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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韻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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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韻長

“狗東西把本姑娘坑去廚房,你倆反倒逍遙躲閑……人呢?讓本姑娘逮到,有你們好果子吃!”

幹柴烈火燃勢正濃,卻似突如其來一場兜頭雨,霎時將二人的火苗澆冒了煙。

葉柒這一嗓子,委實來得不巧,驚得二人忙張皇失措地分開。陸晴萱更甚背起才從洛宸衣領裏溜出的手,作賊似的,警惕地四下張望。

然而四周,並無旁人。

洛宸忍俊不禁,把陸晴萱重新擁進懷裏,笑道:“如此局促,想來並未盡興,惱了的小貓怕是要撓人。”

“你……還取笑我。”陸晴萱羞惱地在洛宸肩頭捶了不疼不癢的一拳,緊張的心情卻半點松弛也不敢,兀自壓低聲音喃道,“這要是讓阿葉瞧見還得了?怕不是會被嘲笑一年。”

洛宸唇角狡黠一勾,輕道句:“怎會?”旋即便俯身壓下雙唇,舌尖游魚般靈活地溜進陸晴萱的荷塘,不待她有所反應,又一個挺身迅速掠了出來。

洛宸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陸晴萱頓時驚訥地怔住,顯然未曾弄清方才發生了什麽,待一點一點回神清明,霎時間直羞得面頰緋紅。

果然,淺嘗輒止的撩誘,比綿長不舍的索取更具魅惑力,陸晴萱到底沒忍住,喉頭情難自禁地動了兩下。

洛宸旱極贈雨,寒極送炭,趁機覷準陸晴萱的唇,再度俯身貼了上去……

窸窸窣窣的聲音才在林外徘徊,又猛不丁朝二人方向逼近,一整個林子的梅香仿佛被推開的水波,驟然間漣漪四起。

陸晴萱大窘,和洛宸溫存得本就焦熱,這下手心燥汗越發多了。她施力欲將洛宸推開,偏生洛宸不急不緩好似興味正濃,且死死拿捏著她的唇,令她半句話也說不出。

陸晴萱覺得自己完了,這下臉面算是徹底不保。未料就在葉柒從幾樹梅花後鉆出來時,洛宸恰好先一步直起了腰身,又把不知何時折下的梅花別在了陸晴萱的耳朵上。

陸晴萱:“……”

是以,落入葉柒眼底的,也只是洛宸為陸晴萱佩戴梅花這個動作而已。

“你們兩個狗東西,在這兒鬼鬼祟祟幹嗎呢?”葉柒篤定事情沒有賞梅這麽簡單,可一時確然尋不出什麽破綻。

這時,但聽洛宸對陸晴萱輕悠道:“有我在,一切都來得及。”

陸晴萱:“……”她早為洛宸一連串流暢到毫無磕絆的舉動所驚呆,只微張著嘴,凝視著她揣度其話裏的深意。

葉柒越發覺得這倆人不正常,掐了根梅花枝沒好氣道:“什麽來得及?你倆肯定背著我有事。”

洛宸則氣定神閑將她一瞥:“有我幫忙打下手,晚飯什麽的——一切都來得及。”

“……嘁,鬼才信你。”葉柒撇兩下嘴,斥一聲,翻著白眼自顧自地往梅林外走。洛宸亦牽起陸晴萱的手隨在後面。

葉柒憋了無名火懶得回頭,自是不知陸晴萱情態,洛宸卻目睹她的耳垂一點點紅成似要滴血模樣。

因著陸晴萱忖明白了,洛宸那句話的弦外之音其實在說:無論她們纏綿至何種地步,葉柒何時出現,有她洛宸在,都來得及將一切掩飾得不留痕跡。

她打定揣度得分毫不差,下一刻竟覺整個身子又軟了三分……

回來後的日子確然愜意,只是愜意得偶令人感到惶然與恐慌。

遙想兩個月前,洛宸還渾身是血地躺在殿中榻上,血氣遮下她一身雅香,充斥著整座殿堂。

陸晴萱永遠都忘不了,被染成絳紅色的縫合線在洛宸傷口上鉆進鉆出的情形;忘不了被自洛宸傷口湧出的鮮血浸泡,幹涸得又幹又硬臥席的觸感;忘不了洛宸在自己懷裏熬刑一般的顫抖,以及一聲聲仿佛隨時可能破碎的囈語……

如今,洛宸是這般生動而鮮活地陪伴在自己身邊:會對自己笑,會看著自己撒嬌,會任憑自己或嗔或怨地胡鬧;還會與自己親吻擁抱、盡魚水之歡,成全自己的所有期許與顧盼。

是以,陸晴萱難免惶然,難免恐慌。她祈願長醉在這梅香彌漫的溫衾軟夢,又終怕眼下種種只是一場夢——因為夢,總有醒的那一天。

不過所幸,每當這個時候,她只消往洛宸身上瞧一眼,這寸縷不安亦可被悠悠綿綿的滿足沖淡。

這終究不是夢,而是他們用血和淚,傷和汗拼力爭來的美好與真實,而非觸無可及的虛幻。

常言道:多思傷神。陸晴萱是否傷神尚未可知,不過回來後,新添了午間小憩的習慣。

她睡不沈,不過閑逸地合上眼睛,聽一聽山雀在冬日裏的悄悄話,聞一聞窗外被風揚起的寒腥氣。

說來也怪,許多事情洛宸都是歡喜與她一起做的,唯獨這午睡之事,任她問過不止一次也不曾應下。

陸晴萱由著洛宸並不強求,不想就出現了另外一樁怪事,便是有那麽一段時間,她午睡醒來都尋不到洛宸的影兒,待她著實等不及了,洛宸又很自覺地回來了。

陸晴萱狐疑,亦追問過幾次,洛宸都只說是秘密,過幾日便會讓她知曉。

既然洛宸不想說,陸晴萱知道再如何都是問不出的,又見她安好無事,索性也懶卻心思不問了,只待哪一日她自個兒挑個時機說了。

又得一日閑暇,葉柒和蓬鶚一大早便帶謝無亦、煜西到寒溪澗戲耍去了。午間,陸晴萱躺在床上正半夢半醒著,忽然耳邊流過一陣似有還無,似無還有的樂曲聲。

她人在淺眠中,卻慵懶得不願睜開眼睛,只翻了個身抱緊洛宸的枕頭,把臉埋進去一邊細嗅殘留其上的梅香,一邊翹起一只耳朵,有意無意地分辨。

她很快便聽出那是琴音,卻不曉得家裏何時有琴這種樂器的。

再仔細聆賞:如雨筍落殼竹林,蛙聲應和荷塘,流泉鳴吟澗谷,環佩鈴響空山;空靈之聲如撫摸山谷之幽蘭,高古之音如縹緲九天之雲端;琴聲緊,則若急雨敲階,琴聲緩,則如細雨撫桐;張揚似朔風吹雪,舒展如柔柳扶風。

確然動聽。

只是有一點,便是這琴聲並不十分流暢,甚至多次磕絆,好端端的曲樂就這樣被硬生生分割成了數個部分。一方面,每個部分皆彈得可圈可點,另一方面,連起來聽又讓人感到一種難言的別扭。

陸晴萱的困意終在這樣的琴聲中緩緩散去,她坐在床邊,撐著腦袋閉眼又聽了一陣,一個很奇特的想法突然從腦海裏冒了出來。

她提上靴子走出門去,決定順著琴音一探究竟。

琴聲是從梅林和竹林的交界深處傳出的,撫琴之人顯然用了心思,這樣的距離,即便其他人不出去,大概也只有在陸晴萱的屋裏隱約可聽。

於是,陸晴萱越發篤定彈琴的人是誰了,輕靈舉步間,盡量不發出噪聲地往梅花竹林裏走去。

午後的陽光穿過竹葉與梅枝斑駁下來,如同撒落一地金箔,但更像那陣陣旋律化而有形所成。

琴音潤耳,梅香沁心,翠竹悅目,三者相輔相成,陸晴萱倒也有些微的癡醉。覆行數十步,果然與她猜的分毫不差,確然見洛宸坐在一棵梅樹下,盤起的兩膝上架著一把還未上漆的原木琴。

看見陸晴萱到來,洛宸搭指於琴弦上,彎起眉眼道:“可是攪擾了你的清夢?”

陸晴萱低眉淺笑,心忖“難道不是你故意要讓我聽見的嗎”,開口卻禁不住好奇與震驚問她:“你還會彈琴啊?”

“生疏了,”洛宸牽指撥弄一下琴弦,和著琴聲答道,“不過年少時常有彈奏,如今卻也過去十多年了……”

說到此處,她停了下來,眉宇間隱有追憶之思。

陸晴萱亦頓然通明一事,蹲到洛宸身邊低頭望著她腿上這把琴,悠悠道:“所以你近來一到下午就不見人影,問你還賣關子不說,是去後山斫木做琴了?”

“是。”

“哦——”面對洛宸的回答,陸晴萱刻意頗為深長地應了一聲,怪異的語氣分明告訴聽話人她另有用意。

洛宸心生不解,正欲問詢,忽見陸晴萱佯怒地冷哼一聲,隨即斜過眼梢睨向她:“還說自個兒不是騙子。”

洛宸搭弦的手指猛不丁一抖,猝然驚疑:“……什麽?”

陸晴萱索性把琴從她腿上拿下,放肆地往她懷裏一躺,擡起手臂伸出食指抵在她的玲瓏下頜上:“算一算,這都兩個多月了吧。”

“……”洛宸恍然大悟她所指為何,卻一時言辭滯澀,啞口無言。

陸晴萱乘勝追擊,步步緊逼:“是誰說自個兒傷口深恢覆慢,沐浴更衣,端水舉物皆會疼痛的?”

“我……”

“怎的這斫木做琴倒是蠻輕松啊。”

“……哪裏輕松了?”洛宸簡直哭笑不得,只好嘴硬著強行分辯,“確然是會疼的。”

陸晴萱唇角滿意地勾挑上去,伸手揪住洛宸耳朵將她的腦袋壓下來,咬著氣音笑言:“真的嗎?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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