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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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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麽都沒有

葉行舟用毛毯緊緊裹住何夕,緊緊相擁的兩個人抱在一起發顫,一時間分不清是葉行舟淋過雨凍得發抖還是何夕還沒從恐懼中抽離出來的驚慌。

屋子裏潮濕和血腥混在在一起,何夕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指甲陷進了肉裏。

葉行舟仿佛感覺不到似的,一手捧著何夕的臉蛋笑了笑,“我來了…沒事了…何夕別怕。”

何夕眼神渙散又強撐著,豆大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滾燙的淚水掉在他胳膊上。

他嗓音沙啞,唇齒間還夾著血腥,“…他沒得逞。”

“你很勇敢。”葉行舟模糊了視線,再次把何夕摟緊懷中,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撫著何夕的後背安撫,可懷裏的人愈發顫抖的厲害,他喉嚨酸澀的說不出話,“何夕,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帶你走。”

何夕搖搖頭,“我報了警,要等警察來。”

葉行舟再也繃不住,猩紅的眼眶淚止不住的流。

“汪——!汪——!!”

客廳傳來小黃狗的狂叫聲。

何夕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個激靈從葉行舟懷裏掙紮開,葉行舟和何夕一前一後沖到客廳。

葉行舟進門後紅掃帚棍子敲擊趙健的頭,導致他昏了下沒來得及反抗,然後用膠帶把趙健綁在了凳子上。

想著安撫好何夕後,再看何夕的意思看怎麽處置他,結果不知道趙健怎麽掙紮開了,小黃狗瘋狂撕咬趙健,可小黃狗太小了,根本不是趙健的對手,三兩下就被趙健用凳子砸得站不起來。

即使如此,小黃狗咬著趙健的小腿怎麽也不松口,頭上都冒出了血,一雙眼也被血染紅一片。

“堵門!”何夕瘋了一樣朝趙健撲過去,“不能讓他跑了!”

門在葉行舟進來的時候就被他砸壞了,根本鎖不了。

樓道外不知何時圍了一群人,葉行舟隨手將飲水機上的水桶推翻,沖門口圍觀的人大吼:“滾!看什麽?!”

葉行舟抄起大門的碎木板,轉身沖過去,朝著趙健大腿上奮力一捅。

“小王八羔子!”

趙健瘋狂躲避葉行舟何夕的兩面夾擊。

趙健疼的臉腮的肉都在抽抽,可那凝視的目光依舊讓葉行舟覺得惡心。

學習散打是為了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保護自己,也是為他逃跑做鋪墊,絕不是以暴制暴。

父親的教育在這一刻失了效,葉行舟踢的每一腿,出的每一拳都恨不得把這個人渣送下地獄。沒有章法的把式,沒有節奏的出擊,沒有防守,他出的每一招的力量都覺得遠遠不夠…不夠…

不知過了多久,警鈴響了。

何夕葉行舟怔怔站在客廳,看著趙健被警察押著離開。

何夕再也撐不住,垂直倒在了地上。

現在才真的沒了危險。

雙眼合上的剎那,少年哭紅的臉龐映入眼簾,他好想捧著葉行舟的臉說:別哭啊。

可是太累了。



警局

葉父葉母連夜趕來,看著一向溫文爾雅的兒子,此時一身濕衣頭發淩亂,手上一片猩紅,不用問也知道是血,狼狽的坐在警察局的凳子上。

“葉——”正在問葉行舟話的警察突然起身。

葉行舟緩緩擡起頭,對上父母擔憂的目光,硬撐了一整晚的眼睛酸的厲害。

父親走近,在他面前停下,聲音依舊如平日裏交代下屬工作那般公式化對他說:“警察問什麽就回答什麽,交代清楚才好展開深度的調查,知道嗎?”

“我同學何…”

葉父一進門就發現葉行舟的手緊緊攥成拳頭狀,他軟下聲音,是有點像父親關懷的聲音,說:“先管好你自己。”

葉行舟又垂下頭,一言不發。

在他聽來,父親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只管他。

可他不能不管何夕,可他又沒有替何夕操之這一切的本事。

在除了學習一事無成的年齡,遇上了想要保護一生的人,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壓的他喘不過氣。

離開前,葉父說:“他醒了,在配合調查。”

用文具店中獎得來的現金買了監控裝在那間小屋,何夕堅定認為,以往十八年光陰,沒有一件事比這件事做的更對了。

斬釘截鐵的證據甩出來,趙健這一次是真的逃不開了。

問完話,何夕坐在大廳的長排椅子上等葉行舟。

他不知道葉行舟父母來了,一直到葉父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遇上這種事情的時候,家長不會坐視不理。

“除了胳膊,還有哪裏傷到了嗎?”葉父問。

何夕顫顫巍巍站起來回話,“謝謝叔叔,沒有了。”

“你這孩子,不誠實。”葉父叫司機從車裏拿來一條毯子給何夕披上,“腿上的血是別人的?”

何夕下意識低頭看,他左腿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劃傷的,現在血已經結了痂,一片暗紅,看得觸目驚心。

他本能的縮了縮腿,搖搖頭,“現在。沒事了。”

葉行舟在問詢室犟了大半天不肯說話,出來的也比何夕晚。

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半暗要明了,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走出來。

恍惚聽見有人說話,他擡頭才發現父母和何夕一道站在大廳。

看到何夕平安無事站在那,他不禁松了一口氣。

一口氣松到一半,又意識到這件事必然要向父母全部攤開,他又愁得不行。

事關何夕隱私,他不能全然不顧將事情從頭到尾跟父母解釋個徹徹底底,這無疑是把何夕還沒愈合的傷口再次扒開往上撒鹽。可若不說,父母那邊肯定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爸。”葉行舟走過來,“媽,我…”

“回家再說。”葉父牽著葉行舟的手就要走。

何夕擡手跟他拜了拜手。

出了事,爸爸來,孩子有了安全感,有了底氣,可以什麽都不怕。

他什麽都沒有。

葉行舟呆呆的被父親拉著走,目光卻遲遲不肯從何夕身上移開。

他想帶何夕走。

“爸,我想…”

葉行舟剛開口,迎面一個女人披頭散發沖進來,撞得他肩膀一陣發麻。

“啪——!”

巴掌聲徹響大廳。

葉行舟撒開父親的手沖過去,一把將何夕擋在自己身後。

“你就是看不得我過得好是不是!”何晴揪著葉行舟衣領把他甩開,十指掐著何夕胳膊用力晃,“你到底想幹什麽!何夕!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麽你要這麽對十月懷胎生下你的親媽!”

也不知道一個女人哪來的力氣,葉行舟踉蹌差點沒滾倒在地。

她的十個指甲掐進何夕胳膊,已經有血流出來。

可何夕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兩眼淚眼朦朧,無力望著歇斯底裏的何晴,苦笑道,“這輩子欠我的吧。在趙健第一次欺負我你裝看不見的時候,就欠了我。”

“這債…還不清。”

“所以把他送進去就還清了嗎?”何晴“撲通”跪了下來,抱著何夕的腿一下一下磕頭,“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嗯?媽媽給你磕頭,媽媽求求你了,我就想好好過日子,你把他送進去,你讓媽媽怎麽辦?你讓小雨怎麽辦?警察說你有監控?是假的對不對?是不是?”

一聲聲額頭磕在地上的咚聲,聲聲刺痛他的心。

何夕擡手抹掉眼淚,可怎麽也止不住,他想往後退,何晴抱著他的腿,他退不了。

“監控是真的。”何夕哽咽著聲音說,“我已經交給警察了,我會追究到底。”

“那你殺了我!”何晴猛然起身,猛的掐住何夕脖子,雙目瞪大瞪著何夕,“你把你媽也殺了吧!都殺死你就滿意了!”

被扼制住喉嚨,呼吸不上來。被親生媽媽當眾如此,眾人中有他喜歡的人,有喜歡他的人,也有他喜歡的那個人的家人。

如此狼狽不堪,叫他怎麽度剩下人生光陰。

如此,叫他如何反抗。

面臨趙健,他到無望之地都沒有生出放棄的念頭,可這是生他的母親。

他眼睜睜看著她,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葉行舟一個指頭一個指頭把何晴掐著的手指掰開,抱著何夕後撤了好幾步。

何晴沖過來還要糾纏不休,警室的值班人員立馬上來把她攔住。

在需要母親站出來的時候,母親無動於衷,裝沒看見,對他冷眼相對,惡言相向。他從期待到失落,到不再懷有期待,可現在,母親的一字一句就像刀子,狠狠紮在他身上,紮的五臟六肺的鮮血爆湧。

“…他要強|暴我,你也讓我無動於衷嗎?”

何夕推開葉行舟,噗通跪在何晴面前,嗓音沙啞哽咽,“監控裏清清楚楚記錄著,他說他要毀掉我,他說他故意選在高考前期對我動手,就是因為他知道高考對一個學生來說有多重要,所以他專門選擇這個時候,他說他要毀掉我!監控在那!你去看啊!”

大廳裏回蕩著何夕撕心裂肺的怒吼聲。

葉行舟過來抱住何夕,何夕顫抖的厲害,滾燙的眼淚掉在他手上灼痛的難受,他想擦幹何夕的眼淚,可怎麽也擦不幹凈,又苦又澀。

何夕吸了吸鼻子,紅腫著眼眶說:“到昨天之前,我還可能還執迷不悟的想要問你一句‘我媽媽為什麽不喜歡我’,但現在不會了,我不會讓你們如願的,如果不痛快,那我們一起下地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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