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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嶺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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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嶺驚魂

洛宸低垂下眼睫,默默的,有輕微伏動的胸膛和不時吞咽的動作,昭示著此刻她紛亂繁覆的思緒。但她終也再不曾說什麽,只牽過陸晴萱的手,任十指柔和相扣。

陸晴萱被她牽得一楞,偏過腦袋,深棕色琥珀一般的眸子瞬也不瞬一下地望向她。

“不是說要與我寬衣?我現下實是有些倦了。”洛宸語調低柔,已然聽不出半分半毫才過去的淒惶與心傷,想來定是被她努力壓藏起來了。

可是陸晴萱不放心,應該說更不放心,以致心亂到連女人的名字,都出乎意料地在嗓子裏轉了好幾轉,才勉強說出口。

“洛宸,你……你……”她甚至懼怕這是洛宸絕望前的假豁達,如同暴風雨前的風平波靜,人離世前的回光返照那樣。

洛宸最知她緊張時的樣子,見她著實焦慌得緊了,料想她定然又在胡思亂想,只好順勢將她被牽住的手搖了搖,道:“無論真相是否只有這些,我們都需養足精神,如此才好應對將來一切。”

“……好吧。”經過洛宸一番寬慰,陸晴萱努力算是穩住了心神,也暫時不讓自己再想那些惱人之事。

她從洛宸懷裏直起身子,欲俯身下榻,洛宸卻先她一步在床邊站定,垂首覷著她淺笑道:“你莫要亂動,我給你寬衣。”

陸晴萱:“……”洛宸的話,又將她說得一蒙。

趁著陸晴萱發怔不及回味的工夫,洛宸湊她愈發近了許多,冷冽的梅香淡淡,伴著洛宸如蘭的氣息飄向陸晴萱:“乖,你傷口才長好,寬衣之事自是不宜,還是我來。”說罷,手已經覆上了陸晴萱的衣襟。

陸晴萱腦中登時叮叮當當一陣亂響,仿佛盛裝熱水的銀瓶乍破,翠壺倒翻,暖流也傾瀉而下直入心窩。

雖然傷口不宜大動是事實,陸晴萱也從來都不是小家碧玉型的人,但只要一想洛宸要為她寬衣,總會情不自禁地面紅耳熱。

哼,說來還不是要怪洛宸這個壞東西!

以往她也時常與陸晴萱寬衣,只是寬衣就寬衣罷了,偏生她不是嘴裏甜言蜜語,盡些挑逗之語,就是手下輕攏慢撚抹覆挑,極盡撩撥之能事。

陸晴萱簡直難以置信,平日裏看著悶聲悶氣的洛宸,竟好似這方面的鬼才,不單“手段”多得堪比雨後冒頭的蘑菇,而且這麽多手段還縱橫穿插,回環往覆,這次一個樣,下次又一個樣。

有時陸晴萱見她一本正經,以為她會好好給自己寬衣,她偏要打陸晴萱個措手不及;有時陸晴萱情緒上來,羞赧含蓄地表達想與她歡好纏綿之意願,她卻又故意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和陸晴萱兜圈子玩兒。

陸晴萱被她逗弄不過,有一日脫口問她:“師父教你讀書習武,怎的還教你這些。”

哪想洛宸把纖眉一彎,眼波輕轉,反而理直氣壯地笑道:“師父哪裏教過我這些,不是說過了,當年我下山換糧,曾拾到過一本……”她刻意停在關鍵處,滿眼回味和期待地覷著陸晴萱,笑得深長又雋永。

陸晴萱心頭頓時如被一盆涼水澆過,笑容一僵,斷了問詢下去的念頭。

她朝洛宸一撅嘴,丟了一個不滿的眼神過去,轉身背對她,心中卻滿是歡喜的小心思,因為下一刻,洛宸一定會從身後抱住她的。

有過這樣的經歷,她又怎能對洛宸這句“我給你寬衣”無動於衷?

陸晴萱一時間心鹿亂撞,她定定地覷著眼前女人水波蕩漾的眸子,紅霞在不覺中一點點飛上臉頰。

洛宸瞧著她的樣子輕笑,手指牽引著她的衣襟一路向下,輕輕一勾便將她的外衫、中衣褪掉,只留下一層薄薄的裏衣。

夜風涼涼地吹,帶著雨的潮潤,明明該是那樣清爽,卻灼得陸晴萱肌膚滾燙……

翌日,天光微亮,陸晴萱迷迷糊糊在床上翻了個身,隱約覺得腳踝以下部位有些麻。她很是不喜這種感覺,下意識皺起了眉,向上再一蜷腿,涼意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膝蓋。

她這才睜開眼,清醒不少,同時又有些無奈,自己居然蹬掉被子被凍醒了。

深山中的清晨可不比城鎮鬧市,甚至都不如山下溫暖,昨夜才下了一夜山雨,保不齊葉片上都要掛上霜露,若是再這樣睡下去,只怕不是染上風寒,就是把腿腳凍出毛病。

陸晴萱重新拉過被子蜷縮在裏面暖和,睡意也漸漸飛走,她有些百無聊賴,便忍不住向枕邊的女人偷眼過去。

還好,經過一夜的睡眠恢覆,女人臉上的蒼白之感已褪卻不少,縱使屋子裏光線黯淡看不清晰分明,陸晴萱也能從她平穩深長的呼吸聲中感覺出。

又許是昨夜飲太多酒的緣故,抑或長久郁結在胸的塊壘雖經一番大的折騰,到底也被削平不少,女人睡得很沈,並沒有似陸晴萱開始憂慮的那樣不得好眠,這就讓陸晴萱感到格外欣慰了。

誰叫她總也克制不了對這個女人的貪戀,貪戀她的一切,以至於無懼與她同喜同悲呢?

想著這些事,陸晴萱覺得心裏有點濕漉漉,酸溜溜的。她牽著唇角無言苦笑,輕輕嘆出的氣息,隱隱沖開交纏相融的兩種體香,拂在洛宸面頰上。

如此不過一盞茶時,眼看最後一絲困意也要無情散盡,陸晴萱便再沒有躺下去的欲望,只是這比她往常起床還早了近半個時辰。

下榻時,她盡可能連衣料與被褥的摩擦聲也隱去,好讓幾天來身心俱疲的洛宸多睡一會兒,無意中又瞥見她的長睫輕顫了兩下,漂亮得就像兩只棲停的蝴蝶。

陸晴萱登時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眉眼含笑,就差俯身在洛宸柔滑的臉上含上一口了。

她推開房門出去,心情怡然大好……

忽地,陸晴萱身形一滯,腳步亦是不覺中一個踉蹌,整個人竟恍若撞入雲端,霎時被團團的淡乳色物事圍在其中。

她心頭一驚,卻不及被嚇住,繼而又歡喜起來。

是晨霧。昨夜宿雨,嶺上起了晨霧,而且比之以往所見,這一次的居然格外漂亮。

成團成散的霧在微風的吹動下滾來滾去,或依膝髁流轉,或繞柔臂回環,像冰山雪峰,似蓬萊仙境,如海市蜃樓,惹人留戀。

陸晴萱來到龍澤山已有些時日,對夏日晚霜這樣幻妙絢麗的景象也已司空見慣,何況嶺間晨霧,只是不想還會有這般空前景象。

置身於這樣的美景中,陸晴萱的心瞬間被興奮填滿,眼中激動的光芒更是傾之欲下。她想出聲讚嘆,又恐打破這樣難得一見的靜寂與美好,只好咧開嘴,笑著無聲做了一個“哇”的口型。

兀自在輕紗般的霧氣中流連踱步,宛如躋身綿軟的雲間悠游;山雀一聲聲呼晴,震落比毛發還要纖細的霧晶,那樣清脆婉轉,悅耳動聽,令陸晴萱一直緊繃的心弦得以漸漸松弛,心境也平和不少。

可當她踱步至棲梧的房前時,突然聽到不遠的林深處,有兩個男人在說話,但具體說了些什麽,又因距離尚遠,不能聽得真切。

陸晴萱心頭狐疑,心道居然還有起得比她早的,正待舉步前往瞧上一瞧,是蓬鶚,謝無亦,還是蘇鳳,洛宸昨夜的話卻像一道閃電,陡然從腦海裏穿梭而過。

不對,絕對不會是他們。

方才陸晴萱從他們房前走過時,分明門前被雨水打濕的地上還沒有新烙的腳印,就連門前積起的小泥水坑都因沒有人蹚過,清澈得連她檀木發簪上的雲紋都能照出來。

陸晴萱細思之下一個激靈,忙收住已然擡起的腳輕輕落回地上,原本平靜如止水的心也再度起了波瀾。

不能靠近!

一定不能靠近!

她就像一只誤入獵人駐地的小獸,所幸獵人還在打盹沒有發現她,於是她現在滿心想的都是如何在不驚動獵人的情況下,溜回去報信。

可是陸晴萱太緊張了,如同發現了鄰村要對自家村子使壞的孩子,一邊怕被鄰村人發現,一邊又著急忙慌地往家跑想要快些告訴大人。如此,小心翼翼又戰戰兢兢,以致沒有留意腳下的一塊半大不大的石頭,一腳踩上去,腳踝狠狠地扭了一下,登時只覺重心一失,旋即右半身子都斜歪在泥地裏。

陸晴萱頓覺不妙,情急中忙掩了口,同時驚惶失措地從地上掙紮起來。果然交談聲已戛然而止,只怕下一刻,他們就要沖過來了吧。

好在濃霧可以遮眼,陸晴萱可以很好地利用這一點,趁對方還沒有透過霧氣發現自己,迅速沖回房間取了凈塵,她也能比現在手無寸鐵有底氣。

想到這些,陸晴萱顧不得腳踝處轉筋般的疼,一瘸一拐地欲往來的方向撤退,但在轉身剎那,卻被一個聲音緊緊地扯拽住了。

“唔……嗯唔……唔……”

是小寶!

聽聲音,她當是被人堵了嘴,需拼勁吃奶的力氣才從喉間擠出這斷斷續續、似有還無的求救聲,那樣驚怕,又那樣可憐無助。

陸晴萱的心臟登時好似漏跳了一下,人也陡地想通一個道理:即便自己不跑,那些人也不會追來的。

因為從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不是大人們,而是小寶。只要他們能將小寶抓住,就可以以此作為威脅眾人最大的籌碼。

而且她還想到一件更令她不安的事。

小寶一直是個聽話的孩子,從初來龍澤山到現在,無論去什麽地方,跟誰去,都會提前找棲梧以得到應允。而此刻棲梧的房門緊閉,小寶又在兩個陌生男人手裏不知情況如何,那說明棲梧也……

“洛宸,出事了!”

方忖至此,陸晴萱已然覺得事態緊急似火燒了眉毛,全然顧不得其他人是否會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到,當即扯開嗓子大喊起來。

喊人來也是需要時間的,最寶貴的營救時間其實就是現在,陸晴萱深知這一點,但恨便恨她沒有帶凈塵出來,眼下手裏竟是寸到一件武器也沒有。

“小寶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他們帶走,不然日後麻煩就大了。”她權衡一瞬,呢喃自語兩句,索性橫下心來,只身往男人和小寶的方向追去。

在即將進入樹林時,不忘順手從一棵樹上折了一根粗細適中的樹枝充當武器。

她相信洛宸聽得到,並且很快就會追出來,即便自己鬥不過對方,能撐到她趕來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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