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桎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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桎攫

“阿妮,你怎麽哭了?”

到底還是孩子,小寶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人情緒的低落,卻不能明白其中緣由。她跑過去緊緊摟住棲梧的腰,仰起小臉問,聲音也在這種情緒裏變得怯怯的。

溫熱的液體從棲梧輕闔的眼睛裏溢出,溶著誰也無法感同身受的苦。她一時不知當如何回答小寶,只能蹲下身,張開雙臂將她環在懷裏,哽咽難言。

而洛宸,多半因這些壁畫又牽扯到故月,盡管有意要表現出更多一些的平靜,眸光卻兀自黯沈。

陸晴萱還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失落的眼神,於是,本就擔憂不已的心驀地又增添了幾多疼惜。自然,這座墓與洛宸、棲梧還有她自個兒同時扯上關系,亦是陸晴萱做夢也不曾料到的事。

一切巧合,荒唐得似是老天爺吃飽了撐的,有意設計出來,拿她們尋開心一般。

一想到這些,陸晴萱就糾結得胃疼,且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的被動無措,已然勝過了方才看到棺蓋上那個小小的玉佩鑲嵌孔位時的感覺。

棲梧摟著小寶蹲了下來,清瘦的身影上落寞更甚。陸晴萱見之不忍,只得也蹲在她身邊,將手在她背上輕拍著,無言安撫。

不過想來,當真可笑!

在場的所有人哪一個不需要寬慰?怎料前一刻還被洛宸安撫的陸晴萱,不知不覺中反充當起了開解旁人的角色。如此,竟連這種本該令人同情難當的互舔傷口,在桎攫或有意或無意的設計中,都被迫變成了一場“你來我往”的鬧劇。

洛宸微低著頭,手指緊緊摳進壁畫上的凹槽裏。她有太多“為什麽”想問,可無論桎攫、尚一還是老瞎子,早已在歲月的流逝中隨了煙塵。到頭來,只剩她在迷霧重重的孤島苦苦掙紮,孑然一身。

——不,她還有陸晴萱。

——雖然仍有雲氣遮眼,她卻不再孑然。

腦海裏莫名想到這樣的慰藉,如同暗夜螢火,雖然微弱卻充滿希望,洛宸的眼眶竟然猝不及防地一酸。

她薄唇微啟,呼出胸腔裏一口濁氣,唇角也欣慰地悄然勾起……

“我說,不對啊。”葉柒的機敏,好似總要與周邊氛圍唱著反調才能被激發,“剛才那瘋狗樣的屍體是桎攫,咱們眼下正守著它的棺材板,這時間一長不得出事?”

“……”

話一出,雖不及掀起軒然大波,也足以在眾人心裏敲響了警鐘。洛宸心神一震,恍然回神;棲梧也斂住悲傷,睜開淚花盈盈的雙眼——隨後,與陸晴萱一並朝葉柒看來。

洛宸凝眉自省,久留此地確然多有不妥,若非自己心神不定,又怎會忽視如此嚴重的問題,於是正色道:“阿葉,所言甚是。”邊說邊往眾人身邊退來,唯在手即將離開石壁時,似有不舍地猶豫了一瞬,眼神忍不住又朝“故月”二字瞥去。

“該走了……”她喃喃的,一時讓人摸不準她是對旁人說的,還是在自語,直到後來轉身,才稍稍增大聲音對四個男人道,“再搜尋一下周遭,倘若沒有其他線索,便走吧。”

“是。”

男人們應聲而動,很快在墓室的邊邊落落搜索起來。

洛宸不知緣何,方才頂著劇痛與敵人打鬥至那般地步亦不曾疲倦到不願動彈,這會子卻像被霜打的茄子,從外到內都覺得疲軟。她從心底不願意支撐,只一個勁兒地想要滑坐到地上,好像唯有如此,才覺心安。

墓室本就不算太大,四個男人又都是搜查清剿的行家裏手,是以沒過多久,蓬鶚就將找到的東西合於一處,呈遞至洛宸面前:“除了方才的地圖,只找到一把匕首和一條銀鏈,請大人過目。”

葉柒離得近,下意識先朝那條銀鏈睨了一眼,當即似笑非笑地冷哼:“看來這老東西也不是一文不襯,鏈子雖小,到底也能值幾個錢。”

洛宸被陸晴萱扶著緩緩站起來,接過東西卻道:“這銀鏈,應是盜墓之人留下的。你可記得咱們來時路上見過的幾具屍骸?他們身上,俱都有一條相同的銀鏈。至於匕首……”說到此處,她又不解地搖了搖頭。

“……哦。”葉柒對洛宸這話有種莫名的不屑,沒好氣地拿鼻子出氣,“狗東西,觀察這麽仔細,真不知道你長了幾只眼。”隨後,便抱起手仰起頭,有心無心地朝旁的地方看去。

“洛宸,我總感覺這銀鏈有些眼熟,可是想不起在哪裏見過,會不會……”陸晴萱註視著洛宸手裏的銀鏈,不知何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她話不及說完,葉柒也在一旁忽地倒抽一口氣,發出“嘶”的一聲道:“你還別說,剛才那地圖的材質,我好似也見過,同樣想不起來何時何地了。”

陸晴萱:“……”

這樣說話,她真的很難相信葉柒不是在學自個兒。

“是真的,我沒有說笑。”許是從二人的沈默中瞧出了深深的不相信,葉柒神色突然嚴肅起來,兩手掌朝前比畫著,一整個人焦灼得不行,“就是……你們……你們信我,我當真見過!”

洛宸的眉頭終於鎖得更甚。

她了解葉柒,知她縱然平日裏一副心不在焉、沒心沒肺的模樣,緊要時刻卻決計不會拖後腿,更不會在如此嚴肅的問題上胡說八道。於是,洛宸將這三件物事仔細收進包袱之中,對陸晴萱、葉柒二人道:“且先收著,待出去後再好生回憶不遲。”

“嗯(好)。”

哢——哢、哢——哢哢哢……

就在眾人打點好行囊準備離開時,忽然從不知何處傳來一連串的,並不十分迅速的類似機關轉動的輕響。

那聲音極為細小,不仔細分辨很容易漏掉,或誤認成地上石子被碾碎的聲響。但洛宸警惕聽得清晰,在第一聲“哢”傳入耳中後,她便十分機警地擎起了故月。眾人被她這一舉動驚到,紛紛停下手中所勞之事。於是,後面的幾聲“哢”,他們全都聽到了耳朵裏。

“怎麽回事,你不是已經檢查過沒有機關的嗎?”陸晴萱也不知什麽時候練成的這種敏銳,居然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機關,她對此太過緊張,脾氣自然也不太好控制,只憑著自己的論斷對葉柒展開了不滿的質問。

葉柒同樣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又猝不及防地被陸晴萱落了埋怨,一時更覺委屈,只得慌忙解釋:“我檢查時確實沒有發現任何機關,鎖妖匣亦不曾給我任何回應。晴萱你可以怪我本事不到家,可不能懷疑我扯謊誆騙你。”

哢、哢。又是兩聲。

墓室中燈火搖曳,本該是最能讓人稍作心安之地,不想在這聲音的陪伴中,竟比漆黑的夜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洛宸的心神同樣難寧。眼下,他們九人看似是個強大的隊伍,實則已是“外強中幹”,如同風暴中的孤舟,一不留神就會在滔天巨浪中覆滅。

是以,她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冷靜。冷靜地思考,冷靜地分析。她勉力拋除一切雜念,凝神屏氣地聆聽,終於聽出那聲音源頭的端倪。

葉柒才與陸晴萱解釋完,洛宸的聲音便隨之響起,對眾人急切道:“不是機關,聲音是從東方青龍之門後面發出來的。——大家當心,有東西在門後。”

果然,她話音才落,那青龍之門居然立刻順著自身的中軸線轉了起來,一根粗壯的柱形青銅竿做了整扇門的門軸,且不是在門的兩側,而是正中間位置。

“乖乖,想不到這扇門……居然這麽厚!”門開到最大,門邊正好與駒銘杉垂直相對。約有三尺的厚度,瞬間將這個八尺漢子震撼得目瞪口呆。

然而不過出神一瞬,只見在門後忽地有一閃瑩光,駒銘杉忙向旁邊一個閃身。待站定後細看,發現那竟是一柄被扔過來的長劍,制式與絳鋒閣那些殺手手中的無異。

“梟?”陸晴萱心頭頓生一陣疑惑。火光隱隱地漫在石門後的黑暗裏,能看到一個身穿袍服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地朝這邊走來,即將穿過石門。

可當它的一只腳最先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所有人又只恨為什麽沒能早一步離開。

棲梧幾乎是下意識將小寶抱起來藏進了懷裏,驚恐地望著來者,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聲音:“桎攫!”

那副陰鷙可怖的嘴臉,棲梧當然不會認錯,而且誰也不會認錯。想來,它是將梟那邊收拾完又折返回來了,剛剛被它扔過來的長劍就是很好的證明。

只是,它的動作好似比先前有了些許遲緩,從石門出來後略有停頓,空洞無目的眼窩冷颼颼地掃視著眾人,陸晴萱就是在這時忽地從它脖子上發現了自己的那塊玉佩。

想起之前它追著游夜不放,眾人料定游夜身上有存放了它魂識的物事,直到看到這一幕,陸晴萱才難以置信地恍然大悟——沒想到這個物事,竟然是自己祖傳的玉佩。

頓時如被一盆冷水澆灌,陸晴萱在心裏猛地打了一個突,而下一刻,桎攫就好似將她看透一般把頭轉向了她。

洛宸本就緊盯著桎攫的一舉一動,此刻見它驀然擺頭,立時明白下一刻將會發生什麽。只見她手提長劍,足下發力,不待陸晴萱反應,便似一只白鶴,朝猛然提速沖來的桎攫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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