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執

關燈
爭執

“洛宸!”

女人飛身而出的剎那,陸晴萱的心也隨之沈了下去,猶如墜入幽暗無底的深淵。

下一刻,但見一黑一白的兩抹身影緊緊絞在了一起。

眾人的眼睛驀地睜大,他們沒有想到,洛宸和桎攫會以這種方式展開力角:二人各執長劍,將全部力量都壓在上面,就這般原地做著互相推擋對方的動作。其狀,像極了兩只把角纏在一起對頂的山羊。

但若非如此,洛宸根本無法攔下桎攫。而且他們誰也不會想到,桎攫生前非但是有名的鑄劍師、相劍師,劍術亦是絕群入化。

精通劍術,是他與尚一最大的不同。

陸晴萱擔心洛宸身體吃不消,提著凈塵便要上前幫她。洛宸卻在此時回過頭,朝她艱難道:“莫要過來,它太厲害,恐……一時難以被制服,你們快走!”

“不行,你的身體已經這樣了,怎麽鬥得過它,我幫你!”

“晴萱!”洛宸的右手忽地顫抖了兩下,只得提了口氣再度發力,“你聽話,這裏的四扇門皆沒有機關,我現下將它拖住,你……你趕快帶其他人走!”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陸晴萱似乎一早便準備好了這句話來回她,淚水順著兩頰淌下滴進嘴裏,又鹹又苦,“你總想一個人面對危險,考慮過我的感受沒有,這次你休想再把我推開!”

“晴萱,我……”

洛宸被陸晴萱說得語塞難言,這樣的結果其實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陸晴萱不走,她總也不能心安。

神思在不覺中起了恍惚,身前與自己相抗的力道卻驀地被卸去不少,洛宸震驚地擡眸,發現桎攫的手已被不知何時出現的金線捆縛住了。

而葉柒正在一旁,邊馭動鎖妖匣邊道:“走個屁,你這狗東西好不會說話。——豈有此理,本姑娘這鎖妖匣就沒有收不了的……”

她話不及說完,竟似醉酒混沌一般猛然頓了聲。因著手中所馭的縛魂索又開始不安分地抖動起來,且與之前救小寶那次如出一轍。更巧合的是,這兩次捆縛的目標,都是同一個。

“糟了!”葉柒心中頓覺不妙,忙想辦法補救,可不知是因陸晴萱、蓬鶚他們朝桎攫撲過去激發了它的反抗與殺心,還是縛魂索對它從來就起不到作用,桎攫竟然輕而易舉掙脫了縛魂索施以它的束縛,報覆性地沖向葉柒。

“阿葉!”洛宸被桎攫用力推開,右肋的撕裂感頓時傳來,令她周身一顫。可她還是咬牙忍住,往葉柒的方向追去。

秋水與桎攫手中的長劍相接,是兩股強大力量的硬碰硬。葉柒擅長馭劍,哪裏經受得起這樣短兵相接的近身戰,不一會兒,就被震得虎口發麻,腳步虛浮淩亂起來。

洛宸眼看就要趕至二人身邊,卻不巧舊疾之痛再度襲來,這次更似有萬千根鋼針鉆進她的血肉。

她身子頓時一軟,不由自主地又要向前摔去。

而這一摔,定然會十分嚴重。幸而陸晴萱想到她可能會這樣,一直在她身邊守著,見狀連忙從後面將她拉住。

“……不妨事的……”

“什麽不妨事!”聽見洛宸還這般嘴硬,陸晴萱又氣又急,恨不能好好教訓她一番。可怨懟的目光朝她隱約泛著苦痛的臉上瞧去,那一腦門子冷汗又令陸晴萱說不出的心疼。

也是拿這個女人沒辦法,陸晴萱看了一眼在不遠處角落裏躲著的棲梧和小寶,對洛宸道:“你需要休息,等下我們把桎攫圍住,你就帶著棲梧、小寶離開……”

“……不可!”一聽這話,洛宸頓時發了急,也不容陸晴萱再往下說去,反駁她,“你方才不讓我留下,怎的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

“此一時彼一時,你帶她倆先走,我們很快就會追上你們。”

“不行!”

“你……”陸晴萱還想說什麽,豈知洛宸卻好似生氣一般不再看她,還有了要掙開她手的意思,於是萬千怨氣瞬間化作了委屈湧上陸晴萱的眼睛。

她哽咽起來:“我求你,你聽我一次行不行,就一次?”

陸晴萱知道,想讓洛宸應下這個請求比登天還難,可她仍舊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哪怕只有螢火般的微光。

但是桎攫並沒有給陸晴萱等到洛宸回應的機會,手中長劍卷起風雲,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在葉柒的胸前開了一道口子,旋即像先前對付游夜那般,目的明確地調轉劍的方向,朝陸晴萱眼前刺來。

洛宸對此早有所防範,幾乎同時,故月在她手下一轉,眨眼工夫便被舉至胸前,劍鋒與桎攫的相對。

陸晴萱自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更是賭了一口氣不讓洛宸插手,拎著凈塵便先一步接下了桎攫的偷襲……

葉柒的胸前被劃開一道三寸長半寸深的口子,淺色的衣襟被血浸染,好像剛剛洗過沒有晾幹一般。

她疼得眉頭緊蹙,嘴裏嘶嘶抽著涼氣,卻揪住湊上前來的蓬鶚的耳朵,把人往陸晴萱的方向一擰,咬牙道:“幫忙去!”

蓬鶚眼神猶豫著,沒有動。

葉柒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頭:“快去啊!”

蓬鶚這才呼呼出了兩口粗氣,把剛剛掏出來的軟巾按在葉柒傷口上,瞪著血紅的眼睛道:“我去,你小心。”

“……走啊,真啰嗦。”葉柒沒好氣地從地上掙紮起來,嘴裏嘟嘟囔囔。可在蓬鶚轉頭瞬間,又忽地將他叫住,眼神不舍地覷著他,“……當心些。”

蓬鶚一怔,終於咧開嘴一笑,而後腳步堅毅地奔向陸晴萱。

蓬鶚離開沒多久,棲梧也終於從驚駭中緩過勁來。見葉柒捂在胸前的手上全是血跡,知她受傷不淺,忙抱著小寶溜到她身邊。

只簡單一看,棲梧就變了臉色,忙放下小寶打開藥箱:“你別動,我給你處理一下。”

豈料葉柒卻將她伸過來的手推開,環視起四周道:“待會兒再說,他們撐不了多久,必須……開辟出一條路才行。”

說罷,居然踉踉蹌蹌地徑直朝右側玄武之門摸去。

“你到底走不走?”陸晴萱一邊與桎攫交手,一邊逼迫著洛宸,甚至不惜裝出一副她自以為足夠絕情的模樣。

洛宸卻對此絲毫也不在意,仍舊提著故月欺身而上,動作幹脆得令陸晴萱一度懷疑她根本不曾聽到自己的話。

二人這般半爭執半配合,又有謝無亦、蘇鳳、駒銘杉相助,不知不覺竟也將桎攫壓制得向後退卻了數尺。

這時,蓬鶚終於來到了洛宸、陸晴萱身邊,喘著粗氣道:“大人,陸姑娘,你們沒事吧?”

“我們沒事,阿葉呢?”陸晴萱略微一滯,借喘息工夫問道。

不待蓬鶚回答,洛宸卻未蔔先知道:“她受傷了,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是啊,不能再耗下去了。”陸晴萱一邊頷首一邊睨著洛宸,“可也不曉得是誰,一直拖著‘速戰速決’的後腿,還不聽話。”

“……你怨我?”洛宸聽出她這話裏的火藥味,露了委屈之相。陸晴萱卻根本不買賬,只偏過腦袋一哼:“我可不敢。”

洛宸當即被她弄了個哭笑不得。

“陸姑娘當心!”

謝無亦大抵是打得疲憊,不慎被桎攫推了一掌,沒站穩摔坐在地上。同時,桎攫在眾目睽睽之下,竟毫不猶豫地揮劍斬下了自己的兩條指甲,當作飛刀利器朝陸晴萱投了過來。

謝無亦提點之時,仍是晚了些許,陸晴萱又有些跑神,待聽到時已來不及躲閃。

況且指甲多半是半透明的,不像真正的飛刀暗器,火光中還能反些光澤出來,如此看來,陸晴萱確乎要難逃一劫。

但洛宸的反應更快些,當即閃在陸晴萱身前,將故月信手一挽,便打掉了飛來的斷甲。她偏過頭,被碎發遮掩的側顏玲瓏有致,唇角因不知想到什麽微勾著道:“你竟怨我?”

陸晴萱:“……”

這個女人耍起賴來,著實是……

她訥訥地與洛宸對視,似一只被獵人凝視著的小白兔,分明眼前這個人在對自己笑,卻總帶著那麽一絲半點的不懷好意。

然而很快,洛宸的笑意就在一瞬間掩了下去。陸晴萱不及弄清發生了什麽,就被兜住腰身,帶著翻向了一側。

身後幾個男人被桎攫打翻在地的哀咽之聲隨之陸續傳來。

想來是桎攫一擊不成,再度殺起了回馬槍。洛宸瞧出它的意圖,垂首對懷中的陸晴萱輕笑道:“我竟不曉得有一日,要在死人手裏搶女人。”

“……”陸晴萱瞪了洛宸一眼,立時冷怒道,“你這張嘴,也夠臭的!”

“餵,你們……”葉柒拼盡全力將玄武之門打開,又探了一遍路,這才放心對眾人喊道,“這邊有路,你們快……快過來。”說完,又捂著傷口齜牙咧嘴地蜷起身子。

洛宸帶著陸晴萱站起來,趁桎攫沒有欺到身前,低聲道:“阿葉已經找到了出路,你先過去。”

陸晴萱瞪著她,不動彈。

“這是阿葉拼力找到的,你……”

“不管,你必須和我一起走。”陸晴萱才不要聽洛宸在這裏陳述利害。她已經看明白了,桎攫的目標早已不知從何時換成了自己,如果自己一走了之,桎攫肯定會追擊,屆時洛宸出手阻攔,勢必會被桎攫當作絆腳石。

洛宸已經傷痕累累、百病磨折,一旦桎攫對她起了殺心,她必死無疑。

所以無論如何,陸晴萱都不會獨自離開。

“大人,您和陸姑娘先走,我們還有這個。”正是兩難之際,謝無亦和另外三個男人不知商量出了什麽對策,跑來擋在洛宸和陸晴萱身前。

陸晴萱順勢往他們手上一看,頓時明白。原來他們各自把手頭上有的黑狗血集中到一起,放在了一個空水囊中。

水囊口小而肚大,倘若用力擠壓,裏面的液體會飛濺出來,自然也可以遠距離將黑狗血噴到桎攫的身上,為他們脫困爭取時間。

想到這些,陸晴萱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