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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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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難防

“怪哉?”謝無亦搓了搓手,將洛宸的話低聲重覆了一遍。

因著洛宸先前言其無害之語,他又大著膽子,把腳邊幾只落單的朝遠處踢了兩下,這才接著道:“我只當這二字是嘆言,不想還是蟲名。”

“洛宸,是傳說中‘氣怨而生,遇酒而化’的怪哉蟲嗎?”陸晴萱想起曾經聽老人們談及過的一個故事,轉頭望住洛宸,頗為驚疑地問。果然見她垂眸頷首,以作認同。

隨之,洛宸淡然又道:“相傳,武帝有一年移駕甘泉宮,途遇樣貌古怪的赤色小蟲,便問隨駕的東方朔。東方朔告訴武帝,此蟲名曰‘怪哉’,五官皆具,乃人之怨氣所化。武帝問解,朔答曰:‘凡憂愁者得酒而消,以酒灌之,可解。’想來眼下,我們所見正是此物。”

“但那到底……是傳說啊!”陸晴萱絞住兩手食指,微側了腦袋,顯然不覺此話可信。

洛宸卻諱莫如深地朝她瞧去,看似漫不經心道:“瀝血劍最初,不也是傳說嗎?”

陸晴萱:“……”

她恍然,有種被揶揄了的感覺。

不過叫不得冤枉,記得剛剛認識洛宸那會兒,問及自己那塊祖傳玉佩,她可不就是單純地以為,瀝血劍只是個傳說嗎?

洛宸隨即彎下腰,從地上捏起一只小蟲,送到二人面前,淡然道:“我觀此蟲樣貌,與傳說並無二致,且它的顏色其實也並非黑色,而是暗赤色。一切是對得上的。”

陸晴萱聞言又湊近了些,定睛細瞧,果然見蟲子的背上隱隱泛著赭色的光。不過在幽藍色的火光下,更偏向於黑色,不仔細瞧的確難以分辨。

只是——傳聞中的怪哉蟲,乃秦時百姓怨氣結化,那它們呢?

陸晴萱眸子裏閃過一絲愁惜,難道又是冤魂嗎?

“不論它們因何出現在此,都合該送它們走的。”洛宸亦有些惋惜,邊說邊從行囊中取出一個裝滿了酒的水囊。借著幽暗燈火,她將這些酒均勻灑在擋路的蟲子身上。

起初並不見有半點變化,三人不由擰起眉頭,暗忖是否真的會有用。忽見這些小蟲開始一點一點變得透明。隨後,它們陸續似燒開的水,蒸騰出一縷縷淡淡的黑氣,逐漸騰於空中,消散而去。

“……乖乖,真沒了!”謝無亦仰著頭抻著脖子,眼睛仿佛被粘住一般許久未動,顯然震驚不小。

洛宸卻神色凝重地註視著地上一處,攢起蛾眉,呼吸也滯重了一瞬。

不消多言,陸晴萱也是心細如發之人,自然也看到了與洛宸看到的同樣的東西。除了覺得犯難和發愁之外,她還有了一點想罵人的沖動。

誰能想到,這種地方也放置了機關!

大概早已料到很少有人能活著來到這兒,又或者知道來了,也很難在這又低矮又不算太寬敞的地方施展開手腳,故而這些機關都是明目張膽擺在明面上的。

如此一來,陸晴萱更想罵人了!!

而洛宸,她才同九嬰進行了一場大戰,身體尚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這時面對機關,恐連她自己都難說能否有勝算。

陸晴萱深知她糾結,卻也知她不會輕易罷手,恐怕腦袋裏已然在盤算下一步要如何搞了。

所以,陸晴萱連忙牽住她的衣袖,勸道:“別勉強,先歇一下也不遲。”

不曉得是否故意同陸晴萱作對,她這邊話音才落,忽聽身後一聲巨響,便有石塊與石塊摩擦的聲音咯啦啦傳來。

陸晴萱忙扭頭去看,竟是方才過來路上的上方石壁開始一塊一塊、先後有序地向下方壓來。

陸晴萱:“……”

看來,今天這個人她非罵不可了!!!

洛宸這時也牽起一絲苦笑,半是戲謔半是無可奈何地對陸晴萱道:“歇一下,不遲嗎?”

“……”陸晴萱忍無可忍,終於肯暴露兇惡,她一拍大腿恨然揚聲道,“這墓主若是被我撞見,我……我定要鞭他的屍!”

洛宸:“……”

謝無亦:“……”

陸晴萱說完,臉接著便紅到了脖子根。大概沒想到自個兒能說出這種話。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一絲莫名的難過湧上心頭。

放狠話終究只是嘴上猖狂,關鍵時候命還是要的,果然怒容散去,又不免剩下驚恐。

陸晴萱頗為憂慮地覷向洛宸,看著藍色燈焰下她染倦而寧靜的側臉,卻總能從裏面讀出些令人心酸的倔強。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允許洛宸涉險,不妨就此早做決定。於是,不待洛宸有任何動作,她先一步,猛然朝前面一地機關奔去。

“晴萱!”

“陸姑娘!”

洛宸和謝無亦大驚,倉皇阻攔,但眨眼工夫,陸晴萱已沖到第一個機關前,毫不猶豫地蹚了上去。

這些機關粗簡又尋常,但因著所處之地狹長低矮,閃躲起來異常艱難。陸晴萱以命犯險,洛宸連呼喚她的聲音都不自知地哽了起來。

一時間只覺心臟絞著陣陣發緊,幾乎要被壓迫到窒息了。

身後的石壁還在一塊一塊地向下壓來,顯然是要將整條夾道全部合攏並死。屆時,他們縱然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去。

何況,陸晴萱已經蹚發了機關,如同潑出去的水再無回轉餘地。

洛宸眼神淒然地。又回首望了一次即將逼至身前,且不斷壓下來的石壁,最終把心一橫,對謝無亦厲聲道:“跑!跟著晴萱,仔細機關!”

“……好!”

沒有人願意被壓成肉餅,是以洛宸話音剛落,謝無亦倉促應了句,就像被放飛的獵鷹般射了出去……

眼前這些機關,大抵皆為常見。陸晴萱時而如刀,時而如鉆,借凈塵之威將欺在身旁的威脅盡數打落,倒也落得輕松。

只是洛宸耳邊,總也隱約聽到一些細小如落雪的聲音。而且她可以確定聲音來自兩旁石壁後面,而非瞧得見的這些機關。

但願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畢竟只剩了十餘尺,只要躲過這十餘尺的機關,興許便是坦途了。

洛宸心中默念,同時無奈地暗嘆:自己還從未對祈求擺脫困境這種事如此虔誠過——二十八載,一次亦不曾有過。

但往往一個人越希望如何,命運卻總喜歡同這個人開玩笑。無論是誰,好似都逃不出這一奇怪的枷鎖。

陸晴萱自然不相信有什麽坦途,準確來說,是已經不相信這鬼地方會有坦途了,只知道不能停。因為一旦停下,很有可能就會被亂發的機關傷到,而在這樣狹長的地方,她一旦倒下,勢必會將洛宸和謝無亦也絆住。

屆時,很不幸地被“一箭三雕”,豈不讓設置機關的人撿了個大便宜?

一想到這些,陸晴萱閃躲機關和奔跑的速度越發快了起來,但所幸,每一次回顧,洛宸和謝無亦都緊緊跟著,並沒有因此拉開距離。

與出口終於只剩兩步之遙,仿佛黎明即將刺破黑夜,陸晴萱心中抑制不住地歡喜起來。只是洛宸卻突然在後面喊道:

“晴萱,當心身後上壁!”

“……什麽上壁?!”陸晴萱聽不真切,腳下又不敢停。須臾間心中一頓,又感覺一抹冷冽的白梅香席卷到了身側。

那熟悉的、急促的喘息也隨之貼來了耳側。

她總也舍不下洛宸的淡雅體香,每一次沈醉都能誇張到令她忘了下一刻該做什麽。

現下也一樣。

只消呼了半口氣的工夫,陸晴萱腳下便驀地虛空了力道,不覺中被洛宸扼緊了腰,以比方才還要敏捷的速度朝前撲去。

身後不知何處噴射的火焰,將夾道映了個通紅。

前面,是出口,也是一處較高的石臺。

陸晴萱頭朝下的一瞬,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仿佛面朝一座漆黑的大山撞過去一般。

但這只有極短的時間,很快她便又正立回來,被洛宸緊緊環住,穩落於地面。

謝無亦隨之也從上面跳了下來。

落地一瞬,他不過勉強站定,耳邊突然響起一聲類似崩斷的輕響,不由緊張地叫了聲“大人”。

剛從亮著藍色燈焰的地方到了這片漆黑,陸晴萱的眼睛一時間並不能適應。縱然她聽到了謝無亦的呼喊,也不曉得周圍有什麽。

但很快她就被洛宸向後推了一把,而後與洛宸同時跌在了地上。

後面的一連串反應,則都是下意識的。因為她隱約覺得,洛宸推她的剎那,面前黑暗中有個什麽東西掠了過來。

是以她不敢猶豫,只得用力將凈塵朝自認為的大致方向一擲,便聽得一聲金屬崩壞,又零散在地的聲音。

剎那間,四周赫然冒出了光亮,在不遠處更是亮起一汪水潭。

水是藍色的,熒藍熒藍的,和方才夾道裏的燈焰有些許相似。

借著這種光,陸晴萱終於看清晰,他們原來正身處一個很大的空間,而這一汪水潭便是整個空間的中心。至於凈塵,剛才陸晴萱扔它出去時,正不偏不倚卡在一個不知道發射什麽的機關中。

那機關斷了齒輪,便無法轉動,陸晴萱心中隱約浮現出一絲小得意。而後她轉過頭,彎著眉眼欲對洛宸說些什麽,突然就凝固起笑容,怔在了那裏。

“洛宸……”眉頭一瞬間擰了起來,陸晴萱臉上的表情亦說不上是驚是懼,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著。

謝無亦看清情況,也焦急起來。

洛宸孱弱無力地趴在地上,身體因忍受巨大疼痛而難以抑制地顫抖著,人卻自始至終未吭一聲。

陸晴萱和謝無亦忙跑到她身邊,將她身子側過來,才發現一支銹跡斑斑的箭矢已然從背部刺入她的身體,又一道貫穿了。

洛宸嘴邊布滿了血漬,擰眉闔目說不出一句話。陸晴萱的眼睛瞬間充上血一般泛了紅,淚珠子從眼眶裏撲通撲通地砸下來。

她幾乎一下子就想起青銅門前,傅野遭受的種種。

果然老天最是公平,這回終於挨到洛宸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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