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琉璃幻境

關燈
琉璃幻境

“我的話,這般難懂麽?”

其實,洛宸早就料到陸晴萱會在聽完後吃驚一段時間,只是不曾想到,她能吃驚到把水弄得滿臉都是。

陸晴萱可以理解洛宸對琉璃樹的好奇,可委實沒想到她還做了下洞的打算。驚詫之餘,她手不免抖得厲害,本該慢慢送進嘴裏的水竟被晃出來大半。嘴邊和下巴上滿是不算,還有一小股順進了鼻子裏。

她被嗆得劇烈咳嗽,洛宸忙起身幫她拍著背,又拿了軟巾擦拭。末了,還不忘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笑問一句。

陸晴萱咳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偏生洛宸那張嘴也要不合時宜地故意嗆她。她草草把水擦凈,揚手將軟巾朝洛宸投了過去。

洛宸笑接了,擱至桌上,道:“如此神奇的地境,晴萱你都不好奇?”

“不好奇,那鬼地方,我避之還唯恐不及呢。咳咳……”陸晴萱一邊咳一邊答。

事實上,說不好奇才是假的。在他們這一行人中,除了葉柒,就她好奇心最大,但她絕不會為了這點獵奇心理讓洛宸去涉險。

她不敢,也舍不得。

“你曉不曉得眼下是什麽情況?”陸晴萱佯裝著氣惱,繞到洛宸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突然,她的左手悄然施以恰當的力道,——是那種可以將傷口按出痛感,卻不會當真傷到的那種,對洛宸道,“疼不疼?”

洛宸左肩微動,顯然感覺到了,但唇角卻是揚著的。她順水推舟,扭頭看了陸晴萱一眼,委屈道:“疼,且是——很疼。”

陸晴萱:“……”

每次都是如此,明明知道洛宸在裝,在胡說八道,可這話在她嘴裏說出來,陸晴萱總覺真得不能再真了。

“你……”她怕洛宸當真被自己弄疼了,忙松開手轉將過來,想看一看她的表情。

然而她只看到洛宸春風含笑的俊容。

陸晴萱:“……”

她可真是個騙人的祖宗!

看著陸晴萱蒙蒙呆呆的小模樣,洛宸自顧自地笑了兩聲,這才伸手將她環住,又讓她坐到自個兒腿上,哄她道:“只是看一看,想來沒有什麽事。”

陸晴萱卻趁機揪住了破綻:“你看,你自個兒也說‘想來’,說明你心裏也沒譜,不篤定的事怎麽能認定安全呢?不許去!”

洛宸的腿修長,她現下騎坐在上面,如同騎坐在一張長條凳上。

她把額頭抵在洛宸的額頭上,嗅著她的體香道:“那地方再奇詭誘人,終究與我們沒什麽關系,一個絕龍域難道還不夠麽?”

說完,她又蹭了蹭洛宸的鼻尖。

洛宸從陸晴萱的動作中感受到她的懇求之意,吻了下她的唇瓣,寬慰道:“並非我不知兇險,一味尋求詭譎之快意,亦是擔心此事會與瀝血劍有關。”

她曉之以理,聲音又軟得相當。奈何陸晴萱橫卻了一條心,任憑洛宸怎麽說,擺出什麽理由,她都咬死了不松口。

幾番下來,她這次的嗔怪倒是真的了,伸手在洛宸額頭上輕輕點了三下,一字一頓道:“不——許——去!——洛宸,你該養一養身體了,分明大好年歲,作何要承受這一身傷病。”

“……”洛宸聞言,略有一滯,轉而別有意味道,“我曾經身體可是康健得很,你又不是不曉得。”

“嗯?”陸晴萱這下被洛宸說蒙了,不過她很快就當洛宸在消遣她,便道,“又胡說八道,我認識你才多久,怎曉得你曾經如何。”

說完,她伸手捏住洛宸的耳垂,輕輕揉了揉:“反正不許去,年前哪裏都不許去。”

她宛若一個長輩,在頑皮的孩童面前那般殷殷囑咐,但孩子總有一大堆正當的理由去反駁她不讓做的事。縱然明知這些理由皆在情理,說不過卻又不肯妥協,她便只得用“不許”二字強行禁止。

洛宸左右不能得償所願,倒也不再堅持,反倒是笑覷著陸晴萱有半晌,繼而意味深長問道:“晴萱,你以往——顧看過孩子麽?”

陸晴萱:“……”

她楞了一刻,回味倒是快,既好氣又無奈地數落洛宸一句道:“你這張嘴,合該給你縫起來。”好在此時,棲梧及時送了藥來,才解了陸晴萱的圍。

——耍嘴皮子,她可繞不過洛宸,還不知洛宸年少時,是個怎樣淘的主。

胡思亂想了一陣,陸晴萱心尖上發了暖。三人圍著火盆,又聊了片刻那個奇怪的洞,起身打算去廚房找葉柒。

原本以為,這麽長時間過去,葉柒定是將晚膳備好,她們也能沾個光。果然,這頓飯吃得當真讓人畢生難忘。

陸晴萱活了這麽大,當是第一次喝這麽難喝的魚湯:不僅沒有熬出來魚湯該有的鮮美滋味,甚至姜蔥放得太多以致發了苦。她喝了兩口,忍不住扒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湯盆下面被剁得四分五裂的魚肉,依稀明白嘴裏那股子腥味是怎麽來的了。

“這湯……”她咬著牙咧著嘴,囁嚅著不知該不該說。葉柒一聽話頭,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喝道:“不許說,別忘了你怎麽答應我的。”

陸晴萱:“……”

“是我應的你,並非晴萱。”洛宸面無表情呷了一口湯,舉著湯碗的手在唇邊擱了許久,又默默放下,才悠悠道了句。而後的這碗湯,直至晚飯結束,也不過將將喝下去十之三四。

陸晴萱忍著笑,趁機偷眼其他人,情況亦是差不多。一時間,她不由替葉柒心酸了一把。

蓬鶚的表現,獨與旁人不同,他非但沒有剩,還喝了兩碗。陸晴萱覷著他的表情,同旁人做了個對比,心道葉柒你再不好好疼人家,可當真不夠意思了。

洛宸席間沒少聽葉柒的抱怨,她均悶聲緘口地接下。這會兒葉柒說累了,她才不緊不慢道:“若是做魚湯,當選一斤左右鯽魚清理妥當,微油煎至雙面金黃取出;再放蔥、姜,炒香後添水和魚,熬至白湯,以薄鹽相佐,如此可成。”

陸晴萱:“……”

她不是說自個兒不會做飯來著。

洛宸微闔了下眼睛,緊接著看向蓬鶚道:“可記下了?往後你給阿葉做。”

蓬鶚領命,興奮地連聲允諾,殊不知,葉柒的嘴險要撇到耳根子上去了。

飯後,稍作歇停,謝無亦和蘇鳳去洗碗,其餘人圍繞白天的見聞在亭中繼續聊著。棲梧當是吃驚不小,因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以及那些駭人的屍骸。

葉柒聊了沒幾句,驀地又想起那個行蹤無定,詭秘莫測的男人。

按理說,鎖妖匣的感應命線皆與她自身相連,既是感應,都會有一個從弱到強,或從強到弱的過程,似這般瞬間消失,著實令人匪夷。

這件事,從回來到現下這麽久了,她耿耿於懷,洛宸治病期間,她不好打攪,被種種不正常堵得難受。可是現下說出來,她更覺不對勁。

——不知為何,她有一種,時辰錯亂的不適感。

“時辰錯亂?”

聽了葉柒的話,洛宸和陸晴萱也依稀覺得不太對勁。先前,他們還當是沒有緩過勁兒來的緣故。

棲梧楞了片晌,忽而仰起頭問道:“是誰說洛宸該行針了?”

“……”

眾人聞之一楞。棲梧的聲音裏已然摻雜了難抑的顫抖:“出門時看的,今日是臘月初六,但洛宸這個月行針的日子,不當是臘月初九嗎?”

“……!!!”

氣氛一下子變得驚悚起來,原本溫馨和暖的亭子亦驟然變得陰颯颯的。原來,不是陸晴萱忘記了洛宸應該行針之事,而是時間對不上。

剎那間,陸晴萱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像是氣體凝聚而成的一般。除了洛宸、棲梧還有葉柒,其他的人、景、物、事……一切的一切,都有一種虛無感。

葉柒閉上眼睛,默念了清心咒,再睜開眼,竟然發現,本該在屋裏躺著的鎖妖匣,居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腳下。她的頭皮立時麻炸起來,同時恍然大悟,對三人吼道:“我們還在幻境中,快醒過來!!!”

雖然這荒唐極了,但眼下她們卻不得不信。

方才的幻境,基於四個人的臆想幻化而出。換言之,幻境中的一切,是她們潛藏意識中回到攬翠軒後要做的一些事情共同建鑄的。

棲梧心中記掛著洛宸臘月初九需要行針,如何將技術教給陸晴萱;葉柒記掛著抓魚給洛宸補身體,但又擔心手藝太差做了沒有人喝;陸晴萱則憑借對洛宸的了解,想出她會要求下洞而自己去阻止她……

但此時因著葉柒的清醒,打亂了每個人的思慮節奏,只見他們周圍的環境瞬間換成了支離碎片,似被風吹散一般,連蓬鶚幾人的臉也一並模糊直至消散。

陸晴萱只覺眼前一陣光亮,攬翠軒夜間的景象蕩然無存。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依舊是那一片青黃交雜的野草地。

此時亦不過正午時分,比之她們來時,才過去了一個時辰。

有了一瞬的恍惚,陸晴萱最先聽到一陣奇怪的動靜,她眼風掃過去,竟是琉璃樹被洛宸砍斷的觸手又長了出來,而且來勢洶洶,徑直朝棲梧的胸前襲去。

“小心!”

棲梧不會武功,抵禦幻境影響的能力和恢覆能力皆相對弱一些,此時尚在方才的虛境中沒有回過神。陸晴萱見到這一幕,不由驚惶地喊了起來。

洛宸聞聲,幾乎是同時提起長劍,浮空掠影,再度朝那觸手斬下。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再同第一次那樣隨意一斬,而是刻意挑選了角度。

強大的內力控制了觸手斷下後的跌落走向,而那觸手裏飛濺的“血”,亦俱都盡數飄灑至一邊。

“小心它的汁液,那是致幻的根本!”葉柒知道洛宸當是猜到了,再次提醒其他人確認道。

棲梧卻是兩腿一軟,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