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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催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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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催發

入林的小徑又低又窄,像小寶那樣的身高,確然可以輕而易舉地穿過,大人卻很難不被周圍挓挲出的枝枝杈杈劃到脖子和臉。

但陸晴萱哪兒還顧得上這些?

小寶的聲音越發尖細,聽上去就似被人掐住,隨時會窒息過去一般。陸晴萱只得一邊祈求洛宸能快些趕來,一邊腳下不敢有半分半毫的猶豫和懈怠,生怕跑慢一步讓小寶被帶走,甚至受到什麽旁的傷害。

陸晴萱穿梭進入密林,細小凸出的樹枝在她的臉上留下數道淺淺的血痕,被火燙燒過一般火辣辣的疼,卻始終看不到小寶或是一個男人的影子,顯然他們將小寶帶離了剛才的位置。

所幸小寶的聲音還在,陸晴萱只能不斷告誡自己沈著一些,並順著聲音繼續追過去。直到後來,她和小寶聲音間的距離不再加大,反而開始一點一點靠近。

陸晴萱突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腳步又不敢停,如此更有了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滋味在其中。

驀地,陸晴萱的眼前猛不丁出現一個小小的,瘦削的人兒。只見她雙手交疊在身後,讓一根麻繩牢牢拴在樹上,嘴巴也被一團白色中衣布料緊緊塞住,分明是男人才從她的中衣上撕扯下來的。

她嗓子裏嗚嗚咽咽,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堪堪地望住陸晴萱,直望得陸晴萱心底抽疼,各種不好的念想也順勢而生。

——那兩個男人有沒有對小寶做什麽?

——他們這會子又去了哪裏?

陸晴萱不禁警惕地環視起四周來,腦袋裏亂哄哄似有一窩蜂。待確認暫時沒有發現危險後,她趕緊趨步上前為小寶松綁,好快些帶她離開。

“姨……姨姨,有壞人……有壞人!”口中的物事才被取下,小寶便緊緊摟住陸晴萱的脖子,哭道。

“知道,姨姨都知道,莫怕,姨姨這就帶你走。”陸晴萱一邊強裝鎮定地安慰她,一邊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炸了。其實這樣的情況下,見不到對方的身影,比與之狹路相逢還要讓人不放心。

與其說他們見勢不妙放棄了小寶,倒不如說,這更像一種慣用的戰術——圍屍打援,而陸晴萱,就是那個明知上去會死,卻還舍不下要往前硬沖的人。

小寶才受了驚嚇,兩條腿都是綿軟的,沒跑出兩步便被匍匐蔓延的草莖樹藤絆倒在地,陸晴萱才要俯身拉她起來,忽聽身後一只雀子遽然驚飛,同時有一股細小的風向小寶後心的方向欺來。

她急忙運功,手中的樹枝霎時代替了凈塵,化作青鋒將射向小寶的暗器打掉,又順勢朝暗器襲來的方向橫劈一劍,也不曉得有沒有擊中目標,只好橫著樹枝靜待。

默然無時,果然在身後相反的方向,又投來了幾支同樣的暗器……

陸晴萱頓谙其手段之陰險。對面至少有兩個人,如此左右開弓,前後夾擊,不正是想讓自己疲於奔波,徒耗體力,最終脫力受擒嗎?

著實歹毒!

但因有小寶的掣肘,她就絲毫跳不出他們的圈套與圍籠。

怎麽辦?

正感力難從心之時,幸而身後忽地擦過一道凜冽的劍氣替自己彈開了暗器,一抹熟識的、雅致的、令人沈醉貪戀的體香也隨之覆了上來。

“洛宸。”陸晴萱本能地喚她。

“我在這裏,看到敵人沒有?”

“沒有,不過至少有兩個人。”陸晴萱覷著身旁落下的翩然白影微微喘著粗氣,一時尚不能平覆下來,心中更是因她的出現而狂喜不已。

洛宸屏息斂聲地將周遭環境打量一番,捎帶著在陸晴萱的身上也迅速掠幾眼,以確認陸晴萱是安然無恙的。如此過了一陣,才偏頭壓低嗓音,對被她護在身後的陸晴萱道:“阿葉他們也已經起來,就候在院子裏,你帶著小寶先走。”

“好。”

其實早在洛宸趕到的那一刻,投射暗器的人便停了動作,他們心裏似乎很清楚,倘若貿然行事,一定會被洛宸找到破綻以致斃命。

所以說,陸晴萱留在這裏並無甚用處,既不能當誘餌,也用不著她幫忙打架,還不如應了洛宸。於是她沒有猶豫,依言背起小寶,徑直往家的方向奔去。

對面不是洛宸的對手,這一點陸晴萱絲毫不疑,但倘若自個兒繼續留在那兒,反倒會令洛宸分神。

這樣想著,她腳步越發敏健,竟連洛宸才教的輕功都給憋仄地逼了出來。

但陸晴萱著實沒有料到,就在即將跨步出林的一瞬,內裏會忽然陡生一陣很邪的灼熱,又如同有一根燒得通紅的火釬在體內亂鉆起來。

腳步霎時變得淩亂又磕絆,眼前也突如其來地陣陣發黑,自然,小寶在她的背上也不能舒服了。

陸晴萱頓了頓,拍著有些發脹的腦袋,歉意地想要回頭朝小寶笑笑,體內卻越發難受得緊。耳邊依稀傳來的小寶的呼喚,最終都化作了腦袋裏的一片嗡嗡之聲……

陸晴萱料想自己應是摔倒了,但由內而外的極度不適早已將摔磕在地時的疼痛遮掩。

究竟發生了什麽?

為何腦袋沈得如同灌滿了沙子?

陸晴萱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身體卻再難支撐,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想不明白問題出在了哪裏,腦袋更是痛得快要炸裂,在徹底墮入深淵之前的瞬間,只依稀聽到洛宸在喚自己……

葉柒本來什麽動靜也不曾聽到,只因不久前洛宸被陸晴萱喚醒後,果斷把她也給霍霍起來了。

洛宸的判斷素來深刻又全面,即便尚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也想到了調虎離山計這種可能。於是她讓葉柒在家裏蹲守以備不測,自己則沖進密林尋陸晴萱。

葉柒被霍霍起來,蓬鶚自然也睡不下去,起床後果斷又把謝無亦和蘇鳳給霍霍了起來。

四個人雲裏霧裏,就這樣各自拿著武器,等在房前的院子裏。然而令誰也沒有想到,等待的結果,是陸晴萱全身疲軟,被洛宸抱著出來的。

“……晴萱?狗東西,這是怎麽一回事?”葉柒的眸子驀然睜大,裏外透著裝不下的難以置信。

只見陸晴萱十分安靜地躺在洛宸懷裏,臉色依舊紅潤,除了額角殘掛了幾顆晶瑩玉珠,看不出與熟睡有何分別。

但洛宸斂眉憂懼的神色,以及陸晴萱緊閉的牙關,又分明寫著陸晴萱不是在睡覺,而是真的出事了。

“到底怎麽回事,你說句話行不行?”見洛宸只是肅然著一張臉,目光凝然不瞬地望著陸晴萱,也不吭聲,葉柒亦是越發焦躁起來。

洛宸輕拍陸晴萱幾下,見她絲毫沒有反應,才悠悠地擡起眸子,斂著說不出具體如何形容的情緒,有點自責,夾著幾分心憂,餘下又是刻意壓制的怒意問道:“棲梧呢?”

“……下藥的?”一經洛宸提點,葉柒才恍然咂摸過味來,“對啊,小崽子在這裏,棲梧怎能不知道呢?”

“只怕不是也出事了。”

葉柒:“……”

“阿葉,那你快去看,倘若真有不測可就來不及了。”因著謝無亦的緣故,蓬鶚平日裏也與小寶耍得多,知道她有出門前向棲梧報備的習慣,故而聽到洛宸的話,也頓覺這種可能最大,於是忙催促葉柒道。

葉柒望著棲梧緊閉的房門,心裏突然前所未有地發虛,一張臉白得幾乎掩去了血色,哆嗦著嘴唇道:“只怕這會子……也來不及了吧……”

她到底是去了,沖到棲梧床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兩根手指哆嗦顫抖著壓在了棲梧的脖頸上。

熱的,且跳動得頗為有力。

葉柒的胳膊瞬間疲軟得幾乎擡不起來。

明明該因人安然無事松一口氣,葉柒木然片刻,不知怎的竟頓生一股邪火,疲軟無力的胳膊突然又像增長了十倍之力,一把掀開棲梧的被子,勃然嚷道:“下藥的!”

“……”床上的人兀自沒有動靜。

葉柒愈發被激怒,抄起邊上小寶的繡花枕頭往棲梧的腿上丟去。

“……”依舊無動於衷。

葉柒終於又覺得害怕,這樣子總也醒不了,好像和出事了也無甚分別吧……

房間外面,謝無亦已經從洛宸屋裏取來了她的外衫,給她披在身上。聽到陸晴萱喚自己第一聲時,洛宸便沒有半點耽擱地追了出來,倉促又匆忙,以至於只穿了中衣,提了故月,眼下也有些凍得手腳發涼。

但她全然不覺,只專註為陸晴萱仔細檢查身體。手臂,腿腳,脖子,腦袋……逐一排查下來,終於從她的右肩頭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針孔。

針孔太小了,比尋常針灸治療的針紮出來的孔還要小一些,若非在陸晴萱的雪肌上浮現出淡淡的紅腫,根本無法覺察。

但找到針孔也能讓後面的處理容易少許,洛宸單手抱著陸晴萱,另一只手則輕輕運功,將陸晴萱體內的針從針孔裏堪堪逼了出來。

但她轉頭是更大的擔憂。既然是用針,想必上面定然塗抹了什麽東西,比如……毒。

“晴萱,醒一醒,晴萱……”

因著心中種種不好的猜測,洛宸眉頭鎖得愈加深邃,她嘗試著將陸晴萱喚醒,但懷中人始終無動於衷,甚至連聽沒聽到都很難說。倒是從棲梧房間裏猝不及防地傳來兩聲爭執,驚得樹頭檐下的鳥撲棱棱地竄上了天空……

“你是豬啊,睡得這麽死,孩子丟了都不知道!”葉柒叫罵的聲音從房裏震天撼地地傳來。

但棲梧根本不知她在講些什麽:“什麽丟了?誰孩子丟了?”

葉柒:“……”

算了,不重要,她現在只想把面前這個人掐死。

由於當時只恐棲梧出事,沖進去得著急,葉柒並沒有把門帶上,所以二人驢唇不對馬嘴的爭吵在外面也聽得格外清晰。

蘇鳳無意中一瞥眼睛,正巧看到洛宸隱忍未發,但不知陰沈了多久的臉色,忙在小寶屁股上拍了兩拍,讓她進屋找棲梧暫時說明一下。不料二人已經從裏面扯拽著彼此出來了。

她們還要拌嘴,洛宸卻不耐煩地喝住二人:“你們給我歇住,太吵了。”說罷,又將眸子緊盯住棲梧,道:“吵架有的是時間,煩請你先瞧一瞧,晴萱這是怎麽了。”

棲梧:“……”

跟葉柒吵這一架本就吵得莫名其妙,棲梧到底都沒明白葉柒氣的是什麽。加之許是從來沒見過洛宸這麽陰沈的表情,又或者是被洛宸懷裏陸晴萱的狀況驚了一下,棲梧果斷閉了嘴。

她很是詫異,不曉得自己在與周公約會時發生了何事,只在看到小寶扁著嘴垂著首的動作裏後知後覺地回過味,覺得這事當和她有關。

手中驀地被遞上一根纖細如發的針,再看陸晴萱的狀態,棲梧立時了然,神情也自然而然地嚴肅起來。

只見她將針擱在鼻尖細細地嗅,閉著眼睛嗅,迎著風逆著風嗅,如是者三,才終於斷定上面是被人下了一種名喚“醉夢”的毒。

洛宸的心頭早已是烏雲密布,這會兒聞言更是黑雲壓城城欲摧。她抿唇覷著棲梧,聽她揀著重點的說:“這種毒雖然性烈,發作較快,但並不致死,只會讓中毒之人陷入昏迷,待服下解藥,又會很快蘇醒……”

“哪裏能弄到解藥?”

“我可以配。”棲梧又舉起手裏的針聞了一遍,確保自己的判斷著實沒有錯。

洛宸這才稍有緩和道:“多謝。”

“應該的。呃……不過……”棲梧邊把針往一塊絹布裏收,邊回應著洛宸,驀地想起一事,打著磕巴又道,“你最好……還是將她的衣衫都……都褪掉。”

洛宸:“……”

“她昏迷的這段時間,可能會像身在烈火中炙烤一般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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