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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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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俐

話至此處戛然而止,洛宸驀地站起身背對眾人轉了過去,雙肩開始抑不住地聳動。陸晴萱也緊隨她站了起來,繞到她的面前。

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只能靜靜地看著洛宸,看她高挑的身影逐漸籠上一片寂然與落寞。

陸晴萱擡手在她背上撫了撫,另一只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與她對視,滿目疼惜。

“晴萱……”洛宸長睫上碎珠蕩漾,她哽著聲音低喃,最終卻未能說出什麽。

陸晴萱唯有將洛宸環得越發緊了。

往昔重提尚且如此,當年的悲痛與不甘,自然更加不言而喻。

洛宸的淚從眼角悄然滑落,如同冰雪消融那一剎那的淒美。倘若沒有旁人在場,陸晴萱定會將這淚吻去,與她一同品嘗這份苦與澀。

少時過後,在陸晴萱的安撫下,洛宸逐漸平靜。她轉過身,長睫濕潤,雙目綴紅。

葉柒微腫著眼睛,指著洛宸罵道:“狗東西,我後來翻遍了整個龍澤山都找不到你,你死哪兒去了?”

說完,她猛抽一下鼻子,表情越發兇惡了。

“跌落地洞之後,我嘗試過出去,但那地洞的機關被精心設計過,只能開合一次。”洛宸黑玉石般的眸子裏又泛起霧澤,聲音一度向下沈去,“我只能沿著地道走下去,——至於地道多長、通向何處,則一概不知。”

“荒謬!我那時隔三差五找你玩,竟不知有這個地洞。”葉柒實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居然也不知道!”她有些激動,一時間牽動了內傷,低低地咳嗽起來。

蓬鶚挨得近,聽見她咳嗽,便很自覺地遞給她一杯水。但她桃花眼一轉,又想到了什麽,聲音陡轉直下變得沈悶,也低了下去:“你師父這個機關的設計,好似專門為了應對那天的情況似的。——他莫不是早就曉得會有這麽一天?”

眾人:“……”

洛宸眉眼輕擡,接過葉柒的話:“可我至今,也不知這場血光因何而起……”

她這話說得隱晦,陸晴萱卻聽出危險的意味在其中,頓時心頭一緊,生出太多不安。

洛宸此時又對葉柒道:“出地洞後,外面雖然還是山裏,卻已然是陌生的環境。我想去找你求援,但因山路險阻,且我所中之毒太深,最終昏厥在途中。”

聽到這些話,陸晴萱一時不知該難過還是該慶幸。她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聽上去輕松些,問洛宸:“所以,你是昏厥之後被絳鋒閣救了?”

她曾設想過洛宸加入絳鋒閣的多種契機,以洛宸的性子,好像只有這個理由還說得過去。

不過等來的並非洛宸肯定的答覆,而是她和葉柒淒然的目光。

陸晴萱:“……”

她心道是不是自個兒說錯了話,正要再多說幾句解釋一下,棲梧卻已跳出來打圓場。

不過,如此也是,再這般說下去,這頓飯當真要吃不下去。

洛宸沒再言語,到底最先帶頭坐下,重新拿起了碗筷……

入了夜,眾人各自回了房間。洛宸站在門口卻遲遲不肯進去,盯著雪地上淩亂的腳印出神。

陸晴萱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催促,就在旁邊陪她一同站著。

只是冬夜寒冷肅殺,倘若一時半刻倒也沒有什麽,奈何時間一久,陸晴萱就擔心起洛宸的身體來了。

她將洛宸的手捉到懷裏,發現委實冰得厲害,勸她道:“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總不能一直這樣折磨自己,仔細傷了內裏,便不易好了。”

洛宸朝陸晴萱偏過頭去,眸子幽邃而哀傷。她對陸晴萱道:“我如今,越發看不透一些事情,晴萱,我……”

聽她這樣說,陸晴萱心中一抽,壓下太多疼惜,但又不能再表現得明顯,只能同她玩笑著寬慰:“哦?你想看透什麽,莫不是要看出什麽花來?”

說著,她捧起了洛宸的臉,端詳著她的精琢玉顏,淒笑道,“認識這般久了,你可看透我了,曉得我現下在作何想?”

陸晴萱只能借著她的話哄她。

洛宸的眼珠果然晃了晃,眼底暈開一片月光。

只是她依舊沒有動作。陸晴萱便以退為進又道:“你就是個壞東西,不心疼自個兒便罷,可有想過我陪你在此受累麽?”

她知道洛宸聽到這些,定會服軟聽話,但還是忍不住朝洛宸偷了一眼,想看她的反應。不料恰好對上她含笑的目光。

陸晴萱:“……”

“你這般瞧我作甚,難道我……我說錯了麽?”陸晴萱頓時理直氣也不壯了,俏模樣反是愈發可愛。

洛宸眼中的憂郁漸漸褪去,繼而被欣賞和欲求所取代。她用指尖在陸晴萱細膩光滑的臉蛋上輕輕滑下,淺笑:“狡猾。——不過,所言甚是。”

“本來就是。”陸晴萱沒好氣地在她耳邊哼了一聲,但到底還是疼她,語氣緊接著便軟了下來,“你身子才好,真的不能不註意,聽話,先回屋裏去。”

洛宸的胸膛明顯起伏了兩下,應是嘆了一口氣,但好歹看著陸晴萱,最終柔聲道:“都依你。”

“其實我有一個懷疑,”回到屋裏,陸晴萱幫洛宸脫下外衣,又煮了一壺熱茶,同她一邊對坐飲著一邊道,“瀝血劍畢竟是江湖人幾乎都知道的存在,而你師父一生中,最輝煌的經歷便是見過瀝血劍,僅憑這一點,他就很有可能被人覬覦。所以我在想,會不會當年那些人,也是奔著瀝血劍去的,畢竟江湖上各門各派,搶奪個什麽東西都很正常。”

“你這般說,倒並無不妥,”洛宸飲完一盞,又給自己添上,“只是我現下掌握的線索太少。”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送茶盞到嘴邊的手驀地一滯:“莫非,戾王當初殺他們,不是懲惡,而是——搶奪。”洛宸的眉頭擰成蠶形,自語了一句。

“搶奪?”陸晴萱抓住了重要的兩個字,不解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戾王和他們搶奪瀝血劍?”

“晴萱,你可還記得,咱們曾猜測戾王早在六年前便打了瀝血劍的主意。”

“嗯,這還是從柳毅笙那裏推測出來的。”

“現下再忖,只怕是——比六年還要早了。”

“……”陸晴萱只覺眼前一恍,涼氣瞬間躥上脊背。她將手中茶盞緩緩放了下來,看著洛宸,臉色亦漸漸變得令人難以參透。

二人對坐默了半晌,權作平覆心情,也借此理了下思路。陸晴萱正欲再問,洛宸卻將食指搭在了她的唇邊。

“噓——”她示意陸晴萱窗外有人。隨後二人交流了眼神,一同輕手輕腳地朝門口走去。

洛宸悄無聲息,猛然間拉開了門,只見一個低矮的身影在門外杵著。

棲梧:“……”

她手中正拿著燈油,在屋子外的一盞庭燈前蹲著,聽到二人開門的聲音,直接嚇得跌坐在地上。

“……晴萱?”棲梧勉強穩住神,待終於看清門前站著的二人,這才松了口氣。

陸晴萱反倒一下子覺得過意不去了。

她走下臺階,扶起棲梧,面有歉意道:“都怪我,嚇到你了。”

洛宸也上前致歉:“可有跌傷哪裏?方才我與晴萱正在談論事情,聽到窗外有聲音,還以為……”

“以為有壞人是不是?”棲梧把手中燈油放下,一邊拍打身上的碎雪和塵屑,一邊笑道,“阿葉先前添燈油落下幾盞,我正好看到,便又挨個添了一遍。”

她瞧了一眼洛宸身上單薄的衣衫,對她道:“落雪不冷化雪冷,你傷才好,快回屋去吧。這是最後一盞,我添完也便回去了。”

“嗯。”洛宸應了聲,卻站著沒有動,少時過後,又道,“棲梧,現下形式尚不容樂觀,敵暗我明,夜裏還是不要自個兒出來,曉得麽?”

棲梧被洛宸的話說得起先一楞,但旋即了然。她淺笑頷首,回過身添起燈油來。洛宸和陸晴萱這才回了屋子。

“方才說到哪兒了?”陸晴萱想說的話被打斷了,一時半會兒有些銜接不暢,“哦對,說到‘戾王和那些人搶奪瀝血劍’了。其實我想問,你和戾王是怎麽認識的?或者說,你為什麽入了絳鋒閣?”

陸晴萱對當年的事情委實好奇,想借這個機會問上洛宸一問。只是沒想到,洛宸聞言一怔,竟神色悵惘、言辭閃爍起來。

“晴萱……你當真……”

洛宸言語間突然多了好些顧慮,她看陸晴萱的眼神不由得有些發飄,說話也明顯有所閃躲。

陸晴萱是聰明人,也是懂洛宸的人,自然從她的反應中品出那些反常意味。不知為什麽,洛宸這一猶豫,她竟也跟著不舒服起來。

她試探著問道:“我當真——如何?”

洛宸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竹林中的風被削得尖囂,陸晴萱隔窗聞聲,又因從洛宸那裏得不到答案而心中焦灼難耐。

但她相信洛宸有自己的理由,是以還不能表現得太過沈不住氣,以免洛宸又要因她越發憂心。

於是,她只得將洛宸的手牽到自個兒懷裏,在手背上輕拍兩下道:“是我不好,倘若這件事回憶起來讓你不舒服的話,我便不問了。——或者,你什麽時候想說了再說,好不好?”

在陸晴萱的印象裏,洛宸是個很少糾結的人,今番她突然這般,倒讓陸晴萱心裏跟著難受。

見洛宸沒有回應,陸晴萱越發後悔自己圍繞她那些痛苦的往事問來問去,她只好又搖了搖她的手,以作勸慰。

好在,洛宸終於動了兩下眼睫,啟口道:“當年那些人並不死心,一個月後又找到我繼續痛下殺手。我一人難敵,得戾王所救,因此入了絳鋒閣。”

“原來是這樣!”陸晴萱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面對絳鋒閣的血腥與冷漠,洛宸還會選擇繼續待在裏面。

試想,一個人在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遇到一個將自己拉出泥潭的人,又怎會刻意去計較這個人做的其他一些事情。

但是——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就不一定是找瀝血劍了。”

洛宸的目光移了過來,看著陸晴萱聽她分析。

“你想,如果是為了瀝血劍,找不到劍也就不會再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作何一個月後還對你揪著不放。反而更似是報覆和殺人。”陸晴萱說著,卻又搖了搖頭,“但這也說不通,你師父有仇家說得過去,你那時這麽年輕,哪裏會有仇家呢?”

“所以我方才說,越發看不透一些事。”

洛宸輕咳了一聲,把身子往後直了直。她左手活動不便,只能輕擡起一定高度,又放下去。

她的這些動作,陸晴萱沒有註意。因著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最後居然想到她和洛宸的初遇。她萌生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想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許,而且這個想法還十分的——不要臉。

“你……你感激戾王的救命之恩,選擇留在絳鋒閣,可是……”過了有半晌,陸晴萱轉了話題,凝視著洛宸黑珍珠一般的眸子,因著心中所想而臉皮微燙著,“你又為什麽要背叛他呢?”

洛宸瞧著她泛了紅的臉頰,依稀曉得她又在想什麽,只是故意問道:“我背叛他的理由,晴萱你會不知?”

“……一個人想法很覆雜的,我又如何知曉你的?”

“當真不知麽?”洛宸輕挑眉眼,盯著陸晴萱的眼睛越發緊了,身子還往前看似不經意地湊。

陸晴萱:“……”

她只覺自己的那條防線又要崩潰了,趕忙伸出手,抵在洛宸的右肩上,不讓她再往前:“你……你別湊這麽近,好……好好說話。”

洛宸輕笑起來,只是在陸晴萱聽來,有那麽一點點淒。

“你這般伶俐,竟也猜不到麽?”見湊不上前去,洛宸索性繞過去坐到了陸晴萱身邊,還用手托住她的下巴,在她耳邊輕軟低語,“因你——生得好看。”

陸晴萱:“……”

她心道這女人上輩子真的不是妖精嗎,怎麽自己想什麽她都知道?

陸晴萱被洛宸說了個啞口無言。神情有些不明意味。但聽洛宸又道:“我若只歡喜你這容貌,你可會覺得我淺薄?”

她眼瞳裏藏了星月,瞧著陸晴萱全是光彩。聲音也是軟糯,微風般吹在耳畔,惹得陸晴萱心尖微癢。

她這當真是胡扯了。陸晴萱雖不知洛宸是何時對自己動了心,但她有這個自信,洛宸愛慕的可不只是自己這張臉。

洛宸一邊瞇著眼問著,一邊緩緩擡起右手,攀上她的肩膀,從身後將人輕輕環住。她伸手在她的櫻唇上輕點了下。

陸晴萱頓覺被攫住了心神。

“看來,我當真是個淺薄的人。”洛宸似有惋惜,卻蜻蜓點水,在陸晴萱的眼角落下一個深吻,“不曉得,我這淺薄之人有沒有人要?”

陸晴萱:“……”

她的眼角開始灼熱,眼波流轉、微漾,溢出壓藏許久的柔,將洛宸覷了。

洛宸亦是目光灼灼。她用舌尖抵住陸晴萱柔軟的唇瓣,輕輕打開。

陸晴萱心裏泛起甜意,伸手環住了洛宸的玉頸,開始熱切地回應她……

陸晴萱愛之深,求之切。洛宸更是用情至深。

她就像一個老練的玉匠,在陸晴萱這塊美玉上精雕細琢著。

“你……”

陸晴萱有些耐受不住,低喃一聲,呼吸開始淩亂。

“洛……洛宸……”

唇齒間也忍不住發了顫。

洛宸湊在她耳邊,不解道:“什麽?”

“……門……”

陸晴萱渾身都燒灼起來,心裏更是燥得不行。洛宸的手卻恰好微涼,撫過她灼燙的肌膚,委實令人暢快。

洛宸沒想到她竟對門的事這般念念不忘,不由自主勾起了唇角。她湊到陸晴萱的耳邊,低聲道:“已鎖好了,莫怕。”

陸晴萱:“……”

她眼角勾著越發動情的紅,洛宸輕軟的嗓音,已然令她迷醉。

此時又溺在洛宸淡雅體香的層層環繞裏,更似被人灌添了一杯陳年醇釀。

洛宸極盡溫柔,纖長的手指微涼潤澤,在陸晴萱精致玲瓏的下頜線上勾勒;又如溫和春風,拂過平川,跨上山岳,於最美的光景處徘徊流連。

陸晴萱的呼吸越發起伏跌宕,在洛宸的輕攏慢撚中,早已忘了剛才想要問的事情。

唯有昏黃燈暈揉散在眼瞳裏,似都變得不真切起來……

月影游弋,射進窗內,洛宸停定稍歇,綿著嗓子問她:“晴萱,你可要隨我去榻上?”

陸晴萱:“……”

“不是,等……等一下。”聽到洛宸的話,陸晴萱心中猛然一個突,清醒過來。

她趕忙從洛宸懷裏彈起,退到桌子的另一邊:“你傷還沒好,我……我不能。”

說著,她又擡起頭來,一雙深棕眸子覷了洛宸,裏面漾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對不起,我……我還沒有準備好,不是不想……”

她趕忙在自個兒臉上拍了拍,驚慌失措得像只炸了毛的奶貓。洛宸倒是笑得意味不明。

“睡覺還要準備什麽?夜已深沈,難道不該休息麽?縱然我有傷在身,為何晴萱你不能?”洛宸說著,仰起頭覷了陸晴萱,“不過睡覺耳,緣何這般覆雜?我竟不甚明白了。”

陸晴萱:“……”

她……

這女人……真夠奸猾!

更讓陸晴萱憋悶的是,洛宸說完這一番話,還當真頂了一張困惑的臉與她對視,極盡無辜之態。

陸晴萱知道自己又被洛宸誆了,當即冷哼一聲沈下臉色。她繞到洛宸身邊二話不說開始脫她的衣服。

你不是睡覺嗎,這便讓你睡,睡不死你。

她心中怏怏的,絲毫沒有看到洛宸勾起的唇角,自然也無從忖度洛宸心中所想。突然,她的手被洛宸從前面捉住,貼在了唇邊。

“晴萱……”洛宸突然淒惶起來,低聲輕喃,似有追思,聲音亦是有些發澀:“再等些時日,我定會將所有事情都告知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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