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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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回到家就先把新買的水果放進冰箱,轉身進了浴室後,先把今天身上的臟衣服丟進洗衣機,扯了一條藍色浴巾去洗澡。

淋浴打濕頭發,順著發絲延直全身,沒一會兒浴室便被熱水氣籠罩。

一起吃飯,回家的路上去超市買果蔬,兩人比肩推著購物車穿梭在人群,拿起試吃餵對方…

這些年不停歇地在出差,即使把酒店布置的像家一樣,也替代不了身旁有個人陪著的溫馨。

何夕擡手捂住臉,任由熱水順流而下。

今晚在超市被圍的事,他還得趕緊告知一下公關部的人,做好應對策略,網絡風向稍有不對勁就趕緊出手阻攔。

擦幹身體後,何夕隨手拿起吹風機吹頭發。

剛撩了幾下頭發,就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發絲間的白絲,他怔了幾秒,然後沖著鏡子苦笑。

他都有了白頭發。

他都老了。

葉行舟眉眼間依舊如十八歲少年那般意氣風發,且沈穩了許多,溫柔又紳士,相處起來又有點幼稚可愛,不知道會多麽受歡迎。

而且他脂粉未施,就如此令人挪不開眼,一身西裝仿佛為他量身打造,那麽合適恰當,比影視劇裏披著西裝扮精英的男演員帥氣魅力多了。

想著,何夕把吹風機放在盥洗臺。

就這麽半幹不濕的吧。

路過客廳的時候,餘光註意到隨手丟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幾乎沒有猶豫,何夕走過去拿起衣服,打算找了衣架掛起來。

畢竟平展的找不到一條褶皺,肯定是被主人每天精心打理熨燙過的,不能在他這裏就這麽丟在沙發上糟蹋了。

一想著個把小時前,這衣服還穿在葉行舟身上。

西裝裁剪的完美得當,勾勒出他挺拔胸膛,一言不發認真駕車模樣,禁欲寡冷的氣息彌漫著整個昏暗車廂,何夕臉頰不自覺有些燙,控制不住想要幹些變態點的事。

他指尖微斂,抓著衣服漸漸遞到自己鼻邊。

像是做賊似的,他還下意識左顧右盼一番,意識到是在自己家,他不禁被自己的蠢傻逗得樂出聲來。

鼻尖輕輕嗅過他的衣窩,淡淡的花清香拂過味蕾,情不自禁的,他將自己整個腦袋埋進衣服,幻想著此刻投入葉行舟的壞中,被他緊緊擁著。

還沒來得及嗅一口他的味道,口袋裏類似卡片的東西就刮過了他的臉。

按照常人思維來說,本能反應就是丟掉衣服,趕緊找個鏡子,看看臉是不是劃破了。

何夕只是小聲“嘶”了一下,將衣服拿開,望著有些鼓的內兜,有些出神。

偷看別人隱私是不對的,亂翻別人衣服是很沒禮貌的,像個變態抓著人家衣服聞個遍就已經夠夠的了,不可以再……

但,控制不住。

何夕喉結上下滾動了下,不老實的手慢慢伸進那個讓他好奇到爆炸的口袋裏。

一個硬質黑色底色、黃金線字條的名片。首先印入眼簾的幾個大字,讓何夕指尖顫抖的厲害——榮進集團董事長葉行舟。

目光停留在名字下方的那串數字上。

幾乎倒背如流的手機號碼,灼燒了他的眼眶。

原來葉行舟真的沒有換過號碼。

這些年有幾次他都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打這個號碼試試。

他不怕葉行舟真的換了號碼,迎接他的是那道職業的女聲。

他害怕的是,電話真的通了,聽到葉行舟的聲音會忍不住哭,忍不住懷念葉行舟霸氣側漏的維護他的懷抱。

他已經從葉行舟的世界像個逃兵一樣偷溜走了,就不可以再將他平靜如水的湖面撞個水花四濺。不道德。

還從口袋裏掏出好多個打火機。

何夕吸了吸鼻子,腦子裏一觸即發全是那晚日料店樓道盡頭,葉行舟大方把打火機給他的畫面。

重逢後,算上今天也就才見了三次,葉行舟就全部占據了他的思緒神經。

可葉行舟並沒有像前任見面分外尷尬那般,在遇到他的時候,表現的更像是多年不見的惺惺相惜的老友一樣,聊工作日常,偶爾相互調侃一番。

他一點都猜不準葉行舟現在是怎麽想的。

甚至在想這些的時候,手上已經拿起了手機,輸入了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

頃刻都等不了的,想要打電話舔著臉問葉行舟還願不願意跟他好。

最後在指腹即將觸碰到撥出鍵時,理智打敗了發熱的頭腦,移到手機側壁,熄滅屏幕。

趙健還沒有得到相應的報應,他還一身腥,不能自私的把葉行舟潔白無瑕的世界沾染的一片模糊。

身體瞬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神經,何夕大口喘著虛弱的氣,小心翼翼把那張名片和打火機一並放回衣服裏,並將西裝外套整齊掛在衣架上。

他還有工作,不能沈迷於情愛無法自拔。

掙在手裏的錢,才是他唯一依靠著不會心生虧欠的安全感。



深更半夜馬亮開著車,最後穩穩停在葉行舟家門口,沒按車笛,而是搖下車窗。

不等他拿起手機給葉行舟打電話,門口枯草從旁忽然站起來個人,慢悠悠地朝車這邊晃過來。

馬亮胳膊肘撐在車窗,笑著挖苦兄弟,“我還以為小區安保不行了,大半夜你家門口蹲著個流浪漢。”

“這麽晚叫你出來,弟妹沒不高興吧?”

葉行舟站在車門口沒動。

馬亮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現在挺晚的啊?”

他伸手拽著葉行舟衣服扯了兩下,催促他少說這些場面話,趕緊上車。

“俗話說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寧可裸|奔,不可斷手足啊!”馬亮握著方向盤,要是不汽車有頂,現在天上應該會有好多牛皮。

也不知道是誰在接風宴上,一會兒問媳婦兒冷不冷,一會兒又問媳婦兒坐著腰酸不酸,一心還得二用,懷裏摟著寶貝女兒,餵完奶粉又伺候姑娘吃橘子,橘絡都撿的幹幹凈凈。

葉行舟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年過四十的老男人,喝的酩酊大醉,在同學聚會上吹牛皮出風頭。

“不是你叫我出來的嗎?”馬亮誇誇其談了大半天,才發覺旁邊這人自打上車後就安靜靠著座椅一言不發,“怎麽現在這情況,這麽像是我求著你出來跟我喝酒似的。”

葉行舟淡淡一笑,“是我求的你。”

馬亮嘴角一揚,有些得意。

認錯態度不錯,勉強能抵消把人從溫柔鄉拽出來的不道德。

“去你那酒吧?”馬亮問。

葉行舟嘆了口氣,“你來定吧。”

那間酒吧是他上大三那年跟寢室長合資開的,這幾年他也不管經營,就每年投資拿分紅,還挺掙錢的。

但他現在不是很想去那,畢竟大半夜叫自己朋友出來喝酒是聊自己的感情問題,而且他在感情上還是被人拋棄了的那個,有點難以啟齒,也不想被熟人看到。

看出葉行舟的抵觸,馬亮嘁了一聲,“你現在真跟你爸我爸他們有一拼,說話彎彎繞繞的,當你員工是不是得特別激靈啊?要不然都猜不懂老板心思。”

“國外的教育在你身上也挺明顯的。”葉行舟不著痕跡的就懟了回去。

馬亮自然聽懂他在調侃自己,也不惱,笑呵呵的順著桿兒往上爬。

“沒辦法,當年高考成績醜瞎親爹的眼,得虧爹有錢,送我到外國鍍層金。”

葉行舟從後視鏡裏看了馬亮一眼。

他自然隨和的,也開始和父輩人一樣打太極,雖然一直有聯系,但畢竟兩個人隔著大半個地球,此時聽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說人話啊!”

葉行舟隨手拿起副駕駛靠背的玩偶扔馬亮懷裏。

“那我可就放開了說了啊?”馬亮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那瞬間,葉行舟才覺得,他熟悉的那個馬亮回來了。

不過還沒等他回答,馬亮就開始眉飛色舞舉列舉七年前不夠朋友的證據:“……你說說,你跟何夕到底什麽時候勾搭到一起的?臥槽!虧說咱們仨還是鐵三角,你妹的,合著你倆鐵兩角瞞著我一個鈍角隔空示愛,我特麽關鍵還眼瞎耳聾的,就一點沒看出來,”馬亮拍了拍自己腦門,“靠的!我真是服了我自己。”

葉行舟低著頭憋笑。

好朋友在身邊,真好。

“笑個屁啊?”馬亮連著臥槽了好幾個,一腳把油門踩到最低,“真迫不及待想聽你說你的黑歷史了,跟我老婆親熱都沒這麽猴急過。”

“別這麽說。”葉行舟嘴角一抽,“你這麽說我有點害怕。”

馬亮冷哼了聲,“你一個大老爺們害什麽怕?”

說著,馬亮抽空往旁邊瞥了一眼,正好對上葉行舟淡笑的眼睛,嚇得他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眼前這男的可不是他那異國思念了四年的鐵哥們,眼前這男的是個gay!

他再次搖了搖頭,感慨萬千,“你說你倆眉目傳情的時候我怎麽就沒發現呢?”

淩晨的城市街頭寧靜了許多,他的心也跟著平靜不少。

葉行舟突然想起當初他跟何夕確定關系後的第一個周末,約著一塊去王慶學那約會,順帶寫作業,半道上馬亮跟過去,嚇得他跟何夕剛牽了手就被迫撒開,當時馬亮還說什麽來著?

哦。

馬亮還說你倆搞基呢?

他倆確實在搞對象,但那時候馬亮炫耀自己新配的眼睛,正在興頭上,根本顧不上註意他倆眉來眼去。

葉行舟抿了抿唇瓣,想說你無數次與真相擦肩而過。

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馬亮說:“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呢?反正你倆早在好幾年前就分道揚鑣了。”

葉行舟瞬間就笑不出來了。

“不過那天在日料店,看你倆在一塊的氛圍,”馬亮說:“有意要破鏡重圓了?你還是他呀?”

葉行舟把手揣進口袋,身體不經意往邊上挪了一下,妥妥開啟自我防禦功能的姿勢,“你在國外確定是學工程的?”

感覺更像是幹媒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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