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而覆得

關燈
失而覆得

小樹林不遠處是老年人活動廣場,現在應該是廣場舞散場,隱約能聽見路過的人的說笑聲。

何夕輕步跟在葉行舟身後,看著自己的手被他緊緊牽著,越往裏走心跳就越快。

孤男…哦不,剛確定關系的青春期男生,深更半夜專門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

有種打算做壞事的趕腳。

四周一片烏漆,穿過樹梢的稀碎月光,勉強能看出地上緊緊挨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走到遠離人群路過的深處,葉行舟停下腳步,單手勾著何夕瘦細的腰,緊緊推搡至身後的那棵楊樹樹幹,一手護在他腦後,下巴緩緩抵在他肩頭,鼻息粗喘湊在何夕耳邊。

何夕擡手想回抱住葉行舟,但他兩條胳膊被葉行舟擠在兩人中間沒辦法抽出來。

無奈,他緊緊攥著葉行舟衣角。

兩人安安靜靜抱在一起,誰也不說話。

雖然剛才要進小樹林的時候何夕心裏小小激動了一把,甚至做好了接個吻什麽的準備。但是已經過去快五分鐘了,葉行舟都只是規規矩矩抱著他沒亂動亂摸。

純愛也挺好的。

何夕心想。

突然,胳膊上一陣發癢——是被蚊子咬到的感覺。

他本能地用力抽出胳膊,借著月光已不見了蚊子蹤影,面前的葉行舟又被他冷不防推得一臉茫然。

何夕笑著解釋,“剛剛蚊子咬——唔!”

葉行舟滾燙的唇突然貼過來,堵得他都忘了要呼吸,他微涼額度薄唇漸漸被暖的溫熱,後又輕輕打顫不知如何,連腿也一並被親的發軟站不穩。何夕雙手扶住了葉行舟的側腰,才勉強站穩。

良久,何夕趴在葉行舟肩頭緩勁。

太突然了,他剛說到蚊子,人就被葉行舟帶著接了個熱吻。

“這是我初吻。”葉行舟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順著何夕衣擺鉆了進來,“剛剛在醞釀。”

他手來回亂動,太癢。

何夕低聲道:“別亂動。”

耳邊是某人得逞後的悶笑聲。

大口換了新鮮空氣,何夕才覺得自己腦回路斷的電線重新接了回來,“你剛剛醞釀怎麽親我?”

“在想怎麽親能記憶深刻。”

他聽出何夕的呼吸恢覆正常,便收手攏的更緊,兩顆心臟貼的密不透風,葉行舟滿意的舒了一口氣。

“就是想抱抱你,”葉行舟耳朵摩挲著何夕臉頰,“今天下午楚哥帶你回二班,你從教室前門進來的時候,我腦海就蹦出一個詞——失而覆得。”

“年前你拒絕我之後,我一直在想,你和我做同桌那麽多年,對我事無巨細,我都沒發現你對我那麽好,甚至連我脾氣都摸得透透的,”說著,他輕笑了聲,“你都不會相信,你去了六班之後,我在二班跟人吵過好幾次架,有兩次都差點打起來。”

“我肯定信。”

何夕撇撇嘴,“你脾氣那麽臭,要不是我在旁邊拉著,光是打架的檢討書就能讓你寫一書櫃。”

葉行“噗嗤”笑個不停,笑的胸腔一顫一顫的。何夕聽著也開心。

“那以後就辛苦這個叫何夕的多管管我了。”

他松開手,兩人相視而笑。

何夕難為情的嘆了口氣,“行吧。我多費點心思管管你吧。”

“哦!”葉行舟伸手捏了捏何夕臉蛋,“這麽讓你耗神呢?”

何夕學著葉行舟的動作掐住他臉蛋,昂著下巴得意洋洋。

葉行舟望著眼前眼中帶笑的少年,情不自禁開口道:“你也喜歡我,真好。”

何夕緩緩放下手,目光堅定不移,“能喜歡你。真好。”

不太好的人生裏,能有一個人如太陽般出現在他的世界,讓他肆無忌憚的喜歡,讓他把大半的精力放在喜歡這個人身上,是一種別樣的救贖。

明明是情話,可幾乎是一秒鐘,葉行舟就聽出了何夕話裏帶著卑微。

他擡手,拇指擋在何夕唇瓣,搖搖頭,“錯了。”

“嗯?”何夕楞了下。

葉行舟糾正:“你應該這麽想——嘿!你們看!學霸都喜歡我,可想而知我何夕是何等的優秀,才能讓學霸拜倒在我的腳下!分數沒那麽高怎麽了?一輩子長著呢,能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何夕,”葉行舟捏了捏他的手心,啞聲道:“你現在就好比正在喝一瓶糖水,你喝了好幾口都覺得不甜,你不開心,覺得是賣水的人騙了你,但其實,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糖都沈在瓶底了,你現在再用力搖一搖,等沈澱的糖全部融於水後,你的水會比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水都甜。”

何夕望著忽然變得嚴肅的葉行舟,神情一陣恍惚。

葉行舟剛才的大段言論,就跟他心裏想的那樣。何夕再堅持堅持,只要挺過這段時間,你就會掙脫束縛,飛往你幻想的天高地闊。

他鼻子一酸,葉行舟說的他都明白。

就是因為太明白這個比喻的意思,所以才忍不住想哭。

何夕點點頭,“謝謝你。”他吸了吸鼻子,嗓音帶了哭腔,低聲道:“我男朋友。”

謝謝你精神上救我於水火。

葉行舟傲嬌撅著嘴,“我脾氣可臭了,才不會接受口頭上的感謝。”

何夕忽地笑了,眸中噙著淚花,“知道了。”

他擡手,勾住葉行舟脖子,葉行舟也很紳士的彎了彎腰,與他四目對視片刻後,兩人安安靜靜接了一個吻。

兩人往外走的時候,聽到附近有虛弱的“嘰嘰”聲。

“好像是小狗。”何夕說。

葉行舟打開手機手電筒四處找,沒一會兒就在樹坑發現一只拖著一條斷腿的小黃狗,看著也就五六個月那麽大。

“好像是被車撞了,”手電筒對準小狗的後退,葉行舟示意何夕過來看,“後腿估計斷了,尾巴上的血還是濕的,估計才沒多久。”

何夕從書包掏出水杯和棉簽,打算給小狗清理一下傷口。

見何夕從書包掏出棉簽,葉行舟心口一怔。

幾年前,他跟人打架受傷後,何夕也是這樣默不作聲把東西拿出來給他傷口消毒。

見葉行舟目光停在棉簽上,何夕連忙解釋,“這個棉簽是用來掏耳朵的。”

葉行舟用牙咬著手機照明,兩手抓住小狗,固定住它,好讓何夕幫忙處理傷口。

他笑笑,“上高中之後,葉行舟就沒有再打架了。”

小狗傷的挺嚴重,葉行舟直接說,他把小狗帶回去,他們家對門是一個醫學教授,雖然不是獸醫,但起碼是個醫生,比他們這些兩眼空空看不出什麽毛病的人強。

狗的問題解決了,結果打了兩個車,司機一看還帶著一只狗,都紛紛擺手說不行。

沒辦法,現在已經很晚了,再磨蹭下去,葉行舟回家就太危險了。

“那你騎我自行車回去吧,明天把車停車棚鎖好,上午不是還要體檢嘛,體檢的時候把鑰匙給我就行。”何夕說。

葉行舟把書包放在車簍,墊在最下邊,然後把小狗放進去。

“那我明天給你。”葉行舟說,“晚安,明天見。”

何夕站在原地目送,“明天早上要抽血,記得別吃早飯!”

深夜,路燈下,晚風吹動少年襯衫衣擺,葉行舟拜拜手:“知道啦!明天見!”



葉行舟運氣還挺好,對門齊教授女兒一家回來探親,屋裏一片熱鬧,還沒等葉行舟開口,熱心腸的老教授一眼就看到他書包裏的小狗,並叫他趕快抱到屋裏給做個檢查。

小狗確實是被車撞了,右後退的骨頭粉碎性斷裂,沒辦法接,只能加外在固定器,而且現在夏天,小狗傷口發炎,如果不仔細照料,再大面積發炎的話更生死難料。

給小狗消了毒,安好固定器,葉行舟掰開手機殼,從裏邊拿出一張百元大鈔,“齊教授,不知道——”

“趕緊走!趕緊走!”齊教授作勢要踹他,“你這小子什麽意思啊?”

正好葉父從外面回來,齊教授把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並讓他趕緊把這個拿錢罵他的混小子領走。

葉父一腳踹的倒是實誠,直接把葉行舟從齊教授叫門口踹到了他家門口。

這力道,如果此時此刻他媽正好開門,他把這一腳估計能給他直接送他們家客廳沙發上坐。

進門剛換了寫,葉行舟就被他爸塞了一個茶葉禮盒,叫他給齊教授送過去。

小狗家裏堅決不同意養,這次父母態度出奇的一致,任由他軟硬兼施都不行。

最後沒辦法了,葉行舟聳聳肩,說:“行吧,那扔了算了,反正齊教授女婿剛剛給小狗綁了固定器,這小狗跟我們家沒緣分,把它扔了看誰家願意養誰養吧!”

說完他扭頭就走,面上風平浪靜的,看不出一點生氣。留下葉父葉母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沒一會兒,葉行舟又輕飄飄從臥室走出來。

“反正這狗是齊教授打下手救的,他隔三差五碰見我肯定會問,到時候我就實話實說,說我爸不同意我養,您這麽好面子,我看您到時候怎麽——”

話沒說完,一只拖鞋就飛了過來。

葉行舟反應敏捷,滋溜一躲,拖鞋直接飛魚缸裏了,氣的葉老爹眼睛都大了好幾圈。

“威脅你爹呢?”

葉行舟嘻嘻一笑“父慈才能子孝嘛。”

回房間沒三秒鐘,葉行舟又扒著門框冒出頭,擠出一個誠意十足的微笑,“我爹是世界第一大好爸!謝謝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