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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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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意

泛蘭舟後院中,各店鋪掌櫃帶著一個夥計,夥計手上捧著一厚沓賬本,陸續進出重光閣,青硯則拿著筆和記事本在閣中指揮著賬本的擺放。

年關前,各地店鋪的掌櫃都會將這一年的盈虧賬本,親自送到泛蘭舟總部。

重光閣則是專門擺放賬本的地方,隨著泛蘭舟的產業增多,重光閣已從最初的一間房,變成了如今的三層小閣樓。

閣樓上擺滿了往年各地的賬本,從起初的酒樓,到如今的各行各業。

鐘晚寧和各店鋪掌櫃吃完飯,又商討完明年的營業規劃之後,才來重光閣看看賬本。

“鐘姐姐,這裏是布行和錢莊送來的今年賬本,這裏是典當行和古玩店的,還有一批明日應該都到。”青硯看到鐘晚寧,忙上前,將手中的賬本遞給她。

鐘晚寧翻了翻青硯記的賬本,點了點頭,又將賬本遞給了青硯,道:“不錯,其他你再核實一下,挑選些賬目不對的賬本,送到我書房的桌上。”

“好的,我一會兒就送過去。”聽到鐘晚寧的誇獎,青硯的眼睛彎得像個小月牙一樣,又跟在鐘晚寧的身後,止不住地道:

“桌上放的是上午我整理好的賬本,數額和我們預估的有些出入,不同的地方,我也標記好了。”

“做的很好,明年你把手中的事多交些出去,每季末和我去各店鋪查賬。”鐘晚寧沒想到青硯做的比她意料中的還要好,這些瑣事做起來,也比她要心細很多。

往年每季都是楚蘭舟帶著鐘晚寧去查賬,前段時間楚蘭舟把這些事都交給了鐘晚寧。

鐘晚寧原想著自己一個人去,讓青硯暫時負責她在長臨的事,現在覺得青硯跟著她好像更不錯。

至於她離開的那段時間,楚蘭舟一個人應該也能忙得過來。

“真噠?”青硯只是想多和鐘晚寧說幾句話,竟然讓她陪著去查賬!

這個可是楚蘭舟和鐘晚寧負責的事,現在讓她負責,她是又升職了嗎?

青硯激動得險些想抱著鐘晚寧轉上幾圈。

“自然是真的。”鐘晚寧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她原以為青硯一直是穩重心細的人,甚至從沒在她的身上看到過太大的情緒波動。

沒想到只是讓她與自己一起去視察,就能讓她這麽開心?

“那...我...我先去看看其他賬本。”青硯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原本還想說什麽也全忘了,忙下去調整一下情緒。

鐘晚寧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踏進了書房。

桌上擺滿了幾摞厚厚的賬本,鐘晚寧坐下,從最上面拿起一本,一目十行地翻看,不急不緩。

青硯邊記著賬本,嘴裏邊哼著歌,擡頭卻看到了楚蘭舟,忙放下賬本,站起身,恭敬道:“小姐。”

即便青硯被調來泛蘭舟多年,她依舊習慣了之前對楚蘭舟的稱呼,從未變過。

楚蘭舟對這些稱呼不是很在意,便也隨她去了。

“晚寧呢?”楚蘭舟問道。

“鐘姐姐在書房。”青硯低垂著眼,回道。

楚蘭舟點了點頭,越過青硯,直接進了書房。

青硯輕輕地松了口氣,剛剛她差點連呼吸都不敢。

明明楚蘭舟從未對她做過什麽,甚至將她從一個伺候人的奴婢,提拔到了管事的位置上,可她心裏對她的害怕卻越來越甚。

楚蘭舟和鐘晚寧外表都是溫潤如玉般的人,可相處久了,兩人給人的差異就出來了。

楚蘭舟看似溫和,實則涼薄又疏離得不近人情,但凡觸及到她的底線,即便是曾經再親近的人,也能立刻斷了所有來往,再無半點挽回的餘地。

或許她的心本來就是冷的,從來也沒在意的人,能讓她稍起波瀾的只有不盡的利益。

鐘晚寧卻不同,溫婉得像是大家閨秀,身上更是透著股博古知今的書卷氣息,嘴角偶爾露出的淡笑,也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讓人很想親近。

青硯原以為只有她這麽覺得,她偶爾和店裏的夥計聊,他們竟也覺得如此。

怪不得每次楚蘭舟來泛蘭舟後,院中安靜得像是與世隔絕了般,喘氣都得忍著小聲。

楚蘭舟可能不知道她在手下人的眼中竟是這個形象,又或許這正是她想達到的效果。

否則她又怎麽可能僅用了七年的時間,便讓泛蘭舟成為了晟國最大的商會。

時間是用來解決問題的,而不是做些無用的噓寒問暖。

當然這個時間也是分人分場合的,若是放在秦泛身上,她想用來做什麽,楚蘭舟都絕對沒錯。

鐘晚寧看到推門而入的是楚蘭舟,站起了身,向楚蘭舟走近了些才道:“東主。”

“這些便是昨日的賬本?”楚蘭舟神色無波地走到桌前,隨意拿起一本賬本,翻了幾頁,又放下。

“是。”鐘晚寧點了點頭,又道:

“明日還有最後一批,今年所有的賬本便齊了。”

“好,盡量今日把到的賬本看完。”楚蘭舟點了頭,拿了些賬本,到另一張桌子上坐下,認真地翻看著。

鐘晚寧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東主這是要與她一起看?

楚蘭舟沒聽到動靜,擡頭望了鐘晚寧一眼,見她望著自己發楞,道:“還有事?”

“沒事。”鐘晚寧搖了搖頭,也回到桌前坐下,繼續翻看著之前的賬本。

兩人一人一桌,整個房間安靜得只能聽到翻頁聲。

青硯在外把下午剛到的賬本也整理好了,可就是不太敢進去。

想著房裏的賬本,應該還夠她們再看一會兒。

又過去了一個時辰,青硯才鼓足了勇氣,分幾次把賬本全放在了鐘晚寧的桌上。

鐘晚寧對她點了點頭。

青硯提著腳步,走到門外,將門再次輕聲地帶上。

兩人又繼續看新賬本,依舊毫無交流。

原本這些賬本若是鐘晚寧一人看,估計得看到深夜。

有了楚蘭舟的分擔之後,剛過酉時竟然就全部看完了。

“今日你也早些回去,明日我再來。”楚蘭舟站起身,也沒打算和鐘晚寧多說什麽。

她與秦泛說好了晚上一起用晚膳,這個時間,想來她應該也快從禮部回來了。

楚晚寧原想說些什麽,卻見楚蘭舟像是急著要離開,便點了點頭道:“好。”

“鐘姐姐。”青硯等楚蘭舟離開了,才敢靠近重光閣,看到楚晚寧出來,忙跑上前去,甜甜地喊道。

“怎麽還沒回去?”鐘晚寧微微停下腳步,等青硯走近,才繼續往前走。

“我想請鐘姐姐一起吃飯。”青硯始終和鐘晚寧隔著半步的距離,不敢靠得太近,說話時眼睛總是亮晶晶地望著她。

鐘晚寧本來與好友約了一起,卻又不忍心拒絕青硯眼裏的期待,思忖片刻後道:“不介意多加一個人吧?”

“鐘姐姐約了人麽?”青硯楞了楞,想到自己的身份,心裏不覺又有些自卑,擔心道:“我去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她是我幼年玩到大的好友,剛從風陵渡回來,恰好約了在了今日。”鐘晚寧笑著搖了搖頭,若是旁人她或許不會這麽肯定,但蘇鈺卻不同。

自從她家獲罪後,平日與她交好的人都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只有蘇鈺對她一如既往,甚至安慰開解她。

只是因她的父親,她家多多少少也受到了牽連,蘇父被貶到了偏僻的荒涼地風陵渡。

這麽多年過去了,蘇父也終於靠著政績,再次被調回了長臨,舉家終於又從風陵渡遷回了長臨城。

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蘇鈺剛回來的那日,帶著一身風塵仆仆便來泛蘭舟看她。

只是那段時間她比較忙,楚蘭舟將泛蘭舟裏的事交給她,她也無暇顧及其他事,只簡單地和她敘舊了幾句,飯也來不及一起約,便約在了今日。

今日恰好是當年蘇家離開長臨城之日,算一算,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年。

“那我這身衣服怎麽樣?還有這個頭飾,要不要去換一身?”青硯剛放下心來,又開始顧慮她的衣著是否得體,仿佛要見的不是鐘晚寧的朋友,而是父母般,生怕給對方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以後會斷絕她們的往來。

鐘晚寧笑了笑,覺得青硯的反應有些可愛,也很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在青硯愈發緊張的目光中,點了點頭,嘴角彎起的弧度也越發大了,道:“都挺好,很合適。”

“那就好。”青硯松了口氣,可心裏仍是止不住地緊張,具體緊張什麽,她也不知道,只覺得很緊張。

緊張到牽到了鐘晚寧的手,也不自知。

鐘晚寧感受到手心的溫度,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被青硯緊緊地握住,眉梢微挑,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也沒掙開,她總覺得青硯今日有些反常,或許是遇到了什麽事,便任她握著。

“晚寧!”蘇鈺遠遠地便看到了鐘晚寧,忙向她揮手,提著裙擺就跑過來了,快走近時卻看到鐘晚寧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兩人的手竟還牽在一起!

想當年,鐘晚寧的身邊有不少好友,可能靠近她,和她親昵牽手的只有她一人。

怎麽她才離開了幾年,她的身邊竟然出現了其他人了?

蘇鈺心中對青硯升起了一絲敵意,面上笑得卻愈發燦爛,跑到鐘晚寧的面前,張開雙臂,緊緊地將她抱住。

而青硯此時也終於意識到她剛剛竟然一直牽著鐘晚寧的手,忙將她的手松開,背到身後,緊緊地攥在一起,臉更是騰地一下紅了。

鐘晚寧自是沒發現身邊兩人的變化,擡手輕拍著蘇鈺的後背,像以前一樣輕喚:“鈺兒。”

畢竟是在街上,鐘晚寧松開蘇鈺,向她介紹青硯:“她是青硯,現在算是我的助手,幫我處理些生意上的瑣事。”

轉而又向青硯介紹:“她便是我和你說的幼時玩伴,蘇鈺。”

蘇鈺似是不滿意鐘晚寧對她的簡單概括,嬌嗔地瞪了鐘晚寧一眼,隨即笑著轉向青硯,作揖道:

“哪兒是幼時玩伴,明明是從小玩到大的閨中密友,現在也是常常有書信往來,從未斷過聯系。”

青硯忙也回禮道:“蘇小姐和鐘姐姐的感情真好。”

她真心地羨慕。

“那是自然,我們可是十幾年的交情了。”蘇鈺臉上滿是驕傲。

“酒樓我已經定好了,我們快去吃飯吧,餓了一下午了。”蘇鈺拉著鐘晚寧,撒嬌道。

鐘晚寧無奈地笑了笑,早已習以為常。

青硯跟在鐘晚寧的左側,依舊和她隔著半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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