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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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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惡

“無趣。”秦泛坐在馬車上,拿起一塊糕點,慢慢咀嚼著,想著剛剛在楊府的事,一臉的失望。

她還以為能看到‘頭’撒壽宴的戲碼呢,都擺好了看戲的架勢,卻沒看到一出好戲。

甚至連她最愛看的‘霸王別姬’也只唱了一半。

不過那個‘霸王’唱得是真不錯,做刺客可惜了,也不知道他是何人。

雖然他畫著濃妝,但那雙眼睛細長明亮,看著卻有些似曾相識,只是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何處看到。

難道他真的是專業唱戲的?

的確是某個梨園裏唱戲的小生,她曾經去聽過?

“那姐姐覺得怎樣才算有趣?”楚蘭舟正剝著橘子,聽到秦泛的嘆氣聲,擡頭望了她一眼,一向清明的眸子,此時卻像蒙了層迷霧般。

“傳聞章瑜離的腦袋被砍下來,送到了楊府,我還以為會扮作壽桃送給楊遲衣呢,結果竟然不是。”秦泛又搖了搖頭,一臉的遺憾。

“那個蟠桃裏,裝的的確是人頭。”楚蘭舟將剝好的橘子遞到秦泛的面前,潔白無暇的手指,因沾染上了橘色,反而像暖玉般溫潤細膩。

“寶寶的手真好看。”秦泛從楚蘭舟的手上接過橘子,看著面前的手,頓覺心裏癢癢的,好想放進嘴裏咬一咬,定比這橘子美味多了。

“貧嘴。”楚蘭舟的手指微縮,又緊緊地攥進手心,只是剛剝完橘子的手黏黏的,握著很是不舒服。

楚蘭舟眉頭微皺,拿了濕巾細細地擦了擦。

秦泛一手支著下頜,一手拿著橘子,就這麽認真地看著楚蘭舟擦手。

仿佛她擦的不是手,而是一件工藝品。

“還看。”楚蘭舟擦凈了手,見秦泛還盯著她的手看,臉上又泛起了紅暈,忙拿過一本書翻開,將手掩在書面下。

“因為好看才看的呀,一般人我才懶得浪費眼力呢。”秦泛一副她被占了便宜的模樣,滿是傲嬌。

“抱抱。”沒等楚蘭舟再開口,秦泛挪到楚蘭舟的身邊,摟住她的腰,握著她的手,一臉滿足地把玩。

雖然美色誤人,可她卻沒忽略剛剛楚蘭舟說的話。

“你怎麽知道那個蟠桃裏裝的就是章瑜離的人頭?”秦泛也懷疑過,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麽大的蟠桃,不過既然人頭已經送到了,為何不直接送到楊遲衣的面前呢?

“血腥味很重。”楚蘭舟道。

楚蘭舟的嗅覺異於常人,尤其對於血腥味更是敏感,所以後面她才拉著秦泛離戲臺站遠了些。

“我覺得那個刺客認識姐姐。”楚蘭舟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原本她沒打算現在和秦泛說,不過既然她聊到了這裏,她便說出心裏的疑惑。

“哈?他認識我?”秦泛楞了楞,眨巴眨巴雙眼望著楚蘭舟,大大的眼睛裏裝滿了疑惑。

“她看著你的眼睛,不像是陌生人,反而帶了些崇敬?”楚蘭舟最後也沒看懂那個刺客的眼神,不過這種眼神她卻不陌生。

當年她做生意時,那些起初對她不服的人,被她收服之後,都會用這種眼神望著她。

所以她才會那麽確定,那個刺客認識秦泛。

“認識我的人可太多了,說不定又是什麽時候救下的人。”聽楚蘭舟這麽說,秦泛也覺得熟悉,但是十幾年過去了,真讓她想起某個人來,還真不容易,倒不如不想。

若那個刺客真的認識她,不用她去尋,他自會自己找上門來。

既然終究會見到,那她只要等著就行,幹嘛還費那個時間去猜?

雖然秦泛的話的確不錯,但這話從她的嘴裏說出來,怎麽聽著就這麽讓人牙癢癢呢?

還好楚蘭舟足夠了解秦泛,不然也被她這副欠揍的模樣給氣到了。

“你呀。”楚蘭舟擡手點了點秦泛的鼻尖,無奈又寵溺。

“本來就是嘛。”見到楚蘭舟又笑了,秦泛更加蹬鼻子上臉,臉皮更加厚了。

“是是是,姐姐本來就是有千人追萬人迷。”說不過就加入,楚蘭舟也跟著誇起來。

“嘿嘿。”這回秦泛終於不好意思了。

兩人在楊府沒吃多少東西,剛離開楊府,秦泛便讓人快馬回來準備午飯。

所以剛回到將軍府,還沒到廳堂,秦泛便聞到了飯香。

兩人重新用了午飯,便回房打算小憩一會兒。

可這一睡,便睡到了月掛枝頭。

窗外,月色如水,夜風拂過,樹影婆娑。

房內,秦泛摟著楚蘭舟睡得正香,倏然睜開了眼,望著屏風的後面,仿佛能看到一個人影。

秦泛想起身去看看,卻見楚蘭舟睡得正想,不忍吵到她,只瞪大了眼睛繼續盯著屏風。

再細瞧,又仿佛沒有人影,只是屏風上的畫借著月色投在地上的剪影。

“姐姐何時醒的?”楚蘭舟眼睛微微睜開,視線逐漸恢覆清明,便看到秦泛一眨不眨地望著前方,輕聲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的緣故,原本清亮的聲音變得有些慵懶。

“我也剛醒不久。”秦泛從遠處收回視線,慢慢坐起身,將楚蘭舟攔在懷裏,又道:

“醒一醒困,一會兒一起去用晚飯。”

楚蘭舟點了點頭,只覺得渾身軟軟的,使不上半點力氣,難得睡得這麽久,把身體都睡得松散了。

兩人在床上靠了會兒,便起身穿衣,剛走到屏風外,秦泛的那種感覺又來了,楚蘭舟也察覺到了房中的異樣。

兩人相視一眼,屏住呼吸,四處打量著房內,也沒發現有何不同尋常之處,但感覺卻從不會騙人。

“誰?出來。”秦泛緊握著楚蘭舟的手,把她護在身後,環顧著房內高聲道。

秦泛只是出聲試一試,原本還想著再說幾句,結果她話音剛落,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人來。

“屬下秦逸參見主子。”秦逸一身黑袍,立在背光處,低著頭,向秦泛抱拳行禮。

“秦逸?”秦泛望著面前一身黑的人,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將護在身後,一臉警惕地問道。

“正是屬下。”秦逸擡起頭,直視秦泛,再次恭敬道。

“你是秦逸!”秦泛盯著秦逸唯一露出來的那雙眼睛,猛然想起這個人來,神情立刻放松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難以置信:

“幾年不見,竟然長這麽高了,我記得你之前只到我這兒。”秦泛用手比劃著自己腰間,滿臉的興奮,像是見到了幼時的玩伴一般,忙向楚蘭舟介紹道:

“舟舟,她是我幾年前救下的一個小女孩,叫秦逸,勞逸結合的逸,這個名字還是我起的呢。”

那時因為武珝進宮,秦泛基本上每天把自己泡在書房裏,楚蘭舟怕她在家待久了會出事,讓她出門走走。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不知怎麽就走到了一條小巷中,本想轉身離開,卻聽到了一聲聲的呼救聲。

秦泛擡腿立刻向聲源處跑去,看到一群人圍堵著幾個孩子,她將孩子救下後,把身上帶的錢財都分給了他們,便讓他們離開了。

不過其中有一個小女孩一直跟著她,跟了她幾條街。

她只能停下來問她為什麽要跟著她,起初那個女孩什麽也不說,最後才不好意思地說,她想跟著秦泛。

只是那時候秦泛本身也很忙,身邊既不缺人,也沒時間管孩子。

可是不管秦泛怎麽說,那個女孩都不聽。

她就只能說,她的身邊不留無用之人,如果她真的想留在她的身邊,就得向她證明她的能力。

女孩兒只有七八歲的模樣,看著瘦瘦小小,不過那雙丹鳳眼裏卻透著堅毅和倔強。

這次女孩兒沒有再跟著秦泛,但是秦泛又不放心了,怕她這麽執拗又寡言的性子,以後又被人欺負。

最後秦泛把她托付給了一戶人家,名字也是她臨時起的,只因那時候楚蘭舟總是叮囑她要註意休息,要勞逸結合,她就取了個‘逸’字。

又從秦府搬了很多書送給她,讓她好好讀書。

如果十年之後她學有所成,就去找她。

後面秦泛為了加快生意的拓展,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樣,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更忘了什麽十年之約。

楚蘭舟望著站在她們三步遠的秦逸,一身黑袍,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眼尾上翹,神情淡漠,卻又透著股桀驁不羈。

秦逸脫下鬥篷帽,露出一張清俊的臉來,眼眸微垂,抱拳向楚蘭舟行了一禮,道:“楚小姐。”

楚蘭舟對她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她現在心裏有很多疑問,只等著她們來解答。

“今天剛好是第十年!”秦逸又轉向秦泛說道。

“啊?這麽快了麽。”看著秦逸一臉的嚴肅認真,秦泛總覺得她應該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但是她真的想不起來了啊餵。

一看秦泛的神色,秦逸便知道她不記得了,心裏又生氣又受傷,這麽多年她全靠著十年之約支撐著。

每次忍不住想來找她,想想十年之約,又忍下了,沒想到她那麽在乎的日子,對她來說卻只是隨時可以忘記的一天。

秦逸望著秦泛,抿著唇一言不發,但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一樣,寫滿了控訴和委屈,像只被拋棄的狗崽崽一樣。

看得秦泛心裏軟乎乎的,又滿是罪惡感。

她之前到底對她說了什麽啊,這個眼神誰受得了啊。

秦泛無助地望向楚蘭舟,眨了眨眼求救,那眼神仿佛在說,她真的不記得了。

“姐姐當初是不是和秦小姐有個十年之約?”楚蘭舟問道。

“對!”雖然秦泛是真的不記得了,但是剛剛她說幾年,秦逸特意強調了十年,那一定是十年。

秦逸見秦泛記起了,身上那股‘被拋棄’的可憐氣息又消失了,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那這次的考核結果,主子覺得我有能力留下你的身邊嗎?”

“什麽考核?”這把秦泛又給問懵了,剛解決個十年之約,怎麽又蹦出了個考核來?

十年前,她到底對這個小女孩兒都說了些什麽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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