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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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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三】

一張在國外登記完成的結婚證明,在很多地方都不會被承認。

他們在那方面的配合登峰造極,何夕願意承載,他願意給出,仔細想想,這好像是唯一能夠想得起來的一件值得回味的美事。

因為這幾年過分透支身體健康,何夕經常喝中藥調理身體。

他見過家裏垃圾桶裏的中藥包,但從來沒開口問過。

一次都沒有。

甚至有很多次,他因為工作壓力大,覺得中藥味太重,還吼過何夕。

自從結婚之後,他一直不明白婚姻存在的意義,到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那一刻,也依舊沒有想明白過。

明明心裏想的是把這個人捆綁在自己身邊,但得知他呆在自己身邊不會離開後,又變得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

好像可有可無。

可心裏明白,其實並不是這樣。

有個國際項目要做,只不過中間出了岔子,到後來才查清楚,動手腳的人是馬亮父親。

因為馬亮父親和他爸在工作上意見出現了分歧,當時鬧得挺大,馬亮父親知道自己已經沒什麽勝算,就找人在他的項目上戳小動作。

這都是他跟何夕離婚後,他又回頭去調查清楚的。

在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他想不出為什麽,所以把註意力放在相生相克上,覺得是跟何夕結婚後,何夕影響了他的運。

聽信讒言,他提了離婚。

何夕答應的很幹脆。

確實,離婚之後,他的工作又恢覆以往順風順水的趨勢。

不過,很快。

他開始發現自己的生活變得枯燥無味。

加班回家後,迎接他的是寂靜一片的漆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徹夜難眠,屋裏的暖氣很足,可他還是感覺凍得渾身發抖。

衣櫃裏空出一大半,想何夕的時候,他就把自己關在衣櫃裏。

再後來,他什麽事都要那何夕跟其他人做比較。

李政沖的咖啡,他說不如何夕沖的好喝。可何夕就給他沖過兩次,一次是速溶,一次是自己杯子裏剩下打算倒掉的;公司給他訂的三餐,他挑三揀四,說比不上何夕想的周道。可早餐都是從一家訂的,哪有什麽味道不一樣的道理。

他自私,把何夕當成養分,不顧一切的吸食。

以前,他覺得自己就這麽像個機器一樣活到死沒什麽毛病。

後來何夕離開,他才後知後覺到,原來失去摯愛,會疼的無法呼吸。

早在很早以前,他喜歡跑操時胳膊肘有一下沒一下的蹭著何夕的校服,也喜歡何夕上課聽不懂課困得打盹時,腦袋不小心砸到他胳膊上;還喜歡放學時,何夕用自行車前輪撞他小腿,被他發現後得意逃走,然後在擁擠人群中回頭看著他笑;更喜歡他騎著何夕自行車載著何夕在下了晚自習後的城市街頭,何夕明目張膽卻又小心把手伸進他衣擺,偷摸了一下他腰骨又連忙縮回的竊喜。

他喜歡洗完澡後,跟何夕依偎在小小的沙發上,聽何夕淺淺呼吸,喜歡玩何夕細軟發絲……

喜歡的種子,在他自己沒有註意到的時候,掉落心間。

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暗淡的東方天際泛起橙紅,一輪金燦燦如流油鹹鴨蛋一般的太陽,漸漸升起在地平線。

天色大亮。

葉行舟擡手掩面。

良久,

他緩緩起身,去了浴室。

洗澡,更衣,出門。

【警察局】

葉行舟一身黑色休閑裝坐在桌前,“我要報案。”

接待的工作人員按規程辦事,在做完筆錄後,告知葉行舟,他們會盡快查明真相。

“有勞了。”葉行舟說。

走出公安大廳,葉行舟擡頭望著太陽。

明晃晃的很刺眼,他眼前卻不自覺出現了何夕的笑臉。

他微微一笑,對著天空小聲說:這是我自主為你做的第一件事。

何夕。

北城進入了梅雨季,何夕不喜歡。

剛下飛機,打車軟件上叫了快二十分鐘都沒有人接單,跟邪了門似的,他拖著行李往地下停車場區走,實在不行就坐地鐵回算了。

下了電梯,出租車接人區烏泱泱排著老長的隊,他只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

就這陣仗,搭地鐵最明智。

果然明智。

下地鐵剛拖著行李箱到出口,路邊就停車一輛出租車,司機沖他招手問要不要坐車。

什麽叫趕早不如趕巧。這就是啊!

地鐵站到公司走路也就十分鐘的路程,但眼下雨勢正大,走過去早淋成落湯雞了。何夕急匆匆拉開車門鉆進去,報了個地址給司機。

這出租車司機人還挺好,下車的時候非要送他一把傘。

其實用不著傘,車停在公司正門口,完全淋不到雨,但司機幫他把行李從後備箱拿出來,啟動引擎離開的前一秒,突然搖下副駕駛車窗,丟出來一把傘給他。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司機早已不知去向。

何夕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傘,好家夥,還是kiu旗下最近新出的其中一款白色透明款式,最便宜也得百元以上。

“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出來體驗生活了吧?”

何夕望著消失在車流中的出租車,不禁感慨道。

公司前臺沒人,他把行李箱推進臺櫃裏側,傘擱在箱子上,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手上的雨水。

“…遠哥!這裏還有幾張照片要簽。”

“遠哥,To簽可不可以啊?我妹妹可喜歡你啦~”

大老遠就看到聞遠被公司的小姑娘裏三層外三層圍著簽名,何夕搖著頭舒了一口氣。

“大家都小點聲兒!夕哥今天出差回來,差不多也快到公司了,大家都悄默默的讓聞大明星簽,記得把我這份也簽了,我現在回前臺給大家放——”風。

“放風麽?”

何夕嘴角勾著淺淺笑意,順手從果盤裏挑了個砂糖橘剝著。

被一群人圍得都快呼吸不了新鮮空氣的聞遠,在看見何夕的瞬間仿佛看到了救星,眉頭緊皺撅著嘴巴撒嬌道:“快救救我。”

何夕事不關己倚靠著墻,半開玩笑道:“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該簽的簽,該拍合照的拍合照,還有一分半鐘我就恢覆視力了。”

得到訊號,大家紛紛投來感激的目光。

聞遠最近主演的一部電視劇爆火,連帶他之前飾演過的配角也被挖出來,網上好評一片,收獲粉絲無數,連帶著公司運轉也忙了很多。

以前公司總有不少人調侃聞遠,經常都有大把時間去公司晃,現在就不一樣了,連著三個月沒見著人,好不容易碰見聞遠在公司,簡直就跟香餑餑似的,挨著號要簽名。

圈裏就是這樣,紅氣養人。

起初聞遠進公司後,公司給他安排的是男二起步,何夕的建議是從小配角做起,當時他們兩個真針鋒相對的不行,誰也沒想到聞遠最後會聽何夕的想法。

所以聞遠走到現在,除了他自身的努力之外,也少不了何夕的功勞。

聞遠馬上還有活動要去,只不過他不喜歡陌生人去他家給他上妝,就自己開車到公司,把化妝師造型師約到公司。現在妝發弄好了,經紀人還沒到,他就在辦公區跟其他工作人員玩。

簽完最後一張,聞遠蔫了吧唧朝何夕走過來。

何夕接過他手上的保溫杯晃了晃,隨即轉身從飲水機接了一半熱水一半涼水兌好遞過去。

“身板挺直。”何夕說。

聞遠喝了一口水,笑著說:“甜。”

“荷姐應該快來了吧?”說話間,何夕掏出手機打算看眼時間。

緊接著手機就被聞遠伸手擋住,“半個小時前我跟她說妝沒化好,讓她晚點出發。”

何夕楞了半秒,“活動方時間變了?”

“沒。”聞遠把何夕帶到茶水間,壓低聲音道:“程總約了你今晚吃飯。”

兩個月前,那天他正在劇組盯他們公司一個要殺青的藝人的殺青特輯宣傳,然後接到程嘉威的電話,說讓他出去接他。

他當時還有點納悶,以為程嘉威又在開什麽玩笑。

他們公司是孫正賢和他朋友合資開的,因為另外一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聽過,時間久了,他們也就忘了這麽一回事,就認孫總是他們的老板。

結果那天盯完藝人殺青特輯回公司,居然發現程嘉威坐在他們公司的會議室正中間。

程嘉威竟然是他們公司最大的股東。

會議結束後,當程嘉威說,從他入職這家經紀公司到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是程嘉威刻意叮囑過的。

所以,他能坐到宣傳總監這個位置,其實是走|後|門得來的。

看著聞遠心虛的陪笑,何夕白了他一眼。

“你倆不是水火不容麽?”何夕無語。

聞遠伸手去奪何夕手上的橘子,被何夕一把拍開。

“剛開始的時候,我是覺得他不怎麽樣,”聞遠從筐子裏拿了根香蕉,掰成兩半,“但他跟你那個無情的前夫比起來還是好了不少的,你也不能因為一段婚姻的失敗就從此一蹶不振了,自信心得找回來,你這麽有魅力的人,還缺男人嘛!”

何夕嘆了口氣,“他怎麽收買的你,我試試能不能雙倍收買回來。”

“夠嗆。”聞遠說:“他請我吃了香菜火鍋,你要請我吃兩頓嗎?”說著,聞遠眨了眨眼睛。

何夕咬牙切齒,“等我以後有足夠的財富了,我一定要把全世界的香菜都拔了!”

“那我們這些香菜愛好者會把你滅了的!”聞遠不服輸地反駁。

面子可以不要,香菜的安全必須堅決守護到底。

“服了你了。”何夕問:“時間、地點。”

聞遠嘿嘿一笑,“時間隨你,地點…他家。”

說完聞遠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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