像要把方向盤拔下來似的。

氣氛太過尷尬,何夕開玩笑說:“我現在坐副駕駛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不會。”葉行舟目視前方,他皺了皺眉,“我會保護好你的。”

他執拗的話聲,好像倔強孩童堅持著要守護自己的寵物般,何夕垂眸盯著胸前的安全帶不禁笑出了聲。

葉行舟似乎是理解錯了何夕的這聲笑,又堅定地重覆了一句:我說的都是真的。

何夕挑了下眉,點點頭,別開臉看向窗外。

把何夕送回酒店,葉行舟就開車走了。

雖然前幾天剛下過雪,可氣溫高,路面上早已不見積雪,只是夜幕降臨,風吹在身上有些冷。何夕看著葉行舟的車消失在車流中,才想起來剛才他問的問題,葉行舟並沒有作答。

腿好點了嗎?

能正常開車,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開好房間,何夕四仰八叉倒在雙人床上,床頭櫃的夜燈晃得刺眼,他擡手擋在眼前,滿腦子全是葉行舟。現在的葉行舟,說不上是天之驕子墜落,可以不再風光如舊。

他悄悄觀察過,跟小區保安大叔說的大差不差,葉行舟像個無業游民,每天跟保安混在一起。

總掛在學校榮譽榜上的人,現在卻過成這樣。

聞遠說,葉行舟這是在贖罪。

可經歷了這麽多,他早已經走出來了。

如果回頭,沒有人知道會不會重蹈覆轍,他碎了一地又被拼湊起來的自尊和精神,不知道會不會承受得了二次摧殘。

拿的起,放不下。

也不知道說的是誰。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樹上冒出了新的枝丫,花壇也不見了枯雜,綠油油一片,昨夜下了一場小雨。

一場春雨一場暖。

今天的太陽也格外溫暖。

何夕從地下車庫開車上來,在路過保安亭的時候把車停在路邊,站在小亭子外敲了敲窗戶,沖著窗戶跟裏邊的大叔指了指桌子底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車。

大叔興致估計不錯,還在跟他展示自己高超演技。

他嘆了一口氣,繞到小亭子門口,拉開門進去。

躲在桌子底下的人根本來不及躲,那塊兒也沒多餘的地兒給他躲。

就這麽一個窘迫擡頭,一個十分篤定俯視。

何夕說:“有個應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這一幕根本就是拋橄欖枝啊!

大叔在一旁激動的直往外拉葉行舟,反倒葉行舟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大叔看不慣這扭扭捏捏的勁兒,使勁推著葉行舟往外走,“你這人,高興傻了吧?”

一直被推搡著到何夕車跟前,葉行舟仿佛還在夢裏沒醒過來,呆怔地站在何夕身旁,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

何夕擡手拉開副駕駛車門,“你如果不想跟我去的話就算了。”說著,他便要關上車門。

剎那間,葉行舟腳底抹油似的攔住何夕正要關門的手,一溜煙鉆進車裏,系好安全帶目視前方,坐得筆直。

何夕有些錯愕地看著迅速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的男人,不禁撇了下嘴,想要把嘴角的那抹弧度壓下去。

看著車遠遠離開,保安大叔暢然感慨道:“葉先生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我可以知道是什麽性質的應酬嗎?”路上,葉行舟猶豫再三後問道。

何夕面色淡然,看不出多餘的情緒,“玩骰子喝酒,談項目。”

喝的越多,項目成的幾率越大。

葉行舟點點頭,“那我替你喝。”

“嗯。”右轉彎的時候,何夕掃了葉行舟一眼,“就是叫你來替我喝酒的。”

葉行舟緊皺的眉心忽然變得平展,眼底也多了些心滿意足,“謝謝你叫我來。”

何夕抓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用力攥著。

他故作滿不在意的試探,換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回應。

“……前方五十米路口左轉,然後到達目的地,再次感謝您使用…”

何夕關掉導航。

醫院周圍的車流量很大,短短的五十米就停了三次,在順著路口開進醫院周圍停車場時,葉行舟愉悅了一路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不是去應酬嗎?

把車停好,何夕先走下車,葉行舟卻坐在車裏沒動,目光一直緊隨下車後繞車身走到副駕駛車門旁的何夕。

何夕敲了敲車窗,朝裏邊勾了勾手指。

“你騙我?”

葉行舟推門下來,轉身就要走。

何夕沒去攔他。

葉行舟走了幾步又折回身來,眉頭緊鎖盯著何夕淡然自若的黑眸,“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他是說過,自己做這些不為獲取何夕的原諒,只為自己心裏能夠舒坦點。可天知道今天何夕突然闖進保安亭,他一身狼狽,猝不及防地迎接何夕探究的目光時,心裏有多高興和期待。

“問什麽?”何夕回頭看向人來人往的醫院大門,“沒有什麽比檢查結果更能說明一切。”

何夕毫不遲疑的回答,讓葉行舟感到了被羞辱。

憤懣、惱火一股腦地竄到腦門,氣的他暴跳如雷:“我沒跟人亂搞!”

火氣撒完,涼風習習減弱了心頭的不理智,葉行舟紅著臉擡眸看了眼一旁站著沒動的何夕。他臉色平靜,淡定的如同在觀賞動物園正在發飆的獅子。

對上葉行舟的目光,何夕抿了抿嘴,“我有眼睛,自己會看,我腦子也沒毛病,能自主思考,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知道的,現在需要醫生的檢查結果來告知。”

他上前一步,與葉行舟只有一拳的距離。

“這一年來你做的種種,讓我覺得你是在關心我,保護我。”何夕微微仰頭,葉行舟猝不及防對上那雙純凈潔白的眼眸,“我的理解有誤麽?”

葉行舟回過神兒來,明白何夕此舉似乎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搖搖頭,立馬回道:“沒有。”

“那我說什麽你都會聽?”何夕又問。

葉行舟點點頭,眼眶一陣酸澀,“會。”

沒有人知道這一年多,只要一閉上眼睛,就全是噩夢的生活,有多煎熬。

何夕無聲地松了口氣。

“那現在你要跟我去檢查麽?”

葉行舟扭頭看了眼四周,“這是北門,掛號離南門近。”

何夕微微一笑,“來過?”

“嗯。”葉行舟說,“來過兩次。”

掛號大廳,何夕站在機器前操作,需要實名的時候,他叫葉行舟打開手機二維碼掃碼。等待掛號單打印出來的這幾秒,旁邊機器跟兒有個老婆婆站那兒很長時間也不見有人過來幫忙,何夕正打算拿了打印單去幫她操作一下。

只不過等他收好掛號單,那個老婆婆身旁已經多了一個年輕人在幫她弄。

何夕站在旁邊等,沒多久,那個老婆婆抓著一旁的年輕人連連說謝謝,葉行舟擺手說不客氣。剎那間,兩人四目相對。

有人眼裏多了一絲淡然,有人眼底少了幾分冷漠。

葉行舟回到何夕面前,“舉手之勞。”

何夕微笑著點了點頭,“走吧。”

見何夕手上就拿著一張掛號單,葉行舟小心翼翼地問:“…掛的什麽科?”

“骨科。”何夕把掛號單給葉行舟,“帶路?”

葉行舟接過那張小小的長條紙,掛號單上“葉行舟”和“骨科”五個字,刺痛了他的雙眼,他眼眶微紅,喉嚨酸澀的厲害,張嘴才發現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走吧。”

何夕伸手捏了捏葉行舟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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