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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別掉金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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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別掉金豆豆

在葉行舟的請求下,葉父做主把何夕一塊帶回了葉家。

一夜未眠,家裏的阿姨已經準備好晚飯,葉母讓兩個孩子吃點飯去休息。

何夕吃不下,葉行舟就跟著說自己不餓也不吃,何夕沒辦法,為了讓葉行舟吃點,自己也喝了幾口粥。

在警局門口,葉行舟千說萬說,求人的話都說盡了,他爸也無動於衷。

說這事是別人家的事,他們不方便插手。

葉行舟實在沒辦法了,腦子裏全都是剛才何夕向何晴下跪的畫面。

知子莫若父,葉父率先坐進車裏,警告他:“別給我做出丟人現眼的事。”

葉行舟拗著脾氣沒動,軟磨硬泡說,如果他爸不答應他就當場下跪求他了,葉父這才松口讓他進去帶何夕一起來。

“事情交給警察,眼下最重要的是這場考試。考完之後天高任鳥飛,有多大能耐就有多寬的路走。”

吃完飯,葉父望向何夕,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

“謝謝叔叔。”

說著,何夕兩膝一彎。

葉父眼疾手快扶住他,“不說這些。”

二樓靠西有兩間客房,孟知帶何夕過去,葉行舟就跟在後頭。

“好好睡一覺,這兩天就在這裏吃好睡好,什麽都不要想,知道嗎?”引何夕到客房門口後,孟知停下腳步,溫柔叮囑何夕。

何夕鞠躬說感謝。

他一身傷,沙啞的嗓音聽著像是快要碎了,卑微的像自己母親鞠躬說謝謝的模樣,疼的葉行舟快喘不上氣來。

他不放心何夕一個人待著,作勢要跟進去。

孟知擡手攔住他,“你幹什麽?回你房間去。”

“他一個人……”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何夕說。

葉行舟還是擔心,再三叮囑,“在這裏不會有事的,你好好睡一覺。”

何夕微微頷首,“嗯,謝謝。”

寄人籬下的卑微,在何夕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葉行舟不忍再看下去,轉身跑進自己臥室。

昨天淋了雨,又在警局呆了一晚上,身上的衣服也暖幹了,還飄散著酸臭味。葉行舟拿著浴巾下樓洗了個澡,洗完回房間前,朝父親書房方向看了一眼。

一分鐘後。

“進來。”

不似平常那樣看書或者工作,這次葉父單單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好像就是在等葉行舟來。

“不知道是你爹上了年紀,還是現在社會變得太快了,普通同學之間已經發展到你和何同學這種程度了麽?”

父親淡然開口,葉行舟摸不準父親的心思。

不管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噗通——”

葉行舟直直跪在地上,“爸,從小到大我沒求過您什麽,這次我……”

葉父擡手制止,並糾正說:“去年秋天打架你求過我一次,你班主任馮楚為你仗義執言的時候你也求過我一次。”

“……”葉行舟抿了抿嘴,“那算我再求您一次,您能不能找一個靠譜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看你還是看你同學?”

葉行舟小聲說:“我怕他…”

葉父一眨不眨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緊握的手松松合合,“之前兩次你已經把從前積攢的所有獎項頂了,這次打算用什麽換?”

葉行舟沒說話,怔怔盯著自己不知所措的手。

“省狀元?”

葉行舟還是沒吭聲。

他還沒玄幻到能百分百確保自己就一定能考好。

葉父起身,緩步繞到葉行舟面前,不禁嘆了口氣,“男兒膝下有黃金,能讓你三番兩次主動找我尋求幫助的人,我相信這個人對你很重要,但是葉行舟,”葉父揪著他的衣領,硬生生把他拽起來,逼他與自己四目相對,“你現在這個階段,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務必要分清楚。”

忘了有多久沒有這樣註視過父親,父親雙鬢早已有了白發。

他總覺得父親忙於工作忽視了他,留母親一個人對他執行密不透風的關愛又讓他覺得煩,怎樣都如不了他的意。可青春叛逆,他忘記了每次出事,身後都有父親在。

葉行舟抹了把臉,偏過頭吸了吸鼻子,啞聲道:“嗯。”

葉父胡亂揉了揉葉行舟的頭發:“睡一覺,下午醒了吃點東西,媽媽開車帶你們去城郊的住所看心理醫生,不止你同學,還有你。”

葉行舟退了兩步,朝父親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爸。”

“哦對了,”葉行舟走出書房門,身後葉父又說,“小黃狗給你帶回來,傷太嚴重了,在寵物醫院,等你考完自己去領。”

葉行舟嘴巴一撇,又想哭。

葉父趕緊擺擺手,“趕緊去睡你的覺。”

直到葉行舟離開書房,屏息凝神藏在書架後的葉母在走出來。

孟知:“小舟這樣…考試會受到影響嗎?”

“他內核穩,不用太擔心,”葉父握住孟知的手,舒了一口氣,眉頭卻依舊緊緊皺著,“現在該擔心的,應該是別的事。”

孟知不解:“還有什麽事嗎?”

他們兒子,好像喜歡男孩兒。

不。

是他們兒子確定喜歡男生,而且就是現在睡在他們家客房的那位何夕。

葉父笑,捏了捏孟知的手指,說:“何夕那孩子,你覺得怎麽樣?”

說起何夕,孟知眼裏立馬生出一層霧氣,她惋惜道:“命太苦了,我不敢想如果換成咱們,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能不能有那孩子一半的勇氣。”

葉父讚同的點了點頭,“那你覺得,以後讓他和我們一起生活怎麽樣?”

孟知詫異,“你的意思是,想認他做幹兒子?”

葉父無奈搖頭笑了。

認何夕當幹兒子,他親兒子能把地球炸了吧。

烈日當空的夏季,蟬鳴的午後,空調屋充滿清涼。

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半,葉行舟睜開眼,躺在床上緩了一刻,才後知後覺到,腫的發疼的倆眼睛是他自己哭成這樣的。

不知道何夕醒了沒有。

他撐床坐起來,進洗手間洗了把臉,環視一圈不見爸媽在家。

他試探性的叫了兩聲,還是沒有人應答。

於是他躡手躡腳回了二樓,裝模作樣推開自己的臥室,在屋裏轉了一圈後又走出去,邊走邊回頭勘察情勢。

最終在沒看到有人的情況下,輕手推開何夕睡覺的那間客房。

房間的窗簾沒拉,屋裏一片亮堂,床上的人縮成一團,連帶夏涼被一起緊緊摟在懷裏。

心理學上說,這個睡姿代表沒有安全感。

葉行舟站在門口,遠遠望著熟睡的那抹身影。

何夕從不曾說起自己的不愉快,每天見面的時候都笑盈盈的,像酷暑裏清爽的精靈。

他不知道何夕中獎得來的一千塊錢除了給他買扭傷藥剩下的幾百塊錢是怎麽攢下來的,也不知道他拿著那幾百塊錢去電器城買監控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他更害怕,如果前一天夜裏他沒有趕到,何夕怎麽辦。

眼眶一酸,他擡手抹掉眼淚。

“你來了?”

床上縮成一團的人突然抱著薄被做起來,眼眶紅腫回望著他。

你來了?

這句話的意思好像就是在等他來。

是啊,在那樣的環境下,何夕怎麽可能有睡得踏實的時候。

葉行舟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反手把門從裏邊鎖上,然後走過去。

他坐在床邊,伸手握住何夕的手。

何夕的手是冰的。

他眉心一蹙,“空調溫度太低了,”他起身欲要去找遙控器,“我把溫度調一調。”

何夕拽住他,沒讓他去,“這樣正好。”

“沒騙我?”葉行舟重新坐回床邊,凝視著他的眼睛,輕聲問。

何夕笑笑,“嗯。”

葉行舟兩手捧著他的手輕輕搓著,眼睛卻直視著何夕不移開,“睡著了嗎?”

“嗯,”何夕沙啞著嗓子說,“頭挨著枕頭就睡了。”

看著何夕努力擠出微笑,葉行舟眼眶酸澀的厲害,他也強忍著難受,沖何夕笑笑。

結果眼眶的水霧更多了。

操!

他一點都不想當著何夕的面哭。

“我現在不想哭了。”何夕伸手,擦拭去他眼角的東西,手順著往下,輕輕捏了捏葉行舟臉蛋,“你也別掉金豆豆。”

葉行舟強笑著說:“那我多掉點,你拿去黃金店換錢。”

何夕抿了抿嘴巴,小聲說;“幼稚”。

何夕胳膊上有一串觸目驚心的掐痕,他擡手,指腹小心翼翼觸碰到那些已經結了痂的傷口,難受的說出的話都是氣聲,“疼麽?”

這次何夕沒裝。

他說:疼。

葉行舟再也控制不住,張開雙臂把何夕緊緊抱在懷裏,一遍遍說:我怎麽做你能不疼。

何夕抓住他的衣角,清澈的眼底全是疲憊。

希望總是美好的,所以人們才會寄托於期許。

“我從小作文就能拿高分,尤其碰上抒情類,你知道為什麽嗎?”何夕把頭埋在葉行舟脖頸,用力嗅著屬於葉行舟的味道,他才全身心的放松下來。

葉行舟搖搖頭,“快給我傳輸傳輸經驗。”

“因為我會瞎編,作文裏,高燒的夜裏母親連夜背著我上醫院是假的,感冒難受得徹夜難眠守在床邊的人是假的,考試成績不好被罵也是假的,因為她從來都沒有關心過我。”

何夕聲音變得哽咽,卻依舊字句不斷,“…我不知道家長會上,她看到作文裏的溫馨畫面為什麽會哭,她從來都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葉行舟安靜聽著。一樁樁一件件,何夕哭訴何晴的“罪證”。

他一遍遍說:沒事,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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