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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絕父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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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絕父子關系

葉父大步流星走過來,擡手甩了葉行舟一巴掌。

葉行舟因為膝蓋受傷,直接被這一巴掌打得踉蹌摔倒在地。一旁的程叫威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伸手拉了葉行舟一把便說自己先走了。

這種家庭爭吵不休的戲碼,他在程家看得就夠夠的了。翻來覆去都是那點事。

葉父怒目圓睜攥緊葉行舟衣領,咬牙切齒道:“你今天下午做了什麽?”

葉行舟掙紮著後退。

“我一輩子積累的人脈,就被你今天下午那一跪玩完了!”葉父,氣火沖天,狠狠把葉行舟推開,“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麽鬼迷心竅,為了他你都可以上門跪地求人,老子養了你這麽多年,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葉行舟癱坐在地上,“要殺要剮,隨您。”

他擡頭,不只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一雙眼睛蒙著水霧,沙啞著嗓音說:“我只要他。”他越說聲音越小,“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了,後半輩子也彌補不了,所以只能對您說抱歉了。”

葉行舟艱難撐地起身,拖著那條完全使不上力氣的右腿往大門外走。

“我沒你這個兒子!”身後,父親怒吼道。

葉行舟吸了吸鼻子。

也許真的孝心和衷心不能兩全。

“從今天起。”葉父說:“我們斷絕父子關系!”

葉行舟沒回頭,走的決絕。

走出大,只見程嘉威懶洋洋抱著雙臂半倚靠在街邊墻壁。昏暗的街頭,他似笑非笑,眼底滿是不確定,“你說,浪子回頭真的可以金不換嗎?”

葉行舟望向他。

程嘉威站直走到出租車旁,順手將後門拉開,“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他朝後座揚了揚下巴,示意葉行舟上車。

葉行舟:“謝謝。”

“不用。”葉行舟坐進車裏,程嘉威扶著車門說:“你應該謝何夕的面子,他面子夠大,我才幫的你。”

把葉行舟送到醫院程嘉威就走了,他還沒熱心腸到跟前跟後追著自己情敵看醫生的程度。

兒子親眼看著母親跳樓,就在三米不到的距離,不光沒有伸手救,反而在母親跳下樓的前一秒還在擺手說再見。

這件事情在網絡上發酵的太厲害了,盡管有人刻意降熱度也於事無補。

葉行舟的腿沒廢,但短時間內也只能坐輪椅行動了。

他從醫院出來就已經淩晨四五點了,他沒回家,坐著輪椅直接去了何夕家樓下。

他不敢上樓。

也沒資格。

他死皮賴臉擠在保安亭裏,每日點好三餐花錢雇保安送到何夕家門口,敲個門就離開。下午的時候,手機短信收到一條消息,他所使用的銀行卡被凍結了,公寓也被執行強行停用。

他名下只有一張從小攢過年紅包的銀行卡,是父親在他出生的時候以父親的名義替他開通的一個賬戶,後來參加工作覺得麻煩,就一直用著那張銀行卡,而公寓也是父親用公積金買的,現在全部都收回去也挺好的。

至少在物質上,讓他有種可以從頭再來的機會的感覺。

傍晚的時候,葉行舟在保安亭看到了程嘉威開車進了小區。

何夕已經在家待了兩天,網絡上的輿論方向他也知道會是什麽,可總忍不住打開去看,詛咒的話看多了,他也麻木了,現在居然可以看著那些詛咒他下輩子只能當孤魂野鬼的評論還能笑出來。

門鈴響了。

何夕丟開平板,起身去開門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渾身有些發麻,站在原地活動了大半天才恢覆些正常知覺。

窗簾被他拉得嚴嚴實實,屋裏一片漆黑,看不出現在是什麽時辰。

從貓眼裏看了一眼,見外面的人是程嘉威,他才把反鎖打開,握著門把手把門推開。

說來也怪,從出事到現在,除了飯點會有人敲兩下門之外,其餘時間都很安靜。不過那些外賣他沒敢吃,怕是過激的人寄過來的臟東西。

“出了事就站出來面對,”程嘉威進來就很自覺地換好拖鞋,一副過來人姿態說教道:“躲著解決不了問題。”

何夕嘴角扯動了下,笑的很牽強,也很疲憊。

“我聯系了殯葬公司,明天辦。”何夕啞聲說:“沒躲著,有電話。”

屋裏很暗很暗,何夕稀碎的說話聲藏匿在昏暗裏,整個人好像碎了一樣。

程嘉威喉結動了動,什麽也沒說,擡手緊緊抱住了他,“你在我眼裏一直都很勇敢。”

何夕沒想哭,真沒想。

可程嘉威那句話說出來之後,他再也忍不住,躲在程嘉威懷裏放聲痛哭。

如果被愛包圍,誰願意勇敢。

他勇敢,只是沒辦法了,只能這麽著的走。

程嘉威拍拍何夕的背,“哭吧,哭完了就必須更堅強點。”

待何夕情緒變穩定,程嘉威非要喝鮮榨果汁,何夕很少會拒絕朋友。

趁何夕進了廚房,程嘉威從口袋掏出一張銀行卡壓在桌上的保溫壺下,然後悄悄離開了何夕家。

程嘉威關門的時候,何夕聽見聲音了,他剛跟到門口,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嘉威:桌上保溫壺下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我生日,辭職信不用準備了,我同意你帶薪休假,時間不限,事情辦完以後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回來。】

【嘉威:我等你。】

何夕走到餐桌前,拿開保溫壺,果然看到了壓在下面的銀行卡。

是當時他倆打賭,輸的那個人要去辦一張節假日專屬卡通銀行卡。

那次程嘉威輸了。

程嘉威家裏挺亂的,人多,事雜。但程嘉威人真的很好,屁顛屁顛追了他這麽久。

或許。

他該把過去放了,接受新的人,新的一切。

心裏很亂,可又很安靜。



程嘉威下樓後沒開車,而是徑直去了保安亭。

他壞笑著打量拼命低頭躲避他視線的葉行舟,“當保安是你兼職?”

葉行舟放棄掙紮,“你有什麽意見?”

“我能有什麽意見。”程嘉威有些嘚瑟,炫耀的語氣也很強烈,“我過來就是想告訴你,剛才在樓上,何夕哭了,我抱著哄好的。”

“謝謝。”葉行舟說。

程嘉威一口氣憋在胸腔差點沒噴出來血濺四方。

他氣呼呼道:“我說這些可不是聽你這聲謝謝的,我是要告訴你,依現在的形勢,我比你有戲。”

葉行舟註意到程嘉威脖子上的抓痕:“如果何夕願意跟你在一起,我真心祝福,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把自己別的感情處理幹凈。我知道我沒資格,但我發誓不會再讓何夕受到一點點委屈。”

這些不疼不癢的威脅在程嘉威這個野路子看來,根本不值懼怕,但他在葉行舟眼裏看到了堅定。視死如歸。

程嘉威哼了一聲,說:“你才是那個一直讓何夕受委屈的人!”

他心裏動搖了。

他清楚自己感動於何夕不顧及自己安危沖上去救他,也甚至同樣的情況下,自己做不到何夕這樣,他惜命,他在家族爭鬥中恨不得除了自己其他人全都殘的殘、敗的敗、死的死。更重要的是,他跟聞遠上了床。以前不覺得會怎麽樣,人睡了就睡了,可這個人換成聞遠,他總覺得別扭。好像背叛了何夕,好像和聞遠站在了一邊,把何夕推向了另一邊。

所以剛才在樓上,他真正把自己擺在一個摯友的關系上擁抱何夕。

程嘉威走後,兩個保安直直盯著葉行舟。

終於,其中一個大叔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你喜歡男的?!”

葉行舟沒否認,點了點頭說是,“怎麽了?”

“沒什麽。”保安大叔說:“就是很好奇,倆男的怎麽在一起?聽你們兩個剛才的對話,好像那個男的也喜歡男的哈?”

“對。”

第一次,葉行舟在陌生人前,如此堅定地承認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

這感覺很好。

不窩囊,不憋屈。

喜歡一個人就該這麽正大光明的承認。才是一個正常男人應該有的行為。



葬禮這天人很多,媒體、網紅、看熱鬧的閑雜人。即使程嘉威葉行舟都出了力,可始終不能把所有人的嘴巴眼睛捂住。

何夕倒是沒在意這些,畢竟他的工作就是宣傳。用什麽話題可以以小博大,怎麽利用輿論扭轉口碑,都是他工作中會使到的手段。

現在這一景象,倒讓他覺得,是自己工作上做的那些手段的報應。

葉行舟一身黑色西裝,拖著打了石膏的腿進入告別大廳,他向遺體鞠躬,站在一側的何夕便朝他微微鞠躬回應。

他將黑色玫瑰花放置前面桌上,側身走到何夕身旁站。

葉行舟一瘸一拐走過去,何夕這才註意到他行動不便的腿腳,勸說葉行舟到一旁坐著休息。葉行舟堅持跟何夕站在一起。

“算過來我也是你前夫,”他吸了一口氣,“於情於理也該站在這裏。”

何夕低聲說:“謝謝。”

他的聲音拒人千裏,葉行舟心口隱隱抽疼。

中間何晴的哥哥來鬧過一次,被程嘉威攔住了。何強也來了,離開之前沖著葉行舟打量了很久。因為此事影響不好,那些媒體和跟風的網紅也被強制離開了。

一場葬禮在風平浪靜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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