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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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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之門

“這……這些花……”

“竟長在……屍……屍骨上?!”

越往深處去,詭異的感覺越發沖擊著眾人的五官百感。有過一次涉足經歷的人,尚且仍會產生被某些東西暗處盯梢的感覺,又何況是才踏入此地的棲梧和男人們。

很快,蘇鳳和鐘山便發現,這些火一樣怒燃的花竟然依骨骸而生。蓬鶚貼在葉柒身邊,難以置信地喃道:“這莫不是……傳說中的……屍花?”

葉柒凝眉側目:“你居然還曉得‘屍花’。”

蓬鶚悶著嗓子“嗯”了聲,去瞧葉柒的眼睛,他其實更盼著能從葉柒的眼神裏,得到些不一樣的答案。

可惜,葉柒的眼底,沈澱的是凝重,是默認。

屍花,傳說中一種能夠帶走所有祥瑞的花。有屍花出現的地方,陰氣聚集,經年不散,且容易橫生邪詭之物。蓬鶚先前常侍洛宸身側,故而,聽洛宸提起過。

絕龍域的情況本就與外面有太大不同,不知是否先前下過雨的緣故。比之上次洛宸她們來,有更多的屍骨被沖刷出來,裸露在道路上。

遍地屍花東一叢西一簇地開放著,令人不敢細想,這裏究竟埋骨多少,又為什麽而埋?

棲梧的心隨行跡的深入一點點縮緊。又何止是她,所有人都漸漸淡了言語,仿佛恐驚動在暗中窺視的什麽東西。

陸晴萱選擇了走與上回同樣的路線。這般廣闊無垠又詭秘莫測的地方,只有走先前走過的路才能將未知降到最低,亦相對安全一些。

當然,只是相對安全。不然,也就不會有這麽多人倒在這條路上。

陸晴萱幾乎可以想象出,彘是如何將這些人追得倉皇逃竄,又是怎樣仗著尖牙利爪,將他們一點點撕碎,把屍骨拋揚得到處都是。

驀地,陸晴萱在心中打了一個突,停了下來。她緊盯著地上一塊布滿裂紋的胛骨,面色發了白。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彘的尖牙,刺穿洛宸肩上的皮肉,淌出的血將那一身白衣染成了屍花一般詭異的顏色。

“怎麽了?”

洛宸覺察不對勁,停下來貼到陸晴萱身邊,竟發現她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洛宸……”

“什麽?”

陸晴萱的手冷得似冰。她緊緊攥住洛宸的手腕,話語發了顫:“它還……還在麽?”

“沒有。”洛宸將二字刻意咬得重。葉柒聞聲,眼睛惶惶地朝二人這邊偏來。

雖然並非所有人都親眼見過,但他們幾乎頃刻間知曉,陸晴萱口中的“它”指的是什麽。他們下意識靠得愈加緊湊,握長劍的手俱都上了力道,隨時準備利刃出鞘。

“晴萱,”洛宸捧起陸晴萱的臉,覷著她惶惶不安的深棕色眸子,柔聲安慰道,“它死了,死得透徹,莫怕。”

“……我……”

“倘若不信,待出來後,我們去崖底尋它屍體,好麽?”洛宸曉得陸晴萱心頭郁結,況且刮骨那日,她同棲梧欺瞞了陸晴萱,如此,這份執念,恐是還要重一些。

葉柒默默聽著,掃了眼旁邊的人,心裏毛毛的頗不自在。她悶聲道:“不能再有第二只了吧,那畜生吃這麽多,這些死……感覺……只能養一只……”

葉柒原本想說要是再有哪怕一只,恐怕屍骨還要多。可是考慮到眾人的感受,她只得將這些話咽回肚子裏。

洛宸聞言,朝葉柒睨了一眼:“彘並非為了充饑才吃人。”

葉柒:“……”

“你一早便曉得,不是麽?”洛宸的語調依舊不急不緩,可這般將話說出,反而讓人更覺駭然。

她低低嘆了一口氣,伸手用力在陸晴萱手中抓握了兩下,陸晴萱才終於回神。她覷著洛宸,緊緊將她的手腕回握,道:“對不起,是我太……太緊張了。”

“現下呢?”

“可以了……可以了。”陸晴萱急吸了兩口氣,覆用力在地上踏了兩踏,以示堅定。眾人才繼續沿著遍地屍花的路走了下去……

雲安寨。

游夜近來心情委實頹然,雖說對他而言,尋些生前會些武功的屍體並非難事,但比起絳鋒閣裏的那些殺手,卻遠沒有那般好用。

好不容易尋了二十多具煉成了蠱還屍,欲向梟回稟,推門卻見先前跟蹤洛宸到絕龍域的兩個男人跪在地上。

“有消息了?”游夜似笑非笑,臉上的傷疤猙獰著。他刻意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塵屑,似乎欲將沾染的屍臭抖掉。

梟只冷眼瞧著他,待他停下來才道:“他們下去了,去集合人手吧,即刻出發。”

“好。”游夜一邊應著一邊擡起頭來,忽覺右手肘被什麽碰了一下。他朝邊上瞥了一眼,擡手搭在一團透明的空氣上拍了拍,藍眸中狡黠一閃,道:“靠你了,我的小公主。”

說罷,他垂首哧哧地笑了兩聲,見梟的眼神越發不屑與陰冷了三分。

不曉得是當真只有一只守陵怪物,還是他們運氣委實不錯。一路小心前行,直到他們站在那扇銅銹斑駁的青銅門前,尚不曾有什麽雲譎波詭之事發生,亦沒有兇戾怖惡的怪物攔路擋道。

他們面上不動聲色,大抵沈靜隱忍慣了,可在站定的那一刻,卻仍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暗松一口氣。

提及這扇青銅門,先前洛宸、陸晴萱與葉柒來時到底只是遠觀,後來又因彘的出現未及靠近半分,故而仍舊是迷霧一般的存在。如今他們要進入門後深探內部,便再也不可能避開它。

冷風在絕龍域的邊邊角角裏亂竄,長久埋屍讓此地空氣中充斥著化不開的腥臭。青銅門兩側石崖上倒掛下來的藤蔓,宛若怪物滿頭生長的毛發,隨著淒冷孤寒的風狂魔亂舞著。

葉柒的目光兀自停落在青銅門上刻印的那首詩上,想著洛宸那日未說完的話,詢道:“你上次說什麽‘死祭’,沒說完就被那畜生攪擾了,——是什麽?”

陸晴萱聞言,才平穩下的呼吸驀地又是一滯,繼而她轉頭覷向洛宸。

——這個問題,同樣困擾著她。

洛宸默然沈眸,須臾後凝視著青銅門緩聲講道:“民間流傳‘死祭’之說,所謂‘死祭’,通常指生前作惡多端之人,死後得不到活人祭祀,只有死物與之為伴。伴其惡果難消,不入輪回。”

“喲,看來這個主,生前還是個狠角色嘍?”葉柒桃花眼一瞇,冷笑一聲,“也是,你看這詩寫的——‘泉路亦難免兇殺’,他自個兒也曉得死後沒人肯放過他。”

隨即,葉柒眼波一轉,註意到青銅門上的三五處凸起。她將秋水從鎖妖匣中召了出來握在手中,諱莫如深地冷笑道:“你們猜,這扇門有多厚?”

“……”

不知是否被葉柒亮劍的動作和意味不明的笑嚇到,棲梧登時一顫,後脊似被人抽空又灌進冰水一般發了寒;陸晴萱隨葉柒眼神所指的方向瞧去,亦毫無防備地打了個寒戰。

男人們警惕得恰似圍獵中的狼,懷著忐忑的心情,頂著僨張的血脈留心周圍的一舉一動。

洛宸自然也瞧見了門上的異樣——那俱都是被觸發了的機關,眉頭不自知地蹙了起來。但她不曾言說什麽,只向周圍生長的樹木一遍又一遍掃去。

葉柒唇角得意地揚了起來,她曉得洛宸在找什麽,亦不阻攔她,唯有左手背過身後,在鎖妖匣一側拍了拍。許多無形的線立時從匣中生出,鉆進他們腳下站立的大地。

不待眾人開眼,就聽四圍一陣機栝轉動的聲響傳來,立時有無數箭雨自半圍在門前的崖壁上交叉落下,釘射進門前的地上。

機關觸發點埋設在地下,靠地面上重量變化觸發,倘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漢直接前去開門,一定會被射成刺猬。——葉柒先前替一大戶人家瞧風水,見過這種機關,那大戶人家有錢,怕死後被人掏了底兒,便在墓門前設了這樣的機關。

她心中得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同時又略有狐疑。既然這些機關沒有被觸發,那墓門上的機關為何會……莫不是,人進去了?

“洛,你好了沒?”

葉柒突然對門後充滿了好奇,居然迫不及待想要進去。她回首,朝洛宸喊話。

洛宸默默地瞧了最後一遍,最後看向她道:“沒有三陰樹,‘幽魅’成不了,可以。”

“幽魅”是一種靠三陰樹陰氣聚養的奇毒,先前在棲梧的醫館裏,小寶的娘親便是中了“幽魅”而暴斃。是以,洛宸對此格外在意。

不過幸好沒有,陸晴萱悄悄松了口氣。她瞧了瞧洛宸,求得一個心安。隨後,眾人也在葉柒的指點下,來到了青銅門前。

“我懷疑有人進去過了。”葉柒指著青銅門上的凸起,毫不猶疑道,“這扇門上的機關並沒有被全部觸發,門前也沒有殘留的箭矢,至少可以證明觸發機關的人,在這裏是贏了的。”

“嗯。”洛宸微微頷首,忖道,“還記得彘的獨眼麽?”

“記得,它的那只眼睛傷得特別重。”陸晴萱接道,“洛宸,你懷疑,觸發青銅門機關與刺傷彘眼睛的是同一人?”

“是。”洛宸一邊說著,一邊向前湊了湊,又道,“那人也確然進去了。這扇門年代不知幾何,滿布銅銹,但是此處汙損程度卻不同於其他。”洛宸說著,用手指了指門縫中下端的位置及其兩側。

“其他地方的銹跡較厚,唯有此處,有外力剝落的痕跡,且門本身已經變形。倘若我沒猜錯,在此處著手,當是可以將門打開。”

“大人,我來。”傅野請纓上前,拿出先前備好的鐵釬,按照葉柒的指點從變形處伸進捅了幾下,裏面很快便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聲響。緊接著,葉柒繼續指點,不多時,門縫便松動打開。

“阿葉,你這個都懂,太厲害了!”葉柒方才引線誘發機關已然令蓬鶚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會兒見她又輕松打開了墓門,更是忍不住稱讚。不料葉柒卻只是落寞地牽了牽嘴角,道:“會拆房子的自然得先會蓋房子,下去得多了,也便無師自通了。”

“大人,進麽?”傅野一手搭在門上,問洛宸道。

洛宸與陸晴萱相視一眼,輕點了下頭,對傅野“嗯”了一聲。

“是。”傅野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推門。然而在門開到三成時,洛宸突然變了臉色,影似的朝傅野掠去。

陸晴萱心頭當即一驚,因著她也聽到了——所有人都聽到了。門開時的聲音沈重,卻雜了一絲弩.箭射出時的尖嘯。洛宸在捕捉到的一瞬間,已然將傅野拉離了青銅門。然而——

“唔呃……”

傅野一聲悶哼,一支生了銹的箭自門後不知何處射出,不偏不倚釘進他的左肩,透了出來。若非洛宸動作迅捷,他此時定是要被射倒在地,而那支箭,亦會向下偏去,射穿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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