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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織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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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織夢痕

陸晴萱兀自眺望群山,劫後餘生的心境襯得她神采飛揚。

洛宸眉頭輕蹙,感受在心頭流轉的那一絲難過,一絲欣慰,以及一絲釋懷,終於也起身走出車廂。

陸晴萱跳下馬車,和煜西將洛宸從馬車上扶下。雙腳踏在家鄉土地上的剎那,洛宸又感到一陣久違的踏實。

陸晴萱擡起亮瑩瑩的眸子望著洛宸,情不自禁握緊她的手,道:“洛宸你看,龍澤,我們回來了。”

“是,回來了。”洛宸輕合一下眼睫覆又睜開,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回家了……”

兩個月後。

“天都要黑了,一次比一次回來得晚,看來這野性真真兒是收不住了。”陸晴萱端著一盤新制茶點推門入室,走到桌案前擱下,擡手拍在正信手撫卷的洛宸肩頭,俯身覷著她的側顏笑道,“這三人如此勇武,想來洛大人功不可沒啊!”

洛宸纖指夾翻過書頁,於底角淺折一下,勾唇將書冊合攏,側身覷住眼前人:“此事阿葉都不急,你又急著作甚。”夕陽透過窗子,在她臉上留下斑駁的影。

“她不管你們的衣食,自然不急。”陸晴萱用身子擋住射向洛宸眼睛的陽光,同她嬉笑分辯,話音才落,身後房門忽地被人一巴掌拍開。

但見葉柒吵嚷著進來:“狗東西,我可聽見你編排我了!”言語間已然走到桌案前一屁股坐下,捏起最大的那塊蓮蓉糕就往嘴裏塞。

洛宸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陸晴萱新翻過一只倒扣的茶杯,邊給她倒水邊問:“你今日的藥喝完了?”

“廢話。你能不能別像盯小孩子一樣盯著我?”葉柒想起幾天前,因覺自己康覆得差不多,又嫌藥苦賴著不喝,自此便被陸晴萱看犯人似的盯梢一事,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悻悻又道,“那藥甚是腥苦,什麽時候才能停啊?”

陸晴萱呷了口茶,粗略一算:“約莫還有十副。屍毒特殊,本非尋常藥石可解,所幸棲梧這藥對癥,你就堅持喝完,別半途而廢知道嗎?”

葉柒撇嘴:“嗯——好吧。”

三人兀自圍著桌案飲茶閑聊,洛宸才倒上一杯,正垂眸湊近杯口吹氣冷茶,卻驀地一滯,擡起頭覷向門外:“他們回來了。”

葉柒唇角自得地一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敲,道:“咱們賭誰的腳最先邁進來,輸的人要為另外兩個人做五天飯怎麽樣,賭不賭?”

“無聊,不賭。”陸晴萱把杯子裏殘留的茶根倒進嘴裏,擱下茶杯的工夫已然起身。

葉柒所願不遂興致缺缺,想都不曾想便開口:“我看你就是不敢。”

怎料話剛說完,忽覺後頸一涼,發現洛宸正用一種極為怪異的眼神盯著她。她確然不明就裏,唯心上被盯得發了毛。

陸晴萱這時亦開口道:“我不敢?葉大小姐,這一個多月來您吃我做的飯還少嗎?”

葉柒:“……”

洛宸亦懶懶地直起腰身,踱步至葉柒一側,饒有興味地覷她一眼,淺聲問:“當真要賭?”

“……”葉柒頓如咽了糠一般,咬牙切齒瞪著二人卻說不出一句話,直至二人前前後後迎出門去,才想起用鼻子哼嗤不滿。

“大人,您看我們弄到了什麽!”遠遠地,煜西就興奮地拎起手中獵物炫耀,分明沒有幾步就到跟前了,卻憨癡癡舍不得把胳膊放下。

想他先前慣叫洛宸“閣主”,如今回了龍澤,在蓬鶚和謝無亦的言傳身教下,這大人長大人短倒是叫得愈發順口。一想到“洛大人”這個稱呼當時是如何被叫起來的,陸晴萱就忍俊不禁,若非洛宸正開口與快要走至跟前的三人搭話,只怕這意味頗深的笑就被她瞧去大做文章了。

煜西把打來的兩只山雞、一只野兔、兩條魚一股腦丟在房前空地上,轉頭又幫謝無亦和蓬鶚把擡著的一個大家夥拖過來。洛宸、陸晴萱和葉柒定睛細瞧,不禁驚訝地發現那竟是一頭成年野豬:身軀健壯,鬃毛粗糙,獠牙豎立。

陸晴萱知道野豬難打,自心底佩服得不行,開顏讚嘆道:“你們把這個大家夥都制服了,真是厲害!”

“陸姑娘你有所不知,蓬哥才是真厲害。”提起制服這頭野豬,煜西甚至等不及把它和其他獵物堆放緊湊,便急切切要向眾人分享過程,振奮和激動的心情,很難讓人不好奇他們此行經歷了什麽。

陸晴萱把他們讓進屋裏,給每個人都倒上茶。謝無亦素來喜歡陸晴萱做的飯菜點心,便捏起盤子裏的一塊杏仁酥填進嘴裏,就著茶水下了肚。

“煜西,你方才說蓬鶚厲害,究竟怎麽個厲害法?”葉柒仰靠在椅子上,橫搭起一條腿,儼然一副等著聽熱鬧的模樣,濃烈的愛意藏在玩世的眼神後朝蓬鶚看去,直看得他從耳朵根到脖子紅成一片。

蓬鶚臉上說不出是害羞還是緊張,擡起短缺半截的左臂捅了捅煜西,聲音已然低了下去:“別……別說了,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

“誰說不是了不得的事,蓬哥你如此震撼人心的事跡,怎能不說出來讓大人、陸姑娘還有嫂子聽一聽?”

“你還……還想讓你嫂子聽?!”蓬鶚聽完煜西這句話,不知為何好似有些急眼。

葉柒難得有意識去摳他話裏的字眼,伸出右手食指指住蓬鶚:“為何我不能聽?”又把頭往邊上一擺瞪住煜西:“你說,我倒要聽聽是什麽。”

蓬鶚:“……”

煜西何曾往深裏想過,毫不猶豫便道:“今天獵這頭野豬時,它正在一個斜坡後面進食,無亦哥一箭不慎射偏了寸許,再欲張弓時卻不見了其蹤影,哪想竟是繞到我們身後去了。”

“這……”陸晴萱年少時采藥也時常進山,不止一次聽獵戶們說,打獵時最害怕遇到的野獸不是虎豹熊羆,而是野豬,因它皮堅肉厚本就不易射殺,腦子又是一根筋,面對威脅只知對抗到底,不死不休,是以不禁聽得一陣毛骨悚然。

煜西酌了口茶,繼續道:“這畜生出現在身後時,我和無亦哥壓根不及反應,危急關頭,是蓬哥僅憑一只右手緊攥住這畜生的獠牙不放,與之力搏,直至我和無亦哥補了數刀將這畜生殺死才放手。對了,蓬哥還……”

“好了。”煜西意猶未盡,蓬鶚卻開口將他喝止了,又轉頭對葉柒賠笑道,“就這麽回事,你就當故事,當故事聽哈。”

“故事?”葉柒偏頭盯住蓬鶚的眼睛,感覺自己好像再看一個呆漢。她有話湧到嘴邊,被洛宸清淡的嗓音先一步奪了去:“確然震撼人心,但以後莫要再冒險。”

葉柒:“嗯哼。”

蓬鶚撓頭嘿然一笑,目光依舊黏在葉柒身上,鄭重道:“大人說得是,往後定也不會。”

“時辰不早,我得去做飯了。”盤算一番如何處理這些獵物,陸晴萱拿出盤子裏最後一塊糕點放到謝無亦掌心,對他笑道,“不怕你吃,只是過會兒要吃飯,還是留點肚子吧。”

謝無亦難為情一笑,忙不疊把糕點塞進嘴裏,嗚嗚泱泱地邊嚼邊道:“陸姑娘,我去給你打下手。”

煜西:“我也去。”

蓬鶚:“還有我。”

“不必,你們忙活一天歇著吧,我和阿葉去便好。”洛宸念及山中奔波之勞,擺手攔住將要起身的三人,道,“休息好了,幫忙暫將野豬擡去地窖存放。”

“沒問題(好)。”

“等一下。”葉柒由著洛宸一通安排,隨後咂摸出其中的味不對,“有你打下手不夠?作何還要叫上我?”

洛宸眉眼一挑,淡然道:“我外傷雖愈,內裏卻時常疼痛,只能做些擇菜之類的細活,咱們人多,晴萱每頓飯都做得辛苦,自然要叫上你。”

陸晴萱已許久不曾聽洛宸言及傷痛一事,倏忽聞言不由一個激靈,下意識把眸子轉向她:莫非她當真還在忍受著疼痛,只是一直不曾說?然而洛宸神色如常,好似這話只在說給葉柒一人聽。

“不可能,這都過去兩個月了,裝的,鐵定是裝的。”洛宸是騙人的祖宗,葉柒才不要相信她,兀自甩動著手裏的流蘇墜飾,憤憤不平駁斥道,“狗東西心夠黑的,本姑娘被捅了這麽多刀都沒說什麽。”

“你我之情形並不一樣,你躺了四月餘,我才休養不過兩月,”洛宸左手撫上傷處,說得頗有幾分委屈,“傷口深恢覆慢,沐浴更衣,端水舉物皆有隱痛,如此你也不肯幫忙?”

“……”好一番“情理兼備”的話,葉柒直被嗆得啞口無言,擡手便把流蘇墜飾朝洛宸右肩膀丟去,竟不見她閃躲,只好動用口齒唇舌仔細回敬她一番,先晃去了廚房。

陸晴萱低聲輕笑,又若有所思地擡眸向洛宸,不放心問道:“你的傷真疼還是假疼?”

洛宸眼角輕揚:“真疼。”

陸晴萱:“……”怎的這麽不讓人相信呢。

暮色侵襲得愈加濃郁,蒼茫天地仿佛隨日頭西墜漸漸涼下來。

洛宸和陸晴萱走出門,並未急著拐去廚房,反倒停駐門前少時,不約而同地仰頭做起深嗅動作——嗅環繞身側令她們熟悉的,隨風浮動的暗香。

二人相視一笑,心下即明,隨之十指扣握舉步向前,目的地卻依舊不是廚房,而是那片花開似雪的白梅林。

時下白梅花開得正盛,潔白的花瓣晶瑩剔透,淡雅的香氣彌漫寰宇。陸晴萱和洛宸並肩投身梅林,一時竟分不清充斥胸腔的,到底是梅花香還是洛宸的體香。她不免沈醉,牽著洛宸的手往梅深處踱步,像剛飲過一壇陳釀,自內裏透出些嬌軟。

洛宸隨陸晴萱走到一棵梅樹下,因她癡醉的模樣心游神晃,繼而松開被牽的手轉去輕拍她的背,同時低喚一聲:“晴萱。”

“什……”陸晴萱聞聲回首,欲問何事,不想洛宸另一只手竟環上其腰身,薄唇也猝不及防地壓下來。陸晴萱心跳驟然加速,感覺自己的唇齒霎時被洛宸溫柔地打開,那麽突然,又那麽令人心動。

起初,陸晴萱怕被旁人瞧見還羞赧幾分,驀地想起周遭有無數梅花遮擋,也便立時心安。於是,她環住洛宸的脖頸開始全無顧慮地激烈回應,索性連手也不安分地伸進她的領口——一夜香風輕拂,她寧願沈溺在這梅香編織的夢裏,一輩子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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