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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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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脫

這一摔,棲梧才算是徹底摔醒了。她坐在地上,下意識手腳並用地向後挪了兩三挪,眸光驚駭著隨被故月斬飛的觸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血一樣的樹汁在眼底妖冶綻放。

陸晴萱見狀,忙上前去扶她。

葉柒嘴唇翕動兩下,也猛提一口氣,重新握起秋水朝洛宸的方向追過去。

陸晴萱將棲梧向外圍帶了幾尺遠,擡頭向洛宸的方向瞥去,只一眼,冷汗瞬間從脊梁骨間冒了出來。就在方才她們深陷幻境的片刻時間裏,琉璃樹又長出來許許多多相似的觸手,且每一條觸手前面都有刀一樣的琉璃片。這些琉璃片在陽光下閃著絢爛的光彩,透出一種人世間難有企及的極致美,美到極致,自然也詭異到了極致。

陸晴萱勉強定住心神,不管剛才發生的一切如何令她震驚,當務之急都是先離開這個鬼地方。

而那琉璃樹連續兩次被洛宸斬了觸手,顯然入了一種癲狂狀態——當然,如果樹也有情緒的話。

只見那些觸手紛紛在空中橫著方向停住,尖利的刀尖均指向洛宸和葉柒,又在短暫的停滯後,猛然間發起了攻勢。數不清的觸手,如同離弦的箭,銳利、迅捷。

不待那些觸手近前,洛宸果斷提劍而起,以那些粗壯但是有失靈活的粗壯枝幹為借力點,禦起輕功騰挪於繁密的觸手林中。她就似叢林中最長於捕獵的獵人,將技巧與勇氣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陸晴萱遠觀這一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上前去幫忙,卻根本找不到機會。——別說她插不進手,就連一直在洛宸身邊的葉柒,在洛宸沖進那些觸手排成的“密林”後,也只有圍觀的份。

太快了,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快得令人抓不住破綻。當然,這只是站在外面的人的感受,而在裏面的洛宸,則更容易發現琉璃樹的弱點。

“難道她要……”陸晴萱瞬間明白洛宸即使冒著風險也要近身戰鬥的原因,不由垂首低喃一句。

“不!別過來!……”

就在陸晴萱一顆心都撲在洛宸身上時,身邊一直安靜的棲梧突然驚恐地喊出聲來。陸晴萱回首,只見在她和棲梧的身邊,也驀地從地下無端鉆出許多觸手。

它們以棲梧和陸晴萱為中心,環繞著生長,雖沒有像進攻洛宸和葉柒那樣襲擊她們,但是目的卻更為歹毒。陸晴萱隱約猜到這些觸手的意圖,不由得心尖發了涼,忙將棲梧從地上撈起來向外面跑。

但是這些觸手好似有眼睛一般,且速度很快。它們朝天生長,在二人上空的穹頂上合攏於一處,同時四周的觸手開始變得粗大,向中間迅速擠壓,連大地都在他們強大的擠壓下,變得四分五裂。

陸晴萱已然駭到了極致,再這般下去,只怕她和棲梧都要被擠在裏面,變成第二棵琉璃樹。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反抗,於是思量的同時,凈塵已然被她緊握在了手中。

這些觸手將大地擠開後,會被大地從中間分開,每當這時,就會有新的觸手生長出來填補中間的空隙。陸晴萱觀察好了,觸手新長尚未木質化的時候,是最脆弱的,也是她下手的好機會。

“棲梧,你跟緊我,一旦我將豁口打開,你就往外面跑。”說著,她回頭看了一下這些滿天生長的詭異觸手,全都是看不見根的,想來當是琉璃樹蔓延在地下的一部分。既然它們無處不在,那麽就不能亂跑,估摸著也跑不出去。於是,她又對棲梧道:“跑出去之後找洛宸和阿葉,和她們會合。”

她很清楚,比起漫無目的慌不擇路的亂撞,去找洛宸更為安全得多。

陸晴萱的判斷是對的,利用新觸手生長的間隙逃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大概這是她二十多年來頭一遭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不僅那些來不及成年的觸手紛紛夭折,就連一些已經木質化的觸手,也在凈塵鋒利的側刃下紛紛撕裂。

“跑!”

陸晴萱看準時機,拼力從棲梧身後推了一把,將她從缺口處推了出去。然而她只顧著前面,一時不察身後,當那“簌簌沙沙”的聲音自腳下傳來,似利劍般傳入陸晴萱的耳朵時,她才驚警地回頭。

剎那間,一根筆桿粗細的觸手毫不留情地穿過了她的手臂。

“唔……”她悶哼一聲,跪倒下來,同時身體很快地將那觸手壓在身下。她果斷地揮起凈塵,堪堪地將那觸手齊斬下來。——縱然被敵人鉆了空子,她也絕不會便宜了它。

但是很快,這些觸手又發起了第二輪的進攻,它們絲毫不理會陸晴萱的揮斬,反而變換了角度,且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更加暴戾地再次向她擠壓過去。

陸晴萱左手受了傷,一時吃不上力,只覺得陰風卷塵,撲面而來。她瞧不見洛宸,又身處危境之中,終於是有些慌了神。而就在那些觸手即將把她擠在中間的當口,忽有兩縷金光從外圍射了進來,擋在了她和觸手之間。

“阿葉!”陸晴萱口中激動,眼淚險些流出眼眶。同時,被葉柒馭使的桃木劍,登時分作六處,金光燦燦,似有了千鈞之力,楞是將那些觸手生生地撕扯開。

天空好似下了一場血雨,無數血色的樹汁淋灑下來,將黃土染成血泥。

陸晴萱眼前又浮現出了幻境中的一幕,不由驚得閉上了眼睛。葉柒瞧準了機會,從被撕開的口子中鉆了進去,將她帶了出來。

洛宸故月在手,身法靈動迅捷如風,沒有人能在她翻飛躍動中看清她的動作。能看到的,只有她掠影過處,那些星星點點的紅,和從空中紛紛跌落下來的觸手。

陽光映照下,生著琉璃刃的觸手上如墜落星辰,散發著絢爛的光芒,看得陸晴萱陣陣地發暈。

忽然,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眼見葉柒和陸晴萱從觸手堆裏掙紮出,棲梧第一時間趕至前來。她欲躬身攙扶,垂首入目的,卻是陸晴萱滿是鮮血的手臂。

“晴萱,你的手……”

“嗯……呃啊……”陸晴萱勉力忍住疼痛,翻坐起來,發現刺入手臂的觸手已經變得格外堅硬,好似一截刺入手臂的樹枝,堪堪地釘在上面。

“不能再拖了,會被這玩意兒耗死!”葉柒從懷中扯出一段布條,在陸晴萱的傷口兩側交叉捆綁,一來止血,二來免得插在上面的觸手來回動,擴大了創面。

陸晴萱疼得冷汗直流,咬著牙任葉柒動作,問道:“你早有準備?”

“習慣,我抓鬼,受傷是常事。”

她話音才落,只聽洛宸那邊驀地發出了一聲巨響,如同天雷擊倒了大樹那般。三人聞聲紛紛轉過頭去,只見洛宸不知何時已經欺身到了那琉璃樹的頂端,四圍的觸手開始張牙舞爪地向上瘋狂攀長,好像要去救什麽人似的,但無論如何卻又不能達到那個高度。

亦不知洛宸此時將故月對準了樹頂某處,用力向下一按,掌風的強勁加上故月的鋒利,琉璃樹大半個樹冠竟被洛宸齊刷刷地劈了下來。那情形,當真與被雷火劈開無甚二致。

剎那間,所有伸出地面的觸手皆似遇到雄黃粉的蛇蟻,紛紛退卻,須臾便不見了蹤影。而洛宸那邊再次傳來巨大的動靜,竟是那些觸手紛紛縮了回去,如同大軍回援,硬生生將洛宸從上面震了下來。

“小……小心!”見洛宸自樹頂跌落,陸晴萱捂著手臂就要往前沖,卻見她在空中轉動了身體,成功尋得一條觸手借力,穩穩地落地,又迅速朝自己這邊跑來。

“……”洛宸才來到眾人身前,最先撞入眼簾的便是陸晴萱鮮血淋漓的手,眉頭立時擰了起來。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恢覆的琉璃樹,忍下心頭擔憂道:“馬上離開,琉璃樹很有可能會再次幻化幻境,給觸手生長爭取時間,倘若不能及時醒來,觸手發起攻擊,我們必死無疑。”緊接著,她不顧自己的舊傷,又背起陸晴萱,柔聲安撫道:“莫要怕,我背你出去。”

返回攬翠軒的路上,葉柒越想越氣,因著一個幻境,人跟丟了不說,還險些把命交代上。她鼻孔和嘴巴一起出氣,仍覺不快,更是罵道:“什麽勞什子琉璃樹,早知如此就該放火燒它個幹凈。”

洛宸卻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道:“倘若此樹畏火,還用得著這麽多祭人嗎?”

葉柒:“……”

她知道,洛宸所謂的“祭人”,就是方才看到的那些骸骨。他們生前因為種種原因被綁來,成了這棵樹的誘餌。也許,她們看到的屍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在那片詭異的地方,還有許多他們連邊都沒有摸到的秘密。

“嗯呃……”就在這時,洛宸背上的陸晴萱突然輕吟了一聲。洛宸聽得出,很壓抑,當是疼到了極致。

她其實已經忍了很久,但是不知為何,自打這勞什子穿在她的胳膊裏,這種疼痛就越來越強。迫不得已,洛宸只得將她先放下來,讓棲梧為她檢查。

然而棲梧看了半晌,只是搖了搖頭:“我也不曉得。”

“下藥的你什麽意思?‘不曉得’是什麽意思?!”葉柒本就煩亂不已,聽見這種話更似被火上澆油。陸晴萱疼得眼睛都瞇了起來,蜷縮在洛宸懷裏的模樣甚是可憐。洛宸盯著她的手,強作鎮定問棲梧道:“能確保止血麽?”

“……”棲梧楞了一瞬,恍然明白洛宸的意思。她低頭又仔細檢查了陸晴萱受傷的位置,甚至還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傷口周圍,確保這份疼痛不是來自這節觸手,換言之,不是因為觸手在她傷口裏面又長了起來。

做完這些,她拆開了纏在上面的布條,胸有成竹對洛宸道:“可以動手。”

葉柒:“……”

她聽不懂這兩個人的話,自覺煩得快要炸了。

洛宸輕輕將陸晴萱扶起,讓她用沒有受傷的手環住自己的脖子,同時伸手固定住她的傷臂,柔聲哄她:“會有些疼,你抱著我,且忍一忍。”

“我……唔……洛宸……你……”不知是否疼得越發緊了,陸晴萱甚至連神志都有些模糊,但她還是依言抱住了洛宸。這個女人身上的香,清冽柔和的嗓音,多少能令她好受一些。

洛宸盡可能與陸晴萱的呼吸保持一致,如此她貼在她懷裏,更能覺得安穩一些。突然,趁陸晴萱沒有防備,洛宸猛然發力,將釘在陸晴萱手臂上的那節觸手拽了出來。

陸晴萱渾身一個哆嗦,環著洛宸的手猛然收緊,從嗓子裏擠出一聲極為痛苦的呻.吟。棲梧忙對那創口進行止血處理。

陸晴萱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長睫上沾滿了晶瑩的水霧。她意識裏有什麽話要對洛宸說,卻終是沒能說出口。再後來,她便昏睡過去,全然不曉得又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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