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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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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我若不去,如何報得這般血海深仇?又如何告慰師父在天之靈?!”洛宸玉眸含悲,語詞帶恨,提及“師父”二字,心頭立時又一陣被剖剮剜挑的疼。她驀然一滯,旋即陡地偏頭至無人一側,泫然淚下。

真相殘酷至這般地步,洛宸執念,本在情理之中。然而陸晴萱聽了,卻頓時緊張起神色,如臨大敵:“不,不要去!唔……”

她心急於制止洛宸,一時竟忘記了頸間的傷,迅速且劇烈的起身將傷口牽扯得儼若刀割,可她哪裏還顧得上這些,只忙不疊地忍痛勸阻:“洛宸,你……不要去……這是個圈套。你信我,這是戾王的圈套!”

“圈套?!”頃刻之間,一室皆驚,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向陸晴萱欺來;洛宸也回過頭覷著她。

眼角淚痕依稀,眉頭卻在與陸晴萱對視剎那遽然鎖得深邃,洛宸的神情由淒惶陡然變成肅然,顯然陸晴萱的話,提點了她因悲痛與憤恨而忽視掉的一些事。不過如此一來,也讓洛宸的模樣,瞧上去多少有些狼狽。

棲梧最先鎮定回神,在離陸晴萱較近的凳子上坐下來,輕聲道:“晴萱,可聞其詳?”

此刻,陸晴萱已從傷口被抻扯的疼痛中緩和過來,而且洛宸方才恍然大悟的眼神雖然令人疼惜,到底也令她心安不少。於是,她稍微沈澱一下,緊握著洛宸的手,忖量道:“戾王十年前來尋劍時並不認識洛宸,這一點毋庸置疑,甚至在他殺害師父那一刻,二人註定不共戴天。既然這樣,他為何又要大費周章地編排一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或許他沒有記住洛宸的樣貌,只是湊巧罷了。”棲梧皺了皺眉,說出一個並不成熟的理由。

陸晴萱卻擺了擺手:“湊巧只能說碰到得湊巧。”

說著,眸子往棲梧臉上一滑,略有無奈:“但是一個人決定做什麽事卻不會無緣無故,或出於一定目的,或源自習慣品質……比如柳毅笙本就俠肝義膽,當年才會與楚王謀事;晏誠執念於郾城派教義,當年才會與洛宸為敵。但戾王行事只怕與好品質全然搭不上邊,所以只可能是出於某種目的。”

“……”棲梧不禁微怔。

陸晴萱轉而又看向洛宸,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晏誠之前說過,洛宸的血很特殊。所以我想,戾王或許早也知道這一點,才會如此費盡心機,不僅用計把洛宸帶去了絳鋒閣,還妄圖用凝露丸將他們捆綁在一起。”

陸晴萱已是簡言概之,洛宸卻仍在聽到後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顫——戾王曾經做過的一切,都令現在的她感到極度不適。

陸晴萱對此有所察覺,正要詢問她怎麽了,洛宸已強迫自己穩了下去。而且為了掩飾心中此刻的酸苦與蕭索,她迫不得已在這種情況下,硬是給陸晴萱擠出一抹並不合時宜的笑容——那麽澀口,那麽不由衷……

“聽上去蠻有道理的。”葉柒邊聽陸晴萱分析邊思索,最後還忍不住頷首讚嘆,但隨即,她卻將雙手一攤,全然不知陸晴萱所雲,“但是,怎的這般就是圈套了?”

“……”陸晴萱險些被她這一問問得背過氣去,怔訥一瞬便倏然嫌惡,“你……你是真傻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葉柒:“……”

怎麽了嘛?不懂還不興問的?

葉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又覺陸晴萱跟自己發火發得莫名其妙,正要同她理論。卻見她已經一只手壓在傷處,雙眼疼成了一條縫,想是情緒激動之下,又一次扯到了傷口。

沒有辦法,她有傷她最大,葉柒只好把冒到嘴邊的抱怨咽回肚子裏。

洛宸此時也不再悶坐著,而是輕輕挪開陸晴萱的手,察看傷口處是否有血滲出。好在一切安好。但似乎這一次疼得緊了些,陸晴萱許久也不曾緩過勁,反而額角出汗,嘴唇也微有發白。

棲梧見狀,終是歉疚起來,道:“可惜線蠱培育起來太慢,條件又苛刻,僅存的一只給洛宸刮骨時用掉了,不然你也能少受點苦。”

棲梧的嗓音清靈似水,溫軟如波,卻無法給氣氛沈悶壓抑的環境帶來半點生氣,尤其是在聽到“刮骨”的字眼之後,所有人的心俱都冷不防一沈,繼而想起那些或許場景有異,但惶惑與絕望無異的往昔來。

倘若深究個中緣由,絕龍域裏發生的一切,樁樁件件包括洛宸經受的刮骨之痛,戾王都難辭其咎。

洛宸不知想到了什麽,於四下靜寂中冷笑一聲,帶著眾人從未聽過的嘲諷長嘆:“我與戾王這般謹慎相交,不想還是低估他如此之多……究竟該怨他太精明,還是怨自個兒愚鈍不察呢?”

本來,看到洛宸好不容易不再一個人憋著,陸晴萱正要道這兩下疼沒有白受,怎料她就毫無征兆地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樣一席話,陸晴萱才放下不久的心又猛然間懸了起來。

她聽得到自己發了狂一般的心跳,偏生眼前的女人感慨過後,又陷入了慣有的沈寂中。於是,她只能試探著,緊張惴惴地問了句:“洛宸,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洛宸指按眉心,沈吟一霎,似是在做最後的判斷,隨即,便如神探找出了兇手那般堅定道,“我的血,或許就特殊在與瀝血劍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上。”

洛宸言畢,眾人臉上的驚詫莫名早已不知濃至幾分。陸晴萱到底也不過憑借掌握的部分線索,推測出這是個圈套而已,像洛宸的血與瀝血劍有關這種事,她是連想亦不敢想的。

但洛宸此時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旁人表現出的或驚或疑,或懼或慮並不在意,只兀自又道:“假如玉佩地圖與瀝血劍有關成立,在戾王的認知中,自然得到玉佩便等同於得到瀝血;倘若我的血與瀝血劍聯系緊密也成立,無論是坤沙那日在陸宅刺傷我,還是十年前戾王謀劃的這一出,便都順理成章。”

“這……這要怎麽講?”葉柒感覺自己比之前還要迷糊了三分,同時又莫名覺得一股涼氣冷颯颯,陰幽幽地竄上來,凍得本就害冷的她一陣接著一陣不舒服。

洛宸的聲音倒是平和得有些反常了。她偏著眸子挑了一眼葉柒,居然剎那間浮現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戾王自詡那次任務能將玉佩奪到手,我這個閣主的‘打手’價值,自此便不覆存在。他將坤沙安插其中作梗,不過是想將我順利帶回囚禁,如此待找到瀝血,用起我的血來也要方便得多。只是……”

洛宸驀地一聲嗤笑:“他沒想到我會倒戈,配合坤沙行動的高手也因某種原因沒有如期出現。”

“配合坤沙的高手?”都說不好算不算天賦了,陸晴萱總能在長篇大論中捕捉到最要緊的點,“你的意思是,那日還應有別人?”

“是。”洛宸轉身湊到陸晴萱身側,垂下的眼眸明亮如星,卻再也掩不住其中的百感交集,“不然,以坤沙的實力,是帶不走我的。”

“……”陸晴萱聞言,心中咯噔一下,登時湧起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那他為何不在絳鋒閣動手,非要在晴萱家?”葉柒此刻思緒完全是被洛宸牽著走,越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她就越要追問到底。

當然,有相同疑問的,並不只她一個。

洛宸能感受到蓬鶚幾個人的目光,帶著和葉柒一樣想要刨根問底的熱度,棲梧更是直接把凳子提到了她和陸晴萱的腳邊上。

洛宸:“……”

她盯著棲梧,像是有什麽話呼之欲出,不料棲梧不等她開口,順勢朝她挑了下眉,眼神中期待愈甚。

洛宸的心中卻如淋了雨一般,濕漉漉暈開一片。

其中緣由,倒並非說不得,她所憂慮之事,或許在別人眼中,也微不足道,但是於蓬鶚、謝無亦、蘇鳳,甚至死去的鐘山、傅野和駒銘杉而言,卻有說不出的險惡。

但是洛宸轉念,既然決定與過去徹底斷絕,總不能讓他們一直被蒙在鼓裏。於是權衡再三,道出了原委:“我當閣主六年,戾王恐我已攬下自己的勢力,不敢在閣中動手。況且,若是閣中弟子隨隨便便就對閣主發難,絳鋒閣以後還要不要做下去?——知道的人越少,囚禁我的理由才越合理!”

緊接著,洛宸眸子一冷,卻飄向蓬鶚、謝無亦和蘇鳳,看得三人不由一身冷汗。

他們雖然平日裏看著忠厚老實,對這類事卻也有別樣的乖覺,故而很快品出味來——倘若戾王的奸計得逞,他們定然要成為戾王的刀下鬼,而洛宸,則會被安上一個叛變戾王,殘害同僚的罪名。

想到這兒,三人不由一陣後怕,幹咽兩口,不知如何應答。

“所以,”洛宸倒是危立正色,鄭重看向眾人,“晴萱所言,皆合情理。今日風竹村遭劫,乃是戾王利用我對故園難以割舍之情特意將我引來;借旁人之口將十年前內幕透露給我,則是要激起我的覆仇之心。屆時戾王守株待兔將我囚回絳鋒閣,便可為找到瀝血後的便宜行事作保了。”

“……”

從頭貫穿下來,洛宸已然將陸晴萱的推斷完善得天衣無縫,換來的,卻是眾人的啞口無言。

“大……大人……”蓬鶚終於想起來說話,卻又只能停留在喚她的地步。

陸晴萱旁的管不了,一心只在意一事,便緊搭住洛宸的手:“所以你一定不要去,不要讓戾王得逞。”

洛宸目光灼灼似火,又森寒如冰,把頭偏向她亦是立誓一般道:“我非但不會讓他得逞,還會將瀝血牢牢地握在我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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